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我?”苏姐呵呵笑道,“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到一个陌生城市去,我都不敢想象你会怎样生活!”
我笑道:“苏姐,这你大可放心。我再不济,也是个成年人,难道在一个新城市连三个月都不能生活下去?”
“能不能无所谓,记得没钱时给我打电话,我往你卡上打钱就是,只要身上有钱,在哪个城市都一样生活。谢谢你劝阿辉回来,现在就让他在医院陪我几天,一能下地行走了,我就回家去。”
“你好好养病吧,我挂了,拜拜!”
“记得安顿好了给我电话!”苏姐再次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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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答应了,再次道了声再见,这才挂了电话。
此时,我已经进了火车站。站外的街道,来往的人群明显增多,一进站,我便被广场里海一般的人潮惊呆了。春节刚过,南下打工的民工们,似乎都聚集在了这里。各大售票窗口前排成的巨龙,像抽打中国大地的黑色鞭子。我想,中国这匹奋踢的骏马,不歇地前进,怕就是这样的鞭子催赶的吧?
我进入广场,很快就被巨大的民工流淹没了,这种被淹没的感觉,顿时让我感觉个人的渺小,生命的低贱。h市是更西的一座城市,大量的民工则是涌向东南边的,所以我买票上车还不算太难。我挤上车,胡乱找了个座位,将行李放到货架上,然后坐下。
坐下我便发现,我身边靠窗坐了两个老年人,他们的面相很熟,我有一种在哪见过的感觉。对面坐着的,是一对面带忧戚的年轻夫妇,丈夫怀里抱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妻子将孩子的脚暖在怀里,隔着衣服不住地揉搓。听他们说话,我听出他们五人好像是一家的。我身边的俩老人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坐着无事,我便问对面的夫妇:“你们的女儿长得可真乖!读书了吧?”
丈夫抬眼望了我一眼,淡淡地道:“读了,都该读三年级了。”
“这孩子瞌睡可真大,这么冷的天气,可别冻着了。”我无话找话道。
身边的奶奶叹了口气道:“她都这样睡了两年了!”
“睡了两年?”我吃了一惊,猛醒道,“你们是不是在促醒中心住过?”
“是住过,你怎么知道?”奶奶问。
“我应该在那里见过你们,难怪刚才我觉得你们面熟!”我说。
“你在促醒中心工作?”奶奶问。
“我!”我惭愧地道,“我爱人住在那里。”
“你爱人也是植物人?”对面孩子的妈妈接口道。
我点了点头道:“我爱人因为突发脑出血,心脏停止跳动好几个小时,经抢救,命保住了,可是没有醒过来。”
奶奶便叹道:“原来也是苦命人!”
“你爱人后来怎样了?”孩子爸爸问。
“醒了!”我自豪地说,“过年前,她苏醒了过来,现在已经能和以往一样吃饭说话,翻身坐立了,就是还不能走路。不过,医生说了,她不久就能走路的!”
“你爱人真幸运,我们玲子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孩子爸爸道,“她先在h市人民医院住院,住了一年多,没见醒过来。听说促醒中心好,就转去了。可是一年下来,还是老样子,我们这心也凉了,这不,就接回去了。”
我惊道:“大哥,千万别放弃,植物人的苏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即使苏醒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正常的。亲人不离不弃,是他们醒来的一个重要条件啊!”
“兄弟,你说的何尝不是!”孩子爸爸道,“可是,我们已经折腾不起了啊!自从玲子摔成了植物人,我们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不算,还欠了几十万的帐,我们实在是治不起了,不得不走这条路了啊!”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将你接回家的万般凄苦顿时涌上心头,不由得唏嘘不已。
我不知道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家庭,心中充满了对孩子的同情疼爱,我对孩子的爸爸说:“大哥,我们不论有多困难,都不要放弃!我爱人之所以能够醒过来,就是因为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放弃的结果。我们醒着的每一个亲人都为睡着的人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他们醒来的机会就会大大地增加。大哥,千万不要放弃!不在医院了,在家的护理一定要耐心细致。要记得按时翻身,进食,按摩。多可爱的孩子啊!”
“谢谢兄弟的提醒,我们不会放弃的,就算我们脱一层皮,我和她妈妈也要想办法把她带好!”说着这话,孩子爸爸哽咽了,孩子妈妈也难过地直用手揩眼泪。
在孩子妈妈揩眼泪的当儿,孩子的小腿露了些出来。我看了那小腿,我的心顿时就被揪住了!
那哪里还是小腿!那是一层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包裹着的骨头!就那皮包骨头的小腿,哪还能承载起她生命的重量!难怪她的爸爸妈妈要放弃了!
我痛苦地叹息道:“她的小腿怎么成了这样?”
孩子奶奶道:“医生说要按摩,可是我们哪里知道按摩呀?每天只能乱按一气,两年下来,就成这样子了!”
我突然想要是教会他们按摩,也许对孩子以后会很有帮助,便自荐道:“我懂些按摩,我教教你们吧,就不知道你们住哪里。”
孩子爸爸道:“我们住h市郊。我和孩子妈妈在城里打工挣俩钱糊口、还帐和治病。孩子只好交给爷爷奶奶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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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正要去h市去参加三个月按摩培训,你们留个地址给我,我抽空教教你们按摩,孩子的腿要按摩,不然肌肉严重萎缩,就算醒过来了,站立行走也会成为问题呀!”
“那怎么好意思呢?”孩子爸爸道,“我们素昧平生,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别客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要你们不怀疑我的企图就好!”我笑着说。
“兄弟说笑了!”孩子爸爸哀伤地道,“我们现在是家徒四壁,身无长物,不怕上当也不怕受骗,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我从衣袋里摸了一百元钱,站起身到孩子身边,将钱塞在孩子手里道:“玲子拿着,买好吃的去!”
孩子妈妈立即伸手拦住道:“大兄弟,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你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我诚恳地道:“大嫂,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吧,孩子都这样了,我给这点都不好意思呢!”
孩子妈妈还要推辞,奶奶插嘴道:“玲子妈妈,收下吧,这位大侄子不像是坏人!”
孩子妈妈迟疑地看着她的丈夫,等他丈夫同意地点点头,她这才肯收下。
他们接受了我的馈赠,我们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从他们口中,我得知这对夫妇男的叫刘海涛,女的叫赵玉竹。女儿刘玲子今年九岁。两年前上学途中不慎摔倒昏迷过去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们一家在城外一个站就下了车。下车前给我留了个地址,叫我有空一定记得上他们家教教他们按摩,我满口答应,目送他们下了车,回来坐下,眼前浮现出孩子那嶙峋的小腿,我的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
在朦胧的泪眼里,h市密集的建筑物开始闪现出来,飞一般地朝我扑过来,城市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74.第39则(2)
下了车,从车站出来,我打了个的,直奔培训中心而去。到中心时,我并没急着去报到,先按苏姐说的去找旅社,心想反正住旅社也不要我出钱,住就住吧。可是走了好几家,价格都太贵,住三个月,都得花三千多。我觉得我没必要花这么多钱,不为公司打算,就算为苏姐节约了,还是先去报到,住学员宿舍吧。
报到后,中心安排学员住宿舍里,三个月住宿费用才六百。我暗自庆幸,这节约的是多大的一笔啊!
和我住一个房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席未,恋爱了但还没结婚。小伙子是个话少的人,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弄得我觉得很无聊。想起苏姐的吩咐,我想,现在自己已经安顿下来了,就给她回个电话吧。
于是我走出寝室,到楼下的小花圃去给苏姐打电话。
花圃很小,春天刚到,花木们尚未苏醒过来,就像火车上小女孩的小腿一样,枯瘦没有活力。想到小女孩,我蓦然想起了你,想起离别时你的缠绵的眼神,想起你不肯退去的红晕。
我心里暗叫惭愧,自己能想到给苏姐打电话,居然想不到要给你打电话!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我已经到了h市,安顿好了。晴儿好吧?”
妈妈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就给你们打电话,奇怪地道:“你上午才走,现在才下午三点,能有什么变化?好,好着呢?要她听电话吗?”
“妈,我怕她问我在哪里呢——”我迟疑地道。
“没事,我都给她说了!”妈妈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你说了?她有什么反应?别出事啊!”我一下子就急了,觉得妈妈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她呆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哪里肯信:“既然这样,你就让她听吧,我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那好,你等会儿!”妈妈说,想是正把电话给你,我听得电话里有细碎的声音,还听得你惊讶地说“太好了”的声音。
我听到了我熟悉的急促的呼吸声,抑制不住自己,激动地道:“晴儿,是我,你的老公萧可!”
“萧,急死我了,你怎么这时才回电话啊!”你是真的急,“听说你是到h市去了,我要给你打电话,妈妈硬是不准,说是怕你担心——你怎么这时才打电话回来啊,我急死了!”
“晴儿,别急,我好好的呢。”我笑着道,“本来想瞒着你,怕你接受不了现实,哪知道妈妈这么快就告诉你了。你还好吧?”
“我好好的,没关系,钱没了我们以后慢慢挣,家具卖了我们以后再买,店没有了——我们以后再盘。但你可别累着了,不然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倒是想得开,我稍微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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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先别说以后,你要好好练习走路,一定要有毅力,用爱你老公我的精神战胜困难,明白不?”我嘻嘻地笑道。
“我会好好练习的,你得天天给我加油,不然我就没信心了!”你撒娇道。
“好的,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我还叫许朵天天给你打电话,呵呵!”我笑着说。说到许朵,我脑海里便浮现出她和你亲热的样子,我想,她一定会答应的。
“许朵?她离开没有多久就打电话回来了!就你,倒记不得给自己的老婆打,什么老公啊!”你假嗔道,“是不是到h市就进发廊去了,把我忘记了?我告诉你呀,以前进了呢我就不追究了,现在要敢进,嘿嘿,你该知道厉害,哈哈!”
“哈哈,我进了你也不知道!”我开心地笑道。
“嘿嘿,我有千里眼、顺风耳呢,你躲不过我!”你笑道,“等我好了,能走了,我就来检查!”
我乐了:“欢迎老婆大人莅临指导工作,你要不在这三个月里来检查工作,我回来可不饶你!”
“我要在三个月内不能到h市去,我就——”你欲言又止。
“你就怎样?”我问,心想你一定退缩了。
“我就要你回来接我,呵呵!”你笑得很开心。“抱着老婆参加培训,你想想,美吧?”
“当然美!”我笑着说,“不但美,还幸福呢,晴儿,快些站起来吧,我真想和你一起参加培训呢。”
“晴儿哪,你真不懂事,和小萧要聊多久,打电话接电话都要要钱呢!”你还没开口,我倒听妈妈这样道。接着便听你嘻嘻地笑着说:“萧,妈妈心疼电话费呢!你在那边要穿厚点,别冻着了;要多吃点,别饿着了。说了这么久,我挂了哟!”
我忙说:“让我吻你一下,叭、叭,亲了两口,你可以挂了!”
你呵呵笑道:“够了,我真挂了!”
“挂吧,你先挂!”我说,心里真不想就这样挂了。
你还是挂了电话。我看了看通话时间,呵,居然打了半个小时!要每天都这样打电话,我这三个月的电话费得用多少啊?但是,一天不听见你的声音,我能快乐么?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接受了积蓄被花光、家具被处理、杂货店被盘出去的现实。你那性急的脾气,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而且变得能承受这样的残酷现实!这在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不知道该佩服妈妈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呢,还是该佩服疾病对人的巨大改造能力,你看我的那些担心,不都全是瞎操心吗?
我关了电话,返身回楼上宿舍去,打算邀约席未出来逛逛这个中心。
我进寝室的时候,席未竟然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我不由得想笑,真是个懒猫,这大好春光的,不出去玩玩,实在不该。我不去惊醒他,自己关了门出去,在这个即将要生活和学习三个月的中心内瞎逛。
培训中心占地很宽,一共也不知道有多少栋楼房。中心的主要干道都是水泥大道,这些干道将中心划成块状,每块都或多或少有几幢楼房,楼与楼之间间以花圃,或者植以高大的乔木,连接楼房与大道的甬道,两边常种一溜丁香,修剪得齐齐整整的。
将整个中心逛了个遍之后,我大体上把中心的建筑记在了心里。原来这里是一所职业培训学校,可不光是培训按摩,敢情什么都培训。
我瞎转悠了一阵,觉得很没劲,便信步朝门外走去,心想去逛逛街也好。
一出门,便见校门口的张贴栏里贴了很多广告,围了不少人看,我因为无聊,便也凑上去看。#久#久#电#子#书〖\9\9\1\2\1\.c\o\m\〗提醒您注意保护眼睛,合理安排作息时间!
那些小广告什么信息都有,我也不十分在意,可是,一条招工信息却很是打动了我的心。那是某按摩中心招钟点工呢。
我也就心动了一下而已,并没什么举动。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聊。一无聊我就开始瞎想,我怎么会感觉无聊呢?是不是没事做的原因?不对呀,自己都好久没做事了呢,都没觉得无聊啊!不错,是好久没做事了,可是,那些日子是和你度过的,能无聊吗?再说,陪护你也是做事呀,聊天、帮你练习走路、帮你进行肢体按摩,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事啊!
一个人要真没了事做,可真是件难熬的事。
现在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像个二流子一样,别提心里多难受了。正在我难受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茫然地接过来问:“谁呀?加漫游的,你不嫌贵我还嫌贵耶!”
“小萧,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你要再说贵,我就骂你了!你要嫌电话费用高,我给你充一千过来。”苏姐的声音甜腻得让人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一听就乐了:“得了,正好手机费用快完了,你要充就趁早,别等我话费完了,没得打。”
“嘿嘿,你放心,我这就叫阿辉去给你充。”苏姐道,“安顿好没有?说好给我打电话的,怎么不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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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本是要给苏姐打电话的,却看花圃那些没有苏醒的花木想起了火车上的小女孩的小腿,想起小女孩就想起来你。结果一给你打电话,就把给苏姐打电话的事忘脑后了。
我听苏姐虽然问起为什么没打电话,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便笑道:“我还没安顿好呢。这不,我正往中心去。”
“你还没到中心?”苏姐惊讶地问。
“快了。”我心里暗笑,我确实在往中心走了,不过,是觉得街上瞎逛无聊,这才逛回去的。并不是还没报到。
“那你得快点呀,未必火车晚了点?”苏姐问。
“不是,”我心里突然想尽快结束谈话,便撒谎道,“我是步行前去的。苏姐,我要过马路呢,不和你说了!”
我是真要过马路,但又是发自内心的想结束和苏姐的对话。苏姐似乎很感意外地道:“小萧,别给我节约钱,打个的呀,真是!好吧,你快去中心报到,别去晚了人家下班了。”
“那好,苏姐,拜拜!”我说了再见,静等苏姐的回应。
“小萧,过马路要注意安全!”苏姐迟疑了一会儿,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强笑道,“我也不小了,你就别操这心了!”
“那,你挂吧!”苏姐说。
我就真挂了。
挂了,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沉重感。好像心口压着一块巨石,闷得我发慌,堵得我难受。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感觉,一时竟然心灰意冷了起来,浑身都提不起劲,只好懒懒地往回走了。
回到寝室,见席未还在睡,没有醒的意思,我也干脆躺到了床上,想闭眼就睡死过去。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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