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爱与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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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宗康似笑非笑,倒更像是哭泣,他伏跪在地上,赎罪一样的姿势。
许久之后才继续开口:“你母妃的墓在萧淮交界处白虎镇的香消园内。”
慕子衿声音有点颤抖:“香消园?”
周宗康点点头:“不错,慕凌风特意在你母妃死后为她建造的,他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呵呵,他还是那样自私。”
“子衿,她是个痴情的姑娘,我自知对你伤害太深,但终究有人会好好爱你。”
慕子衿知道他说的姑娘是谁,但只是转念之间,周宗康突然拿起掉在地上的剑,反手在脖子上一抹,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流下来,周宗康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我这辈子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思珍,你将这凌萧阁烧了吧,就让烈火烧净我身上的罪孽吧。”
周宗康仰倒在地上,眼睛一直看着慕子衿,却仿佛又像是看到了沈思珍
爱恨不过一念之间,只是周宗康没能早一点走出爱恨的圈子,却反而夹在爱与恨的缝隙之间,迷失了自己,伤害了他人。
慕子衿久久没有出来,楚天荷不禁有些担心,刚听到屋子里有剑掉落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士兵道:“王妃,王爷怎么还不出来,这天都要黑了。”
楚天荷看看天,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于是只好道:“我进去看看吧。”
楚天荷推开门,里面有些昏暗,又被一重一重的轻纱帐挡着,显得很阴森,楚天荷慢慢走了过去,里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的有些怪异。
楚天荷觉得自己走了好久都走不到尽头,掀开最后一道纱帐,只见慕子衿背对着自己跪坐在地上,在他前面,是倒在地上的周宗康,脖子处的血都凝固了。
楚天荷走近过去,周宗康的眼睛睁着,脸上还带着微笑,看起来却恐怖极了,楚天荷直打了个哆嗦,她走到慕子衿面前蹲下来,却见慕子衿眼神空洞,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周宗康,又见慕子衿嘴角下巴都是血,想是吐了好大一口出来。
楚天荷跪下来,用袖子擦去他嘴角的血,轻声唤他:“子衿、子衿。”
慕子衿怔怔的道:“他,就这么死了。”
楚天荷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是,他死了。”
慕子衿声音沙哑:“这么多年,对他,恨之入骨,我以为,我会将他千刀万剐,可是,他却自杀了。”
楚天荷柔声道:“总归,他是死了。”
慕子衿声音有些无力:“他说,他爱母妃,恨父皇。”
楚天荷心中一凛,这才是真相!
慕子衿似是疲惫的将头低下,发丝摩擦在楚天荷的脖子上,楚天荷靠近一下,环手拥着他,此刻,她只想这样一直抱着他,安静的、没有人打扰。良久,楚天荷才道:“咱们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好了。”
慕子衿慢慢抬起头,凝视着楚天荷,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嗯。”
楚天荷扶着他站起来,他却没再回头看周宗康。
出了凌萧阁,临走之际,慕子衿让人放火烧了这里,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楚天荷回头望去,凌萧阁已被大火吞噬着,浓烈的烟往上空窜去。
一切爱、一切恨,都随着烈火燃烧殆尽,化为一缕轻烟飘到尘世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可是,烈火烧的掉这宫殿,烧得掉人身,却烧不掉心中的痛苦,当伤害已成,便注定无法挽回。
这个慕子衿一生噩梦开始的地方,他自己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着走着,慕子衿却突然站立不稳,跪在地上,楚天荷忙想扶起他,可是,慕子衿双手撑着地又吐出一大口血,楚天荷担忧的喊着“子衿、子衿。”
慕子衿感觉天旋地转,浑身又冷了起来,靠在一个瘦弱却温暖的怀抱里,再也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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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荷担忧了一路,回到南平宫,军医为慕子衿把了脉说他只是连日来没有休息好,又一时情绪激动才致昏厥的,楚天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出了房门,却是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各个关卡的驻守、安顿的事宜等等,楚天荷自知自己没资格去支配三军,慕子默又受了伤,只好请龙腾文出马。
众人忙活到大半夜才安顿下来,楚天荷顾不上身体劳累,忙回去照顾慕子衿,只是最后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一纸书
天还蒙蒙亮,一辆马车在路上,似是很着急,走的很快。
车内,一中年男子看向躺在榻上熟睡的女子,面容憔悴,比之以前又瘦了些,不禁有些恼怒和心疼,冷着一张脸怒视着坐在对面的青衫男子:“你糟蹋完我女儿,现在又准备抛弃她吗?”
青衫男子淡笑一下:“将军若是要把女儿继续留给我糟蹋,那,我是无所谓。”
中年男子被气的咳嗽:“你…”
一旁一位三十几岁年纪的妇人扶着男子温声道:“将军,王爷是想送我们离开啊。”
中年男子语气怀疑:“他会有这么好心?”
青衫男子不以为意,看着身旁还昏睡着的女子,伸手替她捋好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向窗外看了一眼,冲车外吩咐道:“停车。”
青衫男子眼中似有不舍,但还是转身准备下车,中年男子拦住他:“你,就这样走了?”
青衫男子反问道:“不然,要怎样走?”
中年男子语气变得和善了些:“她若醒了,要怎样跟她说?”
青衫男子道:“将军尽量说服她就好,你是她爹,她,应该会听你话的。”
说完,不再留恋,跳下车来。
马车缓缓前行了,一旁牵着马的男子道:“喂,你真舍得送她走啊?”
“不舍得又怎样,留在我身边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青衫男子好像是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有感情,带着一些决绝。
楚天荷感觉周身在颠簸,晃得她想吐,于是,努力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马车里,一并看见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楚天荷惊坐起来,一旁的妇人扶着她,语气慈爱:“天荷,你醒了。”
楚天荷有些不明所以,想推开这个陌生的妇人,看向那个男子,却正是自己的“爹”楚鸿祯,楚天荷愣了半秒:“这,你们,我。”
妇人从一旁的小桌子上拿起一瓶水:“天荷,是不是睡得有些不舒服,来,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楚天荷觉得是有些渴,便接过来喝下去,但疑团满腹,又有点恐惧:“你们要带我去哪啊?子衿呢?我…”
楚鸿祯皱着眉道:“你不必想着他了,爹娘现在就带你回乡下老家去,咱们一家人以后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楚天荷听这个爹说了句“爹娘”,他是自己的爹,那这个妇人就是我“娘”了,可是,他说回什么乡下老家的是什么,自己不是和慕子衿在南平宫吗?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这儿来了?
于是忙骨碌起来:“回乡下?不行不行。”
楚鸿祯夫妇听她拒绝,心下不安,楚鸿祯道:“慕子衿不要你了,他已经休了你了,爹娘带你回家去,不用再回去那个萧国了。”说着,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楚天荷。
楚天荷有些茫然,拿过纸,开头上面清清楚楚的两个大字:休书。
楚天荷扔下纸,心中慌乱,嘴里喃喃的道:“不可能,你们骗我,慕子衿怎么可能休了我,这一定是你们写来骗我的,额,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是做梦。”
于是,掀开车帘,被外面的风一吹,脑袋顿时清醒了许多,楚鸿祯却强行将车帘放下:“天荷,爹娘没骗你,这休书是慕子衿亲手写的,他一直以来不过是履行和亲的义务,如今,淮国已灭,和亲之说,自然也不存在了。”
楚天荷清醒过来,这不是梦,可是,昨日自己还和慕子衿在一起,今天他怎么会不要自己了,于是道:“我去找他,停车,我要去找他,我去亲自问他,停车啊。”
楚天荷见车还不停下来,直接掀开帘子跳了下去,楚鸿祯夫妇一惊,马车也忙停下来,楚鸿祯夫妇下了车,楚天荷爬起来要往回走,两人忙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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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妇人道:“天荷,跟娘回家去吧,别去找他了。”
楚天荷恍然大悟,慕子衿不准备杀楚鸿祯,便要送他离开,自己若回到萧国,和亲之名已无,慕凌风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慕子衿便要自己和楚鸿祯一起离开。
于是镇定下来,对楚鸿祯夫妇道:“爹,娘,我明白了,但是,我不能和你们回去,我想去找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能丢下他。”
楚鸿祯夫妇对望一眼,许久,见楚天荷对慕子衿如此,又想起慕子衿离开她时虽然决绝,但眼神中却是满满的不舍,于是便答应了她。
楚天荷怕被别人发现慕子衿私下放走楚鸿祯,便让两人先行离开,告别之后,才一人走回去,周围一片荒野,杂草丛生,只一条土路,楚天荷沿着路慢慢走回去
男子轻轻推开房门,端着一盆水,走到床边,放在地上,又轻轻褪去女子的鞋袜,将那一双玉足放在温热的水中,驱除疲劳。
女子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做这一切,男子话音没有任何感情:“为何要回来?为什么不跟你爹娘走?”
女子低声道:“我爹已经有我娘陪着了,我在一边会多余的,再说,我有自己的夫君要陪着呢。”
男子叹口气:“我不是你夫君。”
女子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因为这个吗?”说完,将那张纸撕得粉碎,只留下碎纸屑纷纷飘落下来。
男子站起身,背过去:“撕了又怎样,我又没承认。”
女子不顾脚还湿着,走下床,从背后环住男子,男子却无动于衷,女子将头贴着男子的背,声音哽咽:“子衿,别赶我走好吗?”
慕子衿低下头:“何必呢?天荷,我并非你的良配。”
慕子衿想将她的手掰开,可楚天荷却搂的更紧,慕子衿也不忍对她用太大力,楚天荷见他放弃,第一次语气任性:“子衿,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玫瑰糕是你吃的,还有,你的兰花草是我种活的,你休想赖掉。”
慕子衿此时已很是疲惫了,听她说这番话,心中苦涩:“天荷,我,我不配。”
楚天荷猛摇头:“不是的,你配,全天下只有你配。”
“我以前那样伤害过你,你不恨我吗?”
“不恨。”
“不,你应该恨我的,你不知道吗?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玩物,现在我玩够了,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你可以走了。”
楚天荷霸道的搂紧他:“我对你有了兴趣,现在你是我的玩物了,你休想逃掉。”
慕子衿没再说话,楚天荷松开他,绕到慕子衿面前,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毫无预兆的吻上他的嘴唇。
慕子衿推开她,一时用了力,楚天荷没站稳,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慕子衿知自己过份了,怕伤到了她,忙想去扶她起来,可想到不能让她再留下,动作却又在半路停下。
楚天荷只是愣愣的看着慕子衿,慕子衿忽然觉得心口仿佛被腐蚀掉一般剧痛,冷汗直流,喉咙一股腥甜涌上来。
楚天荷只是保持刚刚的姿势淡淡的道:“你刚刚若说的是真的,又怎会引发绝情冰蚕?”
慕子衿知道这毒的发作已经出卖了自己,稍缓了片刻才过去楚天荷身边, 她胳膊上因跳马车摔到地上而擦伤,头发凌乱的披散着,穿着轻薄的白寝衣,一副落魄之美,慕子衿终是不忍心,也明白自己根本舍不得赶她走,于是将她打横抱起来。
楚天荷嘴角弯了弯,双手环上慕子衿的脖子,慕子衿将她放在床榻上,楚天荷却不肯松手,慕子衿无奈:“你不让我起来,怎么给你擦药?”
楚天荷轻吐出几个字来:“我不擦药。”可是见慕子衿脸色苍白,很是憔悴,怕他不舒服,终是慢慢松开了手。
慕子衿起身拿来了创伤药给楚天荷摸上,衬着烛光,映的人心里也暖洋洋的。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回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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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过药后,慕子衿刚想离开,楚天荷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许走,我想睡醒后第一眼就看到你,我不想再像今天早上这样了。”
慕子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和衾而睡,楚天荷搂着慕子衿,生怕他再离开自己。
月光透过窗子映进屋子里,映在地上,外面一片安静,偶尔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子衿,不要,啊!”
楚天荷满身虚汗,从梦中惊醒,却见慕子衿靠着身后的墙双手环膝坐在那里,目光呆呆的望着窗外。
楚天荷镇定一下,挪过去,见慕子衿没什么反应,心慌起来,伸手搂住慕子衿,许久,慕子衿才开口:“我一直想努力忘掉,我以为我可以若无其事的活着,我以为我做得到,可是,我没做到,一点儿都没做到,那些画面无时无刻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楚天荷将头靠在慕子衿肩膀上,轻轻唤着“子衿”两个字,除此之外,却不再说其他的话。
慕子衿撤开手揽住楚天荷:“天荷,你知道绝情冰蚕的真正含义吗?”
楚天荷有些动容,慕子衿继续说着:“绝情冰蚕,无情无爱。”只有短短的八个字,但却像是在叙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无情,无爱,楚天荷心中不停念着这四个字,从未有一刻,楚天荷觉得这四个字这般沉重。
慕子衿低下头:“怎么办?我对你再好却也无法爱你,我只是一具活着的、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楚天荷伸手捂住慕子衿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因为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楚天荷心口上狠狠的剜上一刀。
楚天荷忍住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没有的,子衿,没有这种药,这世上没有任何药物能控制住人的内心,都是骗人的,是骗你的。”
慕子衿微笑着点头:“嗯,我相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说完,拥着楚天荷躺下。
慕子衿终于疲倦的睡着了,呼吸渐平,楚天荷却是辗转难眠,只看着慕子衿的睡颜,心满意足。
两日后,三军班师回朝,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战争终于以淮国的灭亡做了告终。
回到京都,已是另一番模样,皇后和太子的势力彻底土崩瓦解,连楚天荷也未曾想到,出征时皇后母子还是趾高气昂的模样,回朝后却已是人鬼殊途。
路过太子府时,楚天荷往那里看了一眼,大门紧闭,早已被贴士了封条,想起那个太子妃不知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京都百姓都出来欢迎,一时之间,街道人山人海,热闹不已。
走到皇宫,楚天荷不禁看向慕子衿,慕子衿冲她笑了一下,楚天荷放下心,她知道,她的子衿一定不会让慕凌风杀了自己。
慕子默倒是轻松之态,他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一路上,倒像是游山玩水。只是,在宫门口见到了云兮,一下子紧张起来。
来到金銮殿,慕凌风一派威严的坐在龙椅上,众人请过安后,慕凌风笑着道:“这次一举灭了淮国,大家都功不可没,朕论功行赏,初九,来宣读封赏事宜。”
于初九道了声“是”,便打开手中的圣旨,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拨白银三十万两犒赏三军将士,华清王、荣德王征淮有功,特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华清王授予左三军大都督之职,统领三军,荣德王授予正三品都尉一职,禁军少将龙腾文授予禁军都统一职,掌管禁军事务,边关都统韩三明升职为从三品都统,守卫边关,钦此。”
“谢主隆恩。”
慕子默听慕凌风给他官职,不禁大吃一惊,有些不大情愿,但也不能拒绝,只好谢过。
慕子衿却站出来道:“父皇,此次征淮都是三军将士的功劳,儿臣之功劳微乎其微,不敢受此封赏,请父皇将赐予儿臣的金银犒赏三军及布施百姓。”
慕凌风点点头:“好,朕就依你所言。”
整个朝上下来慕凌风也没说关于楚天荷的任何事,楚天荷松了口气,又暗怪自己太多虑了。
黑夜,木屋之中方雪瑶倚坐在床上,媚眼直看着站在窗边的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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