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蛋村风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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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蛋村风流录-第20部分(2/2)
爱幼之类的教诲,转身离去。连欢闷闷不乐,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连庆知道连欢最听先生的话,现在先生发话了,她就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也不想再关她紧闭,好言好语安慰她:“阿欢,你明天就继续去学堂念书,想念多久就念多久。念到你再也不想念,看到书本都想吐的时候,你就回来。那时候,想干什么都由你去。行不行?只要别再想去城里瞎折腾,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 。当爹的惯你也只能惯到这份上了。”

    连欢知道,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城里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等阿哥回来时再央求他带上自己,不管怎么样也得去城里看看。现在,先去学堂混着,再怎么样也比在家里强。

    过不多久,年关将近,城里的学校都放寒假。连胜利、彭有才、陆金生三人从城里归来,一个个身穿中山装,头戴学生帽,看上去器宇轩昂,神采奕奕。学堂里的大小孩子全都出来围观,拉着他们的衣服不停摇晃。

    张云生得意地看着三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国家的未来,微笑着不停点头。三人拜过恩师后,各自回家。连、陆、彭三家各都点了鞭炮迎接,像是迎接神明一般。

    保长陈蛋看到村里出了三个大学生,自然也是兴高采烈,谋划着在除夕做个聚会,拜拜祖公。要不是祖公显灵,这个破村子怎么能一下子出三个大学生呢?但是祖公是谁哦?

    彭有才的祖公姓彭,追溯到最早的应该是彭祖。在一本叫做《搜神记》的古书里,对这个老人家略有记载,不信可以去查查。

    彭祖者,殷时大夫也。姓钱,名铿。帝颛顼之孙,陆终氏之中子。历夏而至商末,号七百岁。常食桂芝。历阳有彭祖仙室。前世云:祷请风雨,莫不辄应。常有两虎在祠左右。今日祠之讫地,则有两虎迹。

    连胜利的祖公是谁?连姓,出自高辛氏,远古颛顼之后,以祖字为氏。颛顼的曾孙陆终的第三个儿子名叫惠连,他的后代于是就以他们祖先的字作为姓,于是形成连姓。

    陆金生的祖公是谁?相传吴回在帝尧时任火神祝融,他的儿子名终。因为在陆乡一带,所以叫陆终。他的后世有的就以陆为姓,称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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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一看,这三个姓氏的祖公都跟陆终有点关系,或者说都是陆终。但是陈氏的祖公又是谁呢?陈蛋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是四个不同的姓氏,肯定不会是同一个祖公。要拜祖公,要拜谁家的呢?想来想去,还是拜妈祖吧。

    不管怎么说,妈祖娘是石头村的唯一神邸,要是没有她的保庇,别说大学生,连小学生都出不了。想当年,妈祖娘显灵之时,多么灵验啊,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这不是得了她的保庇又能是什么?想完,立刻找陆明水说了想法。

    陆明水当然同意,三个大学生里面有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能不同意。彭钦定、连庆也都欢欣鼓舞,二话不说就赞同陈蛋的提议。石头村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致,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只有张莲花持不同意见。张莲花毕竟是女人,见到别人家的孩子有出息,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嫉妒。对于陈蛋要办拜祖宴,张莲花也提出自己的意见,道:“人家的孩子当大学生,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儿子。干什么要这样浪费钱财啊?”

    陈蛋道:“这你就不懂了?大学生出在哪儿?出在石头村?石头村是谁的?是我陈蛋的?那大学生就是我陈蛋的大学生?你懂吗?”

    张莲花道:“我不懂。我只知道这三个人没一个是我儿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陈蛋笑道:“你儿子才十一岁,能上什么大学?你以为你生了个天才?说你是女人你就是女人。”

    张莲花道:“我不是女人难道还能是男人?我就知道,办酒席是要用钱的,就算是各家出一份,我们家也吃亏。他们三家都有孩子上大学,就我们没有,还要跟着出钱,这是什么道理?”

    陈蛋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他老母的就知道钱钱钱,还能不能知道点其他的?现在有人上大学要拜祖。等你儿子上大学了不一样要拜吗?这就是要形成一个风俗,懂吗?还有,石头村现在能出大学生,就说明这个村的风水真的好,说明你阿爹说的有道理,说明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其中也包括你的五个儿子。这都不懂吗?不值得庆祝吗?你个憨女人。”张莲花似懂非懂,但知道反对无效,也不敢再明确说些什么,撅着嘴巴进去倒腾饭菜。

    除夕,拜祖宴如期举行。

    村里年纪最长的彭举人主持宴会。焚香祷告完毕,彭举人点了三三九柱香,分给三个大学生。彭有才、陆金生接过香,跟着彭举人叩拜妈祖娘。唯有连胜利站着不动。

    彭举人催促道:“胜利,快些跪下,给妈祖娘叩首。”

    连胜利义正言辞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神信鬼。有才、金生,都给我站起来。大学里先生怎么教的你们都忘记了?你们心里的进步思想就抵不过这些封建迷信?”彭有才、陆金生回头看着连胜利,面露难色,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连庆见连胜利对妈祖娘不敬,吓得手脚发抖,赶紧冲上来踢了连胜利一脚,喝道:“死囝仔,快给我跪下。”连胜利心中不悦,扔了手上的香,掉头往外跑。没跑出两步,被张云生叫住。

    连胜利对先生很是敬畏,不敢胡来,低着头听先生教训。张云生问:“这是怎么了?”

    连胜利理直气壮道:“先生,你不也教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吗?现在,我们堂堂国立大学的学子,怎么可以随便向这些妖魔鬼怪磕头下跪?成何体统啊。”

    张云生认真端详连胜利,心里闪过几丝微妙的想法,这孩子脸上虽有浩然正气,但是思维太正,不懂拐弯,不知将来前途是否能一片平坦,一时也得不出个结论,缓缓道:“胜利啊,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是即非的,拜妈祖只是村里人寄托祝福的一个方式,不能说就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叫你一定要信。但村里人为了庆祝你们三个大学生归来,特地举行了这样一个仪式,你就应该愉快接受。你愉快接受了,全村老少都会愉快过节。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连胜利道:“可是,可是他们要我向什么妈祖磕头跪拜。这怎么行?如今早就废除了跪拜这一套封建礼俗。我怎么能去跪拜呢?”

    张云生笑道:“跪天跪地跪父跪母,有何不可?你就当面前站的是你的父母,跪下去就是。”连胜利不好当面反驳先生,勉强来到妈祖面前,不情不愿跪了下去。拜祖宴得以正常举行。

    三个大学生逐渐找到当主角的感觉,分别到各桌去敬酒,接受村民的道贺。酒过三巡,三人端着酒杯,齐齐来到张云生面前,恭恭敬敬请先生喝酒。

    张云生笑容满面,为自己学堂里飞出来的三只凤凰感到骄傲。几杯酒下肚,嘴上的话自然多了,当场出题要考三个学生。围观的村民全都拍手叫好,能够当场见识见识三个孩子的本事。当然,大多数人是看不懂,只能凑凑热闹。

    连胜利、彭有才并不紧张,胸有成竹等待先生出题。陆金生心里却很不平静,说实话在大学里根本没认真学过什么东西,一心都在玩。这万一要是被先生问倒,可就丢人丢到家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先生吃饭不好好吃,没事出个什么破题目呢。

    张云生也不看学生的脸色表情,捋着白胡子道:“我也不问你们什么天文地理的问题,那些都没意思。也不问你们当下时局的问题,这些我自己都看不透。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大学毕业之后,你们想要做什么?”

    连胜利率先答道:“眼下时局正乱,政府根基未稳,内忧外患,大学毕业之后,我一定会投笔从戎,把青春热血奉献给祖国山河。具体点说,我会参军入伍,拿起钢枪,把外夷赶出我中华大地。”张云生微笑点头。

    彭有才缓缓道:“我希望大学毕业之后,能像先生一样,把所学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孩子,为未来多留下一些希望的火种。如果先生不介意,我愿意回来学堂跟先生一起教书,一起学习。”张云生不停点头。

    陆金生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一定会找一个比较好的,比较轻松,来钱比较多的活儿干。也不枉费我读了这么多书。”张云生听得直皱眉头。

    村民们并不知道这三个理想有什么区别,以为既然是先生出题,肯定就是要分出个高下,一齐追问:“先生,先生,哪个人答得最好?”张云生正要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先顶了上来:“哪个都不好。”

    正文 第七十章 聪慧女子指点江山

    不同的人,对于同样的问题,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从不同的答案中,往往可以看出个人的性格喜好。眼下,连胜利、彭有才、陆金生三个人给出了三种答案。当然,也就不难看出三个人各自的志向。

    志向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物件,一定要评个好坏,这倒难倒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张云生先生。张云生本来想说一通道理,大抵是理想不分贵贱,只要不伤害别人,能够创造出一些价值,就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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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等张云生开口,连欢直接上前抢话:“这三个理想说得都不好。”众人惊讶地看着连欢,一样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追问:“为什么不好?怎么说不好呢?你有更好的吗?你一个小女孩子,也能懂得这些?”

    连欢不紧不慢道:“我阿哥一心只为报国,这本来是没错的,也算是大志向。但是,他只想到了要参军,要打打杀杀,却没有想到问题的根源。为什么外夷会入侵我中华?为什么清政府已经倒了,新政府还不能站稳脚跟?这些问题的症结在哪里?阿哥你能回答我吗?”

    连胜利被问得哑口无言,怒目瞪着连欢。连欢一点也不害怕,心中反倒有几分得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云生,像是在等待他的赞许。张云生见连欢出口不凡,也想听听她的高见,于是含笑点头。

    连欢受到鼓舞,朗声道:“问题的症结在于人民。人民心中没有觉醒的意识,只懂得默默忍受别人的压迫。这才是问题的根源。想要改变这个状态,首先是要找到一个真理,用这个真理去唤醒千千万万中国人民。只要人民都醒了,有了反抗的精神,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那些入侵的坏人淹死。”张云生不停点头,就差拍手叫好。

    连欢转头对彭有才道:“有才哥的理想就是唤醒人民的好办法。就是教书育人,把先进的思想传播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让最最普通的老百姓都能学到先进的知识。这样,就能让所有的人民觉醒过来,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受别人的欺负。只有觉醒,只有团结,才能共抗外夷。”

    彭有才见连欢认同自己,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笑道:“阿欢果然有见地。”

    连欢笑道:“但是,有才哥你仔细想过吗?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教几个学生?”

    彭有才道:“我想,三五十个应该没问题。或者,还能更多一些。”

    连欢追问:“整个中国有多少人?”

    彭有才道:“这我哪儿知道啊,大概有好几万万吧。”

    连欢道:“好几万万,你却只能教三五十个,要什么时候才能把所有人都唤醒?”彭有才被问得哑口无言。

    连欢笑道:“教书育人固然是好办法,但是有才哥的理想太过局限。只教石头村的孩子,远远不能唤醒整个中华民族。”

    彭有才急道:“那要怎么样?”

    连欢道:“要把所有人发动起来,走上街头,进门入户,把先进思想宣传 到每家每户去。发动尽可能多的人,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最进步的思想散播到最广阔的地方去。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最多的人醒过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入侵的外国人赶出我中华大地。”

    张云生终于忍不住,干脆鼓起掌。连欢听到先生的掌声,底气更足,继续道:“金生哥的理想,从表面上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每个人念书的最初目的都是这样,要么升官,要么发财。”陆金生比较谨慎,知道连欢会有下文,当下不做任何表示。

    连欢道:“但是,这样的思想太小我,对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甚至我们整个村庄,都毫无帮助。你们想想,国家乱了,县城会不乱吗?县城乱了,我们村庄能不乱吗?那个时候,我还怎么能赚到钱。别说赚钱,可能连活下去都很难。所以呢,这样的理想,不说也罢。”

    陆金生料到连欢嘴里吐不出象牙,反问道:“谁的都不好。那你说说你的,把你的伟大理想拿出来,让我们学习学习。”

    连欢也不退让,直接道:“我的理想就是找到真理,把它传播给每个人民,让人民觉醒,让中国觉醒。只有人民能够全部醒过来,才能形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才能坚不可摧。”

    陆金生笑出声来,讥讽道:“什么才是真理?哪儿有真理?孔子的理论是不是真理?孟子的理论是不是真理?老子的理论是不是真理?你去搬来用啊?我们书本上学的哪一个不是真理?能治得了当今的乱世吗?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专门讲一些没影的物件,有用吗?”

    连欢本来就没想清楚真理到底是什么,什么样的道理才能称得上是真理,才能救得了当今的中国,现在被陆金生这么一问,也就当场卡壳,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陆金生见连欢说不出话,心中很是得意。多少年啦,自己从没在众人面前赢过连欢。想不到今天误打误撞,竟然逼得连欢哑口无言,真是给力啊。抬眼见连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心中不忍。毕竟是自己最最心爱的女子,怎么能让她受伤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来圆这个场呢?

    人总是能急中生智,尤其是陆金生这样油头滑脑的人,更能在着急慌乱中找到一些办法。接下来陆金生说了一番话,让连欢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甚至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样的变化,直接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故事的发生。

    陆金生自圆其说道:“话说回来啊,书本上说的都是过去的道理,只适合过去的时代。所以呢,孔孟思想只适合孔孟的时代。现在时代不同了,思想自然也就不同了。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肯定也就是思想的混乱期,当然也就是新思想产生的重要时期。怎么说呢?就是说,新的思想正在形成。现在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只能慢慢去摸索,慢慢去领会。只要我们坚持走出去,到村子以外的世界去走走看看,肯定就能找到救国救民的真理,肯定就能把全国人民唤醒,把中国唤醒。所以,所以所以,阿欢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也是必然的。但是,至少她还知道,只有真理才能救中国。她的理想,的确比我们三个大男人的理想要大得多。”

    村民本来都是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明白这几个大学生的胡诌什么。现在,陆金生的声音最大,讲得也最理直气壮,便都认为他说的是最对的,连欢是最厉害的,于是拍手叫好。

    连欢感激地看了陆金生一眼,心里波涛暗涌。想不到啊,平时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竟然是这么有思想的人。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陆金生的眼神碰到连欢的眼神,四目相对,顿觉少了原来的火药味,多了几份暧昧不清。陆金生脸红心跳,眼睛死死盯着连欢不肯离开。连欢也不躲避,心里除了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自由发展,疯狂生长。

    张云生未曾想到几个孩子各自都能说出一番这样,心中感慨,微微笑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看来,都没有死读书。走出去,不只看了外面的世界,而且带回来了自己的道理。很好,为师很高兴。来,我们一起干一杯,为了石头村的大学生。”

    陈蛋见张云生提议,也跟着端起酒杯,煞有介事道:“对,这三个孩子,不,三个大学生,还有阿欢这个女状元,都是不得了的人物,都是我们石头村的骄傲,大家干杯。”

    酒席正式进入正轨,大家放开肚皮海吃海喝,不一会儿便觥筹交错,杯盏狼藉。酒席散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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