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可见萧延宗的志在必得。
他们刚抵达东宫不过片刻,宗正寺卿已经带了一队侍卫前来,笑道:“陛下请太子殿下进宫,”见萧衍不动声色,他又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和南宫相爷已经都到了。”
在傅妧听来,这无疑是威胁。然而萧衍只微微一笑:“单凭他们到了还不够吧,所有皇室宗亲朝中重臣也都应该到场才是,好做个见证。”
“这……”宗正寺卿倒有些犹豫了,今天这三堂会审,事关皇室血缘,皇帝已经再三下令要严守秘密。
还未等他想出个理由来反驳,门外却已来了一队人马。在全副武装侍卫的拱卫下走进来的人,每一个都在北燕有着尊贵无比的身份。除了西岐王和东山王两位皇室长亲外,连驻守四方的镇守使都齐齐出现在这里。
在他们身后,是按品级排列的朝中大小官员,其中不乏耶律氏族人,宗正寺卿的目光从这些同僚身上一一扫过,额上顿时见了汗珠。
他一直派人监视着东宫的动静,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聚集到了这里……不,他根本连这些人什么时候进了皇城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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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沉浮官场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是该选择站队的时候了。于是他果断屈膝下跪:“太子殿下说的是,卑职无不从命。”
金殿上,萧延宗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面色登时大变:“你这是要做什么,逼宫吗?”他在御座之上按剑发问,额上青筋暴起。
萧衍看了一眼站在两旁的几位皇子,嘴角微扬:“父皇不也召集了他们,准备给我安一个罪名吗?”
萧延宗眯起双眼:“朕本想低调处理此事,既然你不怕你母后的丑事被天下人知道,朕自然也不怕!”
闻言,西岐王出列道:“那些流言,本王倒是也听说了,但这种事,总归是要证据的。”
西岐王是先帝的兄长,虽然长年游历在外不问政事,却是现存皇族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连萧延宗也要称他一声皇叔才是。只是眼下萧延宗正在暴怒之中,对他也没了最起码的尊敬。
“原来带着这么多人,是来向朕要证据的!好,那朕就把证据摆出来给你们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这时候傅妧才知道,为了彻底毁掉萧衍,萧延宗做了多少准备。
证词层出不穷,证人的身份也是各种各样。除了那位曾经伺候过南宫夫人的婢女外,还有曾经在东昭南宫家做过事的仆役婢女,甚至连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指证皇后曾多次与南宫宰相私下会面。当年在军中为皇后接生的产婆,也被找了来,来证明萧衍并非早产,而是足月而生。
密密麻麻的证词,显然是经过精心编排的,让耶律云珠成了众矢之的,有口难辩。而端坐在御座一侧的皇后,似乎也没有想要开口辩驳的意思。
就在这时,金殿上忽然响起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女子的名节非同小可,陛下口口声声说会拿出证据,但是到现在为止,都只是证词而已,并没有任何证据!”
萧延宗凝神看去,见说话那人正是萧衍从南楚带回来的那个女官,眸底登时燃起了怒色:“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傅妧却毫不畏惧地跨前一步:“所谓众口铄金,陛下难道是想凭借这些空|岤来风的言论,就污蔑一国之后的名节吗?”
她话音刚落,皇后的兄长耶律信也站出来道:“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我是看着妹妹长大的,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如果没有证据,我们耶律氏族人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
萧延宗冷笑一声,显然是已经气急。
这时,韩昭仪却幽幽开口:“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皇后是清白的?可别扯些滴血验亲的鬼话,那种事想要作假方法多得是。”
一语提醒了萧延宗,他立刻疾言厉色道:“那你们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皇后和太子的清白?”
身为皇帝,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几近于无赖,也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想要置耶律氏于死地的决心。
然而傅妧嘴角却扬起了讽刺的微笑:“自然有!”“如果说太子并非早产而是足月而生,那么就是在大婚之时,皇子妃已经怀有身孕了?那么敢问陛下,当年如果发现皇妃失贞,为何沉默不语?”
她不给萧延宗说话的机会,而是快速道:“还是,整件事根本是子虚乌有,只不过是有人想借着皇后当年早产的事来大做文章?”
金殿之上寂静无声,没有人能想到,她敢拿着帝后洞房里的事做文章,还在众人面前如此理直气壮。
见萧延宗不答,傅妧索性再向前走了一步,眸光灼灼:“陛下总不会想说,自成婚后一直不曾圆房吧?那照这么说,太子殿下无父而生,倒是和上古时期的伏羲氏神农氏的例子相类,实在是北燕的吉兆啊。”
萧延宗与她对视半晌,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韩昭仪忙扑上去关切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哗啦一声,竟是皇后拂袖而起时带翻了书案上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她径自走下玉阶来到傅妧面前,尔后狠狠扬手给了她一耳光。耶律云珠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女子,年轻时能披甲提剑上阵杀敌,手劲自然不可小觑,傅妧脸颊上登时红肿了一片。
皇后抬手还要再打,萧衍已迅速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母子二人在众多围观者面前冷冷对望,目光仿佛都能碰撞出火花来。
“不必你来多管闲事。”皇后低声道,语声冰冷。
萧衍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应道:“我是为了自己,和你无关,皇后娘娘!”最后那四个字,他用淡漠的语气说出来,不带任何情感的色彩。
“可惜,你是我的儿子,这辈子是和我绑在一起了。”皇后轻蔑道,随后狠狠抽回手,拂袖而去。
一场盛大的危机,就莫名其妙地结束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皇后已然自行离开,萧延宗似乎是犯了什么病症,被韩昭仪扶着回后宫去了。而从头到尾,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南宫玄瑜,都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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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傅妧再次因为睡不着而起来走动时,却发现了在月下对影独酌的萧衍。
他已然微醺,眸光微微散乱,看到她后,他招手示意她走近些:“其实这一次,我一点赢的把握也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近乎软弱的情绪,用的却仍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从小到大,我都在为这个问题困惑着,父皇从来对我都是表面亲热内里冷淡,母后倒是心口如一,无论是在面子上还是在心里都像是对待陌生人,唯一对我好的南宫太傅,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有时候我会觉得,她故意对我冷淡是为了保护我,可是你看她刚才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很怨恨我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真的是身世不明吧。”
“……为什么,不去找她问清楚?”傅妧指的是皇后,一切的困惑,似乎都在于皇后的态度,但是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他们是母子。傅妧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一个母亲会连儿子的来历也弄不明白。
虽然从时间上来推断,萧衍应该是萧延宗的儿子。毕竟,他们成婚的那段时间,南宫玄瑜应该还在东昭。但是看萧延宗笃定的样子,这其中似乎又另有蹊跷,就连南宫玄瑜的态度,也很值得推敲。
倘若萧衍真的是耶律云珠和南宫玄瑜的私生子,他又为何如此不避嫌疑地来做他的太傅,和他形影不离?倘若萧衍不是他的儿子,他就更加无需为了别人的儿子尽心尽力了。或许,这其中的曲折,只有耶律云珠才能弄清楚。
萧衍苦笑一声:“你看她的样子,就像一个疯子,有时候我真的要怀疑,我是不是只是她在乱军中随便捡来的孩子,甚至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
傅妧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唇畔绽开一个明媚笑容:“喂,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待萧衍的目光瞥来时,才继续道:“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
“这种话也能相信?”萧衍笑了笑,笑容中却有莫名的苦涩。
“为什么不能信?”傅妧故意睁大了眼睛,“除了我之前说过的伏羲神农外,三皇五帝中感于天命而生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你这说不准是要成就千古霸业,一统山河的征兆……”
看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傅妧愣了一下,想到他平常的狂傲,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这还不够啊,那我再想想……”
下一刻,她已经被他狠狠抱入怀中。
他带着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想要的,比那些珍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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