方才重遇旧友的兴致,面前的那扇门从里面打开来,她的目光越过微笑立在一旁的女仆看到,那是一个装饰得古朴素净的房间,三面墙都是由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组成的,哥特式大床在正中间,东面的窗下摆了一架钢琴,玻璃瓶里的白色风信子寂静开放着,淡雅清新,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没有年代的雕塑和书架,他到一把印花宫廷椅前将她放下地来,她踢了踢麻木的双脚,有些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了进去。
“那么说,你早知道我会来了?还真是周全啊,连房间都准备好了!”极具讽刺地扫了眼那珍珠色帐幔下的大床,“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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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没地方去!”费承灿转身从女仆手中接过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板,又看看那纯白的兔毛拖鞋,咬了咬嘴唇。“好吧好吧,女人真麻烦!艾姐,去帮她准备洗澡水。”他头也不回道,晓得她因为自己脏兮兮的,呆在这房间里横竖不自在。她越过他向门外望去,那个阴丹士林旗袍女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一声不响立在那里。
“是,少爷。”艾姐微微欠身道,“那么少爷您今夜在哪休息……我派人准备……”
“我自有安排。”费承灿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眼神闪烁,弄得苏曦一头雾水,难不成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要换住处?也对,有钱人家的少爷,换住处和换女人一样,还不都是随心所欲,就算他今晚想去北极住冰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管他呢!
“那么,那些书需要帮您挪走么?”艾姐指了指墙角那书架。
“不必了。”他近乎不耐烦一口回绝道,语气不容商量。艾姐再次欠身,转向苏曦。
“那么小姐,请您跟我来。”
苏曦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一溜烟奔到艾姐身后去了,末了又感觉那地板真的很凉,窘窘地回来把那拖鞋套到了脚上,一边心疼那被自己弄脏的鞋子,一边踮着脚往前走,转头看见费承灿在身后极其汗颜地叹了口气。
“小姐,小心地滑。”艾姐在前面推开一扇门,四个十八九岁的女仆手中各捧衣物和花瓣让开来,正中间是一个超豪华的大浴缸,足可以容得下三个人,水池边点上了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玫瑰蜡烛。
“呃,你们不用叫我小姐,叫我苏曦就好了……还有,这太夸张了,我自己来吧……”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洗澡,她还真不习惯,虽然从前在半山别墅也是这样过来的,但那是因为她身体虚弱自己动不了手,她现在头脑清醒且行动矫健,没理由做废人的!
120-欠
“那……您当心别滑倒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我们就在门外。”
僵持了两分钟都没能说服苏曦把她的衣服脱下来,艾姐只好宣告撤退,由着这个女人去,女佣们把东西放下,跟着浩浩荡荡杀出去了,门在背后关上,她才重重舒了口气,开始解自己的纽扣。
才刚在浴缸里游了两圈,那些人就粗暴地破门而入杀回来了。
“哇你们要干嘛?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来吗!”她用浴巾裹住身子,惊恐地看着这些女人手里拿了盆盆罐罐冲进来。
“对……对不住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最前面那个一双大手毫不犹豫伸过来夺走了她的浴巾,力气大得惊人,苏曦欲哭无泪,只能任她们摆布。
足足洗了有半个钟头,她们连她的脚趾头都没放过,就好像她是一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好不容易被从水里捞上来,她们用一条大浴巾裹住她抬到一张spa床上,脸朝下趴着,开始给她修剪指甲,修完之后涂了一层淡玫瑰色的指甲油,然后擦上护肤|孚仭剑簧虾渡恐仕虏潘阃辍h缓笏墙频骄底忧埃薏坏枚嗌隽街皇终诘沧约海吞侥切┡睹谴沽耸终驹谏砗蟪猿孕ΓΦ孟嗟笨啥瘛br />
“喂……有这么好笑吗?是你们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哎!”她指了指镜中那张被浓妆艳抹的脸,“不行,这样子我没法睡觉了!”她扑到水池边,自顾自捧水洗起脸来。
“咯咯,你还不明白么,这可是少爷的房间啊,现在挪出来给你了……你说他还能上哪去?”说话的那女仆一脸天真道:“我可没见过我们少爷对谁这么好过,你总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喔,原来是这样!”苏曦转过那张妆容已被抹得一塌糊涂的脸来,咬牙切齿,闹了半天,这小子别有用心?难怪他先前屡次打断艾姐的话不让她说下去!“费承灿啊费承灿,我以为你有多与众不同多正直,不过是一丘之貉!”她甩了甩一脸的水,也顾不上擦干净那些黑一块红一块的颜色,拎起一条大浴巾裹在身上就大踏步向那房间走去。
“费承灿!你这个垃圾!”她直呼着他的名字一脚踹开了那门,想都不用想就径直朝窗口立着的那身影走过去,扬手就一耳光,“你口口声声说,就算和伍卓睿是死对头,也绝不会做那些卑鄙下流的事,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摸了摸嘴角,费承灿表情漠然道,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明就里,“我不过就是把这卧室挪出来给你,ok,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在侮辱你,那你随意好了!”反身往外走。
“哼,就只是挪卧室么?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若不然,你这会还留在这里等什么呢!我知道我都知道,没办法,谁叫我欠你的呢……”她“嗖”地扯下那浴巾来,在他面前,昂着头闭上了眼。
121-打击
“钱米拉你在干嘛!你疯了!”
她等了半响,只听到他这么吼了一句,旋即那条浴巾就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了,睁开眼,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两英尺外的地方,很避嫌的样子。
“我不是钱米拉,我现在叫苏曦!”她颇讽刺地将脑袋探出来,捂了捂那毯子,裹紧,走到他跟前:“费承灿你的演技太烂了,别跟我装了,还是开门见山好一点……话说,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但是你这种方式太下三滥了,知道么?”
“i’msosorry!”他抬起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又惊又怒,却极力忍耐的样子:“恕我愚钝,能否请你……说得更简单直白些呢?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好吧好吧!就算我的命是你捡来的,但你指使你的佣人这样羞辱我,还在这里装得一脸无辜,我不能接受!”她再次“嗖”地掀掉那浴巾,动作快得惊人,他来不及阻止,湖蓝色睡衣下的身子就顿时暴露在面前。苏曦红着脸,以手遮住胸前,一双妙目直勾勾瞪着他,那意思像在说,看吧看吧,这就是你间接的“杰作”!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异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对着费承灿的胸口打了个长长的喷嚏,那时,她的下颚距离他不过半英尺,身子往前栽,跌进他怀里,他顺势捡起地上的毯子裹住她,一面怒不可遏向着外面吼道。
“来人!快来人!”
“是,少爷!”艾姐推开门奔进来,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站定,双手交叉在身前,眼睛在裹了毯子的苏西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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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干的?谁干的?”他的目光指着苏曦浴巾下露出来的真丝睡衣裙摆和她花花绿绿的脸向艾姐道,心中对于她迟迟开不了口的尴尬已经十分明了,“十分钟,告诉我谁干的!”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冰冷可怕,艾姐大概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是……是……我这就去。”一面慌不迭往外退,头都不敢抬。
费承灿显然是真的动怒了,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沉着脸,连站在一旁的苏曦本人都感觉事态严重了,她闹腾了半宿总算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还是有很多破绽的。这真不像是费承灿的风格,一点都不像!
但她仍不想这么快下结论,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占着人家的房间,做冤枉人家这种没脸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喂,真的跟你没关系吗?”她叉着腰,像审犯人一般的口气,“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吗?”说出来之后她又后悔了,最后这一句,乍听像是自信心极度膨胀的老chu女逼迫未成年少男就范时的惯用语气。
“ok,钱……苏曦小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脱光了站在这里……我也不会对你有兴趣,因为你不是我的菜!可否请你不要那么自恋?”他的双手配合表情似的做了个“no”的姿势。
“很好,最好是这样,那么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她冷冷道,她本无心,但对于他直接得有些过头的回击,她还是很受伤,失落得一塌糊涂,毕竟,那种话很伤人,尤其是对于她这种一向自我感觉良好、颇有几分姿色、习惯被人夸赞的女子。
122-触电
费承灿的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说,她不是他的菜,她知道,她本不该掺和到这些上层人的世界里来的,和伍卓睿的婚姻更像是一场意外,她一直自认为被当做一个活花瓶摆在半山别墅,直到出事前,她幡然悔悟,他原来是爱她的,虽然不知道那成分有多少,但她已经有了改变的念头,也有了改变的武器那死在腹中的胎儿,然后一切结束,那时,她觉得自己还不是很老,有望从头再来,而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她不过就是一个已经过了三十岁,容颜正在加速衰老的女人!
所以,费承灿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感兴趣呢?
她自嘲着,把自己扔进哥特式大床柔软的蚕丝被里时,古董落地钟上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仍然睡不着。
莫非,她真的就那么可怜?
就是在那一刹那想到“可怜”这两个字,没有误差没有蓄意夸大,就是可怜,可怜到,连费承灿这种旁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想着法子暗中搭救她,给她钱,现在还把她弄到自己家里好吃好喝供着,那她究竟算什么呢?
靠,老子不能活得这么没骨气!
她解下脖子里的珊瑚珠,三年了,它的颜色依旧那样鲜红欲滴,穿线的绳子都退了颜色,可怜兮兮的苍白,跳下床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可是来回走了个遍,才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可收拾的,那唯一一件粗布衣裳也给女佣收走了!
她开了门将脑袋伸到走廊里,门外守着的小女仆正在打瞌睡,磨牙磨得昏天黑地,只有墙上的壁灯半暗半明亮着,凄惨惨的样子,令她很不爽。回房间四下里搜了下,因为原先是费承灿的卧室,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那一架子线装书,她挑了一本硬面包裹的,足有两寸厚,拎着到门外直接把那睡着的小姑娘砸晕了,拖进来,三下五除二剥下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那湖蓝色真丝睡衣给她穿上,将她弄到床上,被子盖严实,很满意自己的行动。只要那小姑娘不醒来,明天上午之前,费家人都不会发现她苏曦已经落跑了。
说落跑其实是难听了一点,她一没卷走任何东西二没做什么有损费承灿利益的事,只不过是拉不下脸当面告别,惹怒了这家主人,还想好聚好散那是不可能了,还不如不告而别来得容易,她可不想再受第二次羞辱!
她反手关上门,蹑手蹑脚出了小楼,往来时的方向逃跑,踩过之处才发现,花园里的泥土不知为何仍旧是湿漉漉的,在她脚上越沾越多,步子也一下子沉重了不少,但她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笔直行了两公里左右,前面出现了一道围墙,她欣喜若狂奔过去,看到上面围了细细一层金属网,二十米处立着一块“高压危险”的牌子,她撇了撇嘴,有钱人家就爱玩这种心理战,那么多保镖护院,偏偏害怕生人闯进来,故意立个牌子吓唬吓唬人,切,她才不会上当!往后退了十来米一口气跃上墙头,雪白的墙壁上立时留下一排黑乎乎的脚印,她嘻嘻笑着把手伸过去,刚触到那细网,浑身一颤,从那墙头跌了下来。
123-围观
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很糟糕,那场景,假如当时地面有个洞,她会毫不犹豫钻进去去的!太尴尬太郁闷,简直是噩梦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头顶上的哥特式床幔,还有一屋子的女佣关切的、夹杂着不解的目光,中加还有那个被她剥了衣服小姑娘,顶着两只哭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恨恨地看着她,她终究是又被弄回这房间来了!
在看到费承灿本人之前,她还没觉得一切那么难以忍受,直到他的身影在自动让开的女仆队伍尽头出现,脸上挂着一贯的不以为然和似笑非笑,目光直指躺得像个僵尸一样不能动弹的自己,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颇讽刺。
“小姐,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如果你非要自寻死路,我倒是可以送你去一个更有创意的地方。”
“……”
她无言,其实是因为自己理亏了,加上这种形象她猜测自己当时的形象一定相当凄惨,所以导致这么多人围观,一开场的气势就这样输了大半,哪里还有底气去反驳!
“ok,我承认之前是我疏忽,导致你受了一些一些委屈,我为此道歉。”他招手,先前那帮她洗澡打扮的四个女佣便可怜巴巴挪到面前来,“从今以后,你们负责苏曦小姐的饮食起居,至于她想怎么处置你们,就看你们造化了!”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她全看在眼里,心想我又不是食人魔,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所幸的是他总算没再念错她的名字,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神经大条提到那些容易勾起往事的东西。
“不必了,我只不过贱命一条,没你那么娇贵要人伺候!”
心里明明是有些得意的,偏偏要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嘴巴还是要逮住机会表明下立场的。
“好吧,那就算我们扯平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别再给我惹事,你若想出去,大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我绝不拦你。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出了这道围墙,你是没有第二个去处的,你自己拿捏,这是我对你的忠告,艾姐,我把她交给你,如果她再乱来,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说完,他颇自负地给了个大众的笑容,转身往外走,一众女仆也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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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擦药了!”
那个桃子眼睛的女孩很不客气地将一个暗紫色玻璃瓶重重掷在她床头的柜子上,心里大概还没消气,用镊子夹了消毒棉给她上药,下手格外重,艾姐过来给她身下放了个垫子,她才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有轻微的灼伤痕迹,所幸不是很严重,只是那药水沾上皮肤便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个……他为什么说,出了这道围墙我也没有别的去处呢?难道这方圆几百里都被他买下了不成?”她试探着和那女孩说话。
“差不多啦!”她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自己。
“什么意思?他买了这么大片地干吗?”她发挥死皮赖脸的专长紧紧追问。
“你自己出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那女孩丢下这句话,站起身来就走了,边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124-姨妈
“小姐,快醒醒!”
她被那一双手从睡梦中摇醒的时候就已知道,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春日,天已大亮,辗转了半夜,她都在思考后半生的生计问题,这会却被那桃子女孩一脸的惊恐给镇住了,她昨晚刚知道,她叫阿慧。
“阿慧,大清早的你怎么这幅表情,见鬼了吗?”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坐起来,却被阿慧扑上来一手掀开被子强行拖下了床,鞋子也没穿,一直拖到梳妆台前,按住她坐下,开始急吼吼给她梳洗打扮。
“见鬼倒好还,这个人,比鬼可怕多了!”阿慧掩了口,小声道,一边忍不住向门口张望,确定没有人,脸色才稍稍舒缓,不过依然是一头的汗。“她是太太的幺妹,雪漫和雪琦小姐的姨妈,太太过世之后,一直是她在服侍老爷,跟我们少爷是死对头,平时几百年都难得见一回的,这次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从瑞士跑回来!刚我在前院浇花,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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