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丝线都是明国货,马市上可不多见,是从私市上淘换来的吧?”
欣月没抬头,眼睛定在帕子上,嘴角抿了抿,掩饰住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鄙视。没有来辽东之前,她完全没法想象关外是怎样的贫穷困苦。她和霁月两个人从小卖身在青楼,虽然出身不好,但因为长相不错,老鸨待她也算是倾力培养了,不说琴棋书画全都精通,好歹她十四岁时也算得是艳冠一方。她原想着若能在开苞前得客人另眼赎身,哪怕是买去做小妾,也是个不错的出路。谁曾想她和霁月最后会被买走送到了关外。
江南是什么样的地?那是用语言和想象力无法描述的;辽东是什么地?那同样也是用语言和想象力无法描述的。只是这两个地方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的富庶奢华,一个极端的贫穷荒蛮。
居住在辽东的女真人,因气 候地理原因,耕地很少,日常以打鱼狩猎谋生,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白山黑水的人参和东珠也算得是奇珍,可惜管不得温饱。建州这地界,连食盐没法自产,一切生活物资都得靠从明国倒卖出关。可以说,辽东的女真人要想活得下去,谋得那些铁器丝绵等必需品,要么靠大明恩赐开马市,一月一次互通有无,拿了人参东珠这样的货去以物换物,要么就得靠抢。女真人骁勇善战,不论男女,马上骑射功夫都了得,耕不得田种不了庄稼的女真人,发起狠来抢东西,比土匪还凶猛残忍。
刚来时,欣月不会说女真话,这里的女人个个大脚,她一个缠小脚的汉女,连路都走不快,哪里说得上骑马?她没法打猎,没法捕鱼,这在从不养闲人的蛮子眼里,她是个连猫狗都不如的废物。她除了紧紧巴住这个家的主人之外,别无它法可想,如果她连陪睡的用处都丧失的话,她真的不知道第二天这个家里是否还会留她的一口口粮。
按主母噶禄代的意思,那是把她卖了,都没人家肯买,除了浪费粮食,她别无用处。
这个家的主子长得非常壮实,虽然没有江南文人清俊秀雅的气质,长相却也勉强算是不难看,只是她当天伺候了一晚上便吃尽了苦头,被折磨得第二天都下不了床。这之后她见了他就觉得无比的害怕,怕他野蛮起来会像山里的熊瞎子一样,恶狠狠地扭断她的脖子。久而久之,她就更加害怕与他触碰,可若是他真的无视她,她大概会马上在府里失去存在的价值吧?
失宠还是得宠,关乎一个女人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生存价值。她不想被卖,于是曲意承欢,用尽了当初老鸨调/教的所有手段,最终换来了一个惨烈的结局。
下意识地,她伸手抚摸上小腹。
那里,曾经有她生活的全部希望,可最终……苏宜尔哈扑通跪下了,险些摔了怀里的国欢:“回……回爷的话,奴才……是李佳福晋的陪、陪嫁丫……丫头。”
战战兢兢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传来褚英不以为意地嗤笑:“惯会装腔作势的假扮清高。”脚步声响起,良久,终于没了声息。
国欢哭闹得声音都哑了,可是苏宜尔哈恍若未闻。
欣月进门的时候就见苏宜尔哈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了,脸色比刚刷了粉的墙还白。
“欣……欣……”国欢哭岔了气,看见欣月的一瞬间,双臂向她张去,满脸泪痕,小脸说不尽的害怕委屈。
欣月头一次听见国欢叫人,愣了一下,又惊又喜,她身后的|孚仭侥浮鞍ビ础币簧谢剑人徊匠辶斯ィ洞铀找硕掷锴懒斯础br />
“怎么回事?”欣月将苏宜尔哈搀扶起来。
苏宜尔哈气若游丝,看清楚欣月的脸后,茫然的眼神才渐渐有了光芒:“我的……萨满神啊……真要吓出人命来了。”想起来时李佳氏千叮万嘱让她千万别跟褚英打照面,她初还不以为意,现在是深觉惶恐。
她拉着欣月的手,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女人真是 可怜,这满府的丫头奴才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你这不会是……”欣月察言观色,小声询问,“遇见我们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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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宜尔哈吁气,拍着胸口顺气:“大爷和二爷真不像是一个额涅生的。”
性格脾气这也未免差的太多了吧。
欣月附耳道:“哈达那边一直有消息递回来,我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爷这两日的火气是一日盛过一日,昨儿个才打死了一个犯了偷盗罪的奴才,我们这些奴才根本不敢往爷跟前凑,就怕有个冲撞。妹妹若没什么事,还是尽早回去吧,如今这家里……这个就是个忌讳,提都提不得的。等过了这阵子,爷消了气,妹妹再来串门子吧。”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苏宜尔哈愣住了,脑子里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一时转不过来,糊涂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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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宜尔哈回到家时已是酉时末,李佳氏还没睡,躺在床上听她一一回禀探来的消息。
“孟格布禄有好些个儿子,除去没养活大夭折的,如今最大的嫡子叫武尔古岱,确切的年龄不知,只猜测说约莫跟咱们三爷四爷差不多大。”
“孟格布禄死了,这个武尔古岱应该就是继任的部落首领了吧?”
苏宜尔哈眼睛睁得溜圆:“哈达不是被我们建州灭了吗?这早亡国了,哪还来的首领?”
李佳氏突然嗤嗤地闷笑起来:“好了,我心里有数了,你也早些回去睡。”说着,拉高了被子,人懒洋洋地躺进被窝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福晋……您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李佳氏眼睑都已经合上了:“我有什么高兴的事,但凡只要不是太糟糕的事,对我而言,都是高兴的事。”声音渐渐低迷,含糊不清。
苏宜尔哈轻轻放下帐子。
李佳氏虽不识字,但自小替父掌家,以前在娘家时巴晏老爷便常常称赞这个女儿聪慧,但巴晏福晋却总遗憾自己的这个女儿可惜生错了女儿身,若是个男儿,李佳家门何愁日后不能跻身权贵之列去。
苏宜尔哈想不明白李佳氏为何高兴,不过只要福晋高兴,这说明就是好事吧?
就像福晋说的那样,只要不是太糟糕的事,那就算是喜事。
只是这喜事,是建州的喜事?费阿拉的喜事?爱新觉罗家的喜事?还是……二阿哥府的喜事?第六天,在哈达新任首领武尔古岱客气的再三挽留下,努尔哈赤带着他的勇士们离开哈达,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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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满一大早天没亮便出了门,直到晌午时分才回来,回来时牵着一匹马还有代善的整副铠甲箭囊,以及几件被血污糟的破烂衣裳。
李佳氏刚用了汤药,结果包裹一解开,在看到沾满已泛成红黑色血迹的衣裳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撞,浓烈的血腥气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哇的声把喝下去的药汁尽数呕吐出来,直吐的满嘴酸苦,仿佛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作死呢!”苏宜尔哈气得恨不能一脚踹上去,冲尼满嚷道,“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拿到福晋跟前来的!”
尼满慌神道:“奴……奴才也不知道包裹里的是这个。”
李佳氏吐空了肠胃,眼泪沤在眼眶里,喑哑了声:“二爷人呢?这衣裳是他出门前我亲手替他收拾的,如今烂成这样了……”她拎着破烂的衣角,“这是刀砍的痕迹吧?那么多血!二爷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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