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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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23部分(2/2)
?”左顾右盼,发现自己高悬在崖壁上,身下横七竖八交织的树枝仿佛是个被她压塌了大半的鸟巢。

    低头望去,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枝下挂满了细密的藤萝。怀疑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她记得,跳下来的时候,还是早春……

    “小鬼”腰间挂着一条麻绳,佝偻着驼背在山崖上飘来荡去,身后背着竹篓,看扮相忽然觉得像个采药的药农。

    思量之间,远去的身影再次飘回了眼前,两指牢牢地勾住山岩,扬起低哑的嗓音,兴冲冲地问道,“你是跳下来的,还是掉下来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鼓起勇气正视那张五官狰狞的脸,鼻孔上翻,一口焦黄的龅牙龇出三瓣兔唇的外面。

    “这里是断肠谷啊!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伤心断肠的女子从那山崖上坠落下来。尸横遍野,所以下面的草木也异常的茂盛。”

    大木落举头仰视着高耸入云的山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赤倮的身子,“你是说,我没死么?可是……”目光移向崖下枝叶繁盛的树木。

    “下面有个温泉口,又有群山避风遮雨,所以才有你眼下见到的一番景象。”

    “你是?”

    “我没名儿,是个做泥活儿的手艺人。乡亲们看我长得丑,都叫我‘丑儿’。前年有幸被我发现了这处山谷,冬日里或可来此采撷些野菜药食,换俩个钱儿贴补家用。”友善地朝她伸出手,“姑娘有什么事儿想不开要寻死觅活?老天爷都不让你死,来,我扶你下去。”目不斜视地将她赤條條的身子揽入怀里,或许因为紧张,不是一般的絮叨。

    怯怯地圈着丑儿的脖子,任由对方带着左摇右摆,顺着峭壁缓缓下滑。

    “若不是恰巧碰上我,就算没有摔死,挂在那鸠巢里也得饿死。再加上蛇,豺狼虎豹,还有树虫灵猫,不出三天,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说着话两人已到了地面,慌忙松了手,佝偻着身子解下腰间的绳索。嘴里唠唠叨叨地叮嘱着,“姑娘仔细着脚下,这里每一寸土地上都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所以蛇虫走兽尤其的多。我就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活得好好的,为啥要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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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或许是,为情所困……”一念执迷,想起来难免有些后怕。

    放下背篓,脱下破烂流丢的罩袍随手搭在她肩头,镇定自若,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没穿衣裳,“唉,说什么为情所困?天下的男人多了,谁叫你就迷上那一个?你若嫁我,我便一心一意对你。可你们这些女人宁可粉身碎骨,也没人愿意嫁给我。”

    “我……”脸颊微微发热,连吞了两口吐沫,心里暗暗嘀咕:这算是……表白么?

    “看看,犹豫了不是?你心里肯定这么想的——嫁给你,我还不如摔死呢!”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懒得再提起这些伤心事,“所以啊,我这辈子干脆就不想这狗p事儿了 !我就好好修我的庙,多积点功德,下辈子定要托生个英俊潇洒,仪表堂堂的,p股后面一大群女人追着我,过足风流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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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露齿菩萨

    “你有修庙的手艺?”大木落眨了眨白痴似的大眼睛,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这类靠苦力讨生活的平头百姓。||

    “是啊,我这样的‘鬼见愁’,除了庙里的老和尚慈悲肯给我一些活计,别的也揽不上什么活儿。”背起竹筐,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藤蔓纠葛的树丛里行走。

    “你住哪儿?”

    “北山坳里有个孟家村,我就住那村尾的第一户。”

    “哦。”绕开草木间隐现的森森白骨,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看姑娘,仿佛是城里人?虽然……呵呵。” 不敢看她的身子,“可这言谈做派,跟我们山乡里的女人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在天福城。”避重就轻的提了一句。

    “呃?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深山老林里来了?”

    “被强盗掳来的……”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随口搪塞了一句。

    回头看了看女娃儿姣好的容貌和一双修长的美腿,惋惜地长叹一声,“唉,也是你命里该有此劫,姑娘受委屈了!”

    “丑儿哥哥,我……能去你家借住一宿么?”漫无目的,还没空去想今后,不得已提出如此冒昧的请求。

    “随你。茅屋三间,只要姑娘不嫌弃。”

    “不,不,不嫌弃!”赶忙追上半步,与他并肩而行。回到村边一直徘徊到天色黑透了,才跟着他走进了他前时所说的茅草房。

    家徒四壁,除了一面土炕和一个水缸几乎没什么东西,屋顶茅草稀疏,隐约看得见天上的星星。唯有墙边立着的一排泥人让人眼前一亮,定睛一看,乃是一排姿态各异的泥罗汉,有的降龙,有的伏虎,有的捋眉,有的瞪眼,活灵活现。

    “这些都是你捏的?”蹲下身,捧起一只虎头虎脑的小兽,“这个好可爱哦,我喜欢,是狮子吗?”兀自摇了摇头,“是麒麟,狗狗?”

    “这个叫金毛吼,是观音菩萨的坐骑。我只做了下半截,背上的菩萨着实把我给考住了!”

    “怎么?”

    “做了几个,老和尚都说不面善!”指了指墙角一堆作废了的模型,颓然长叹一声,“唉,也可能是个人业力所致,捏个罗汉、夜叉还顺手;菩萨就比较困难,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叫面善?”微微抬眼,恍然瞥见垂目笑望着金毛吼的端丽女子,“你等等——别动,别动!菩萨来了,我就照你捏一个……”

    “我?”脸颊微微发热,她这么脏,这么下贱,菩萨不会怪罪她吗?

    直见丑儿自地上抄起一块泥巴,说干就干了起来,直捏到窗外的雄鸡叫了三遍,一尊微妙微肖的菩萨终于显出了大样。

    随手拽了件衣裳,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我这就去找那老和尚交差。趁我不在,你好睡一会儿。饿了就自己弄口吃的,锅在灶上,米在缸里头……”

    “哎——这菩萨还没做完呢!”怀疑对方一时乐昏了头。

    将怀里的菩萨转向她,一手指给她看,身上的天衣八饰还没雕好,脸面却已经过了细致刻画,笑容娴静温婉,却微微露出一点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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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叹丑儿哥的好手艺,同时也无奈于对方的死脑筋,微撅着小嘴嘟囔道,“这哪里是菩萨?太像我了。菩萨都是笑不漏齿的。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变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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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痛定思痛

    入夜,自上京归来的术律珲带来一封家书。|纯文字||说世子寿哥突发急症,数日高烧不退,整夜整夜地哭闹不止。耶律尧骨爱子心切,一接到信就连忙收拾行装,亲点了二千精兵,即刻启程返京。

    大木末紧捂着闷痛的心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憋了回去。

    闭目假寐,靠在飞驰的马车上胡思乱想。

    怨!说不怨是假的!心里明白,世子重病他不得不回去,无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妒忌——

    人家亲娘老子,一家团聚。

    她的孩子,却没有了……

    仰头将涌上眼眶的酸楚竭力压回了泪腺,抬眼将视线移向车门边。

    黑丫头环抱着双膝,靠在门边呼呼大睡。她一看见对方那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就忍不住想冲过去狠狠抽她几个嘴巴!

    为什么,为 什么她总是那么无忧无虑?

    为什么,堂堂渤海郡主活得还不如一个下贱的奴婢?

    再次回忆起今儿一早,耶律尧骨紧攥着她肩头的那副紧张的样子。赫然张开双眼,打量着女娃儿黝黑却不失精致的小脸,心里暗暗嘀咕:角门前送行的那个女子是谁?她与这茶花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她不会傻到真把那名女子当做了丈夫的义女。即便是,他又为什么要认下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儿呢?鬼才相信,他与那么个妖妖娇娇的女子之间会有什么父女之情!

    她得找个机会问问,探探这小丫头的底。而此时还不行,得设法与她亲近亲近。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断然问不出实情……

    月明星稀,大木落独自一人坐在茅屋的门槛上,托着下巴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经历。自打她被父王送入敌营,亦或更早,从她打了弓藏一个耳光……

    遥望着月色下浓黑的山峦,想不到跳下山崖还能侥幸生还。而此时,她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要回去么?回到那花红柳绿的青楼楚馆,继续过倚门卖笑的日子。亦或留在这里,守着贫困,艰难度日。

    低头注视着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扑哧一声笑出了眼泪:她是名震东丹的花魁,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却偏偏做不熟一餐饭菜。她不晓得该怎么淘米,对于那死活点不着的炉灶更是无能为力。

    什么花魁?

    根本就是个废物!

    如果没有男人供养她的饮食起居,她大概用不了三天就会饿死的。以前还有茶花,如今只剩下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辛夷坞,她真的厌倦了……

    可老天也似乎还没有将她折磨够,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居然都没有断气。

    远远地看到山道上蹒跚走来的人影,佝偻的脊背上披着一抹银白色的月光。多半是丑儿哥回来了,连忙起身,拢着灯烛迎出了门外。

    “呵,白天睡够了,大晚上成了夜猫子?”丑儿憨笑而来,手里提着两只被麻绳捆绑得严严实实的锦鸡,龇起满口的獠牙调侃道。

    “庙里的老和尚怎么说?”急不可耐的追问,一直为他那尊笑靥轻浮的菩萨担心。

    “呵呵,别提多满意了!老和尚抱着连觉都睡不着了。”顿觉失语,狠狠在自个儿嘴上抽了一巴掌,“失敬失敬,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师傅看着欢喜,说定了就按这个模样塑。不过那下面的金毛吼就不要了,换个莲花座吧。那菩萨太面善,莲花座,清静,慈悲,更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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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刀下留生

    丑儿随手将两只肥墩墩的山鸡丢向灶台,只听见嘎嘎两声哀鸣,遂即便没了动静。|纯文字||……

    “看你瘦巴巴的,好像饿死鬼托生的一样。晚上加个菜,给你补补身子。”说着话便坐在灶台边点着了火,吱嘎吱嘎地拉起了风箱。抡起拳头在扁塌塌的鼻子上狠擦了几下,望着烈火熊熊的灶坑问道,“我出去的时候,自己没弄点吃的么?”

    抿着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有米有面,她却笨笨地不知该怎么点火。

    “不饿么?”转头望向她,憨实一笑,“呵,光顾着睡了……”

    “嗯。”言不由衷。

    “等着,我先把这鸡杀了。”轰然起身,踢开脚下的板凳,拎起一动不动的野鸡看了看,自言自语,“还给老子装死?呵,老子这就去把毛拔了,乖乖做老子的下酒菜吧!”

    大木落心头一震,凝望着捆缚野鸡的麻绳,嗓音微微有些颤抖,“丑儿哥,你……你能把它们放了吗?”脑海中一幕恐怖的画面闪过,她被紧紧地捆缚在石床上,一双凶残的大手正恣意的折磨着她……“丑儿哥,求你了——”疾步冲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锦鸡,望着两双惊恐而麻木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求求你,你就把它们放了吧!”

    “可,放了拿什么下饭?白米拌盐巴?”打量着小丫头急切的模样,不禁有些左右为难。

    泪珠儿在眼中晃动了几下,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丑儿哥,我被歹人绑了,受尽凌虐,忽然觉得它们跟我一样……你叫我怎么吃得下?”

    望着女娃儿颊边晶亮的泪滴,丑儿霎时慌了神,扬手摸了摸后脑,讨好一笑,“好了好了,姑娘莫伤心。我听姑娘的,放了就是。”拎起两只野鸡出了门口,解开绳索,扬手向天空中一抛——

    两只野鸡急切地拍打着翅膀,奔着一片祥和的月光,嘎嘎嘎地叫着逃命去了……

    “得,这下没菜吃了!”丑陋的面孔看上去微微有些失落,轻叹一声,转身进了茅屋。默默地从米缸里舀出几勺白米,又填了些碎干菜,一同下了锅。

    大木落心里带着几分歉意,倒了碗粗茶双手捧到他面前,“丑儿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没有。”丢下烧火棍,双手往身上抹了一把,赶忙接过水碗,“只是要委屈你了,吃这些粗人吃的东西。”心里暗暗怨恨自己,穷困,无能……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伤心,“不怕,别人吃得,我怎吃不得?”也许是习惯了逢迎,强撑起甜美的笑脸,“呵呵,丑儿哥莫难过,我唱歌给你听吧?”

    “呃……好,好好。呵呵……”奇丑无比的脸上骤然泛起了红晕。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有女人给他唱歌,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大木落兀自走向门口,仰望着夜空中清静的月轮,动情地唱了起来。空灵的嗓音浸透了隔世的苍凉:

    谁怜女人的心似水

    不辞 千里也相随

    几番的缠绵

    竟换来无言以对

    看着残月空举杯

    一回首盛得满满的泪

    多情最累

    朦胧中你已渐远

    看透男欢女爱的美

    谁能断了这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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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沙的岁月

    挨黎明又见黑夜

    饮不尽情苦滋味

    徒留下相思

    心中徘徊

    在谈笑之间

    只看见漫天恩怨

    红尘来来往往

    尤如客栈

    看不完人世的悲欢

    一场梦接着一场遗憾

    爱恨之后续了又断

    谁知你的心只能住一晚

    凭添几分愁几分伤感

    莫非真情难换

    痴心注定辗转

    终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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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殷殷黄雀

    耶律图欲身披大氅,孤零零地坐在驼车上,车窗外的火把匆匆 掠过,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紧急调用了五百兵马奔赴山中,顺着断壁下的幽谷细细搜寻投崖者的尸体,两天一夜,除了一堆堆早已腐朽的白骨,一无所获。

    望着一俱已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愣了许久,堵着鼻孔,微微摇了摇头。

    再次失望了……

    郁闷,气短,捧着隐痛的胸口颓然登上驼车,闭目哀叹:“怎么会——找不到尸首呢?”

    从那么高的断崖上落下来,跟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长在崖壁上的树木并不多,从崖下向上看,也应该就能看到。

    可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影。

    莫不是被山里的猛兽叼走了?

    在断崖边一连坐了七日,迎着乍暖还寒的春风朝寂静的山谷里洒下大把大把的纸钱。终于承认自己失去她了,失去了那个曾被他誉为‘知音’的女子……

    试图安慰自己,她不过是一名供人取乐的娼妓。可是他的心依旧很痛,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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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的怨恨,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放走了尧骨。何宝坤供认,她跪在棺材前恋恋不舍,说了太多依依惜别的话……

    郁郁寡欢地回到了都城,使人给穆香云送去了五百两黄金。无颜再登“辛夷坞”的门,前些日子刚杀了崔嬷嬷,如今,又逼得小木末跳崖了。

    望着鸾镜中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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