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蛋村风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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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蛋村风流录-第22部分
    了,他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我这阵子也忙,给忘了,对不起啊。”

    连庆接过儿子留下的信,心里感慨万千,喜忧交加。喜的是儿子有出息了,成了石头村第一个军官。忧的是秀娥见不到儿子病情会加重。不管怎么说,儿子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转念想起连欢,又问:“那阿欢呢?”

    “阿欢,阿欢。”彭有才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不敢说。

    连庆急道:“阿欢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彭有才吞吞吐吐道:“出事倒也没有,只是已经不在学校了。”

    连庆大吃一惊,追问:“那去哪儿了?”

    “去,去前线了。”

    “前线?什么前线?前线在哪儿?”

    彭有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就是打仗前线。最近军阀混战很严重,学校的女学生自发组了一个卫生服务队,到前线去救助伤员。阿欢自告奋勇地报名了,也走了大概有半个月了。”

    连庆感觉一阵晕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女儿家跑去战场,这是要去找死啊。秀娥说的对,都怪我啊,让她念什么书呢,念到都跑战场上去了。这要是,不敢往下想了。

    连庆颤颤巍巍站起身,摇摇晃晃往校门口走。两个孩子都找不到,回去怎么跟秀娥说。也只能回去了,秀娥还在床上等着呢。想起张秀娥,连庆身上立刻充满力量,马不停蹄赶回家。

    到家时,张秀娥已经奄奄一息,只留着一口气等丈夫孩子归来,做个最后的道别。见连庆进来,眼里泛出异样的光芒,用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似乎要问,孩子呢?

    连庆在张秀娥身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深情道:“秀娥啊,咱们的儿子有出息了啊,都到部队里去当军官了,现在去了上海不能回来。女儿也有出息,这几天忙着去哪里讲课当先生,也回不来。但是,他们都有出息了,我们当父母的应该高兴啊。”

    张秀娥的脸上露出安详喜悦的神色,两眼直直望着门口,断了气。连庆嚎啕大哭,一夜之间,一头黑发变得花白花白。

    过了三日,全村人都集到连家,帮忙葬了张秀娥。

    陈蛋看着张秀娥的棺材,心中唏嘘。他不知道张秀娥临死前还能想起香蕉芋下的画面。如果知道,肯定会更加纠结。但是,过去的毕竟会过去。细想想,石头村从无到有也已经过去一二十个年头,一些人死去,一些人出生。

    没过多久,学堂里的先生之一,彭钦定的阿爹彭举人,也撒手西去。彭举人的死,大家都没感觉有什么,因为是寿终正寝,而且年岁已高,走得也算功德圆满。

    彭有才回村给阿公送行,便没再回学校。张云生找到彭有才,语重心长跟他聊了很多,大概是自己年岁也高,将不久于人事,但是石头村的学堂还是要继续办下去,希望彭有才能够回到石头村,在学堂里当老师,让石头村学堂能够继续生存发展下去。

    彭有才向来都听先生的话,加上自己的心愿也是把学堂发展壮大,也便欣然答应了。张云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瞬间也老了许多。

    这日,张云生来到陈蛋家,把陈蛋和张莲花叫道跟前,吩咐道:“这个石头村,现在是越来越有模样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个大村庄。但是,世事难料,这个村庄肯定也会经历很多劫难,你们到时候可要挺直腰杆撑住啊。”

    陈蛋自信道:“没问题的。再说了,真不行,不是还有你嘛。”

    张云生苦笑道:“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我的大限将至,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的。”

    张莲花抢道:“阿爹你乱说什么啊。”

    张云生坦然道:“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一颗流星不偏不倚落到学堂顶下。我知道,这是天公要叫我去了。人毕竟顶不过天啊。”

    陈蛋笑道:“想不到你老人家也信这个。当时,我看到流星,不才有了这个村子,我也活得好好的。你这才梦到流星,怎么就会死?”

    张云生道:“这事不能讲得太清楚。总之,你们把我说的话记住就对了。我死后,你们也不用怎么厚葬我,就用火把我的尸体烧了,把骨灰撒进陨石潭,也好让我死后还能和这个村庄能有一些联系。”

    陈蛋不知该怎么回答,便默默点头。

    张云生道:“阿蛋啊,你这个人就是脾气太急了一些。以后一定要记住,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能强出头,不能太急躁,不然,你会招来杀身大祸。”

    陈蛋被说得云里雾里,也没放在心上,随便点头应承。

    张云生转头对张莲花道:“莲花仔啊,你也一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千千万万不能气馁。你什么都可以不看,但是不要忘记,你有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才是陈家真正的未来。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难,一定要把这些孩子好好培养大,知道吗?”

    张莲花从未见过阿爹这样严肃绝决,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眼里用上泪水,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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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生吩咐完毕,回了学堂。第二日一早,学生来报,先生归天了。据说当天晚上,一束强光从学堂屋顶直冲天空,伴随着阵阵香气。

    后来,人们都说张云生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仙,是来帮助石头村的村民摆脱贫困苦难的。陈蛋依照张云生的吩咐,火化了老人家,把骨灰撒进陨石潭。后来,人们又把陨石潭叫做先生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眼花花陈蛋装佛像

    张云生的死并未给石头村带来多大的伤害。陈蛋原本以为,石头村如果没有张云生,便无法生存下去。毕竟,这个地点是他发现的,这个布局是他谋划的,这个路子是他指点的。再怎么说,他老人家也是这个村的鼻祖。

    事实上,石头村没了谁都一样能生存下去。张云生发现了石头村这块风水宝地,也规划了整个石头村的基本方位,并且预知了石头村发展的大致方向。这些,村里人都知道,也都感激在心。但是,当他离去以后,便不会有人再记得其中的缘由。提起这个人时,也只能像听故事一样,曾经有个谁谁谁,说了些什么什么话。

    这就是现在我们常说的人走茶凉。陈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 中难免有些感慨,也想到自己百年以后,谁还会记得这个石头村是自己亲手建立的?谁还会感激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努力?想来想去,得不出个答案,于是整日闷闷不乐。

    这一日,陈蛋皱着眉头在路上踱步,迷迷糊糊来到学堂,听见内里朗朗书声,顿时心如明镜,以为张云生还活着,自然而然走进去要和先生闲扯两句。进了学堂,又见讲台上果然活生生站着一个先生,那姿势神态与张云生如出一辙,心中欢喜,上去扯住就要扯闲篇。

    那先生似乎被陈蛋的举动吓到,急道:“保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蛋迷糊道:“我是你女婿,你还叫我保长,这成何体统啊。我这几日心中郁闷,你先别上课了,给我开解开解。”说完,上前扯住先生的衣袖。

    先生道:“保长说哪里的话,你怎么会是我的女婿?”

    陈蛋急道:“我不是你的女婿,那是谁的女婿?”

    先生道:“你着实不是我的女婿。”

    陈蛋认定先生是张云生,又以为自己平时做人大大咧咧,定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先生,惹得他不认自己这个女婿,慌忙跪下道:“老丈人啊,你可不敢这样翻脸不认人啊。我要是有哪里做错,你直接批评就是。这样冷言冷语,可不像你的为人。”

    先生被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跑下讲台,招呼着学生全部跑出学堂。又叫一两个高年级学生去请陆明水、连庆、彭钦定、张莲花等人。连庆在家思念亡妻,无心理会这些琐事,只有陆明水、彭钦定和张莲花来了。

    陆、彭二人见陈蛋起疯,无故跪在地上磕头,心中满是疑惑。张莲花又急又疼,上前去拉起陈蛋。陈蛋抬头认真对张莲花道:“你阿爹生我气呢,快快帮我求情一下。”

    张莲花道:“说什么疯话呢?我阿爹早就死了。哪个是我阿爹?你这是在起什么疯啊?”

    陈蛋并不是真的起疯,而是一时晃神,眼睛花花,出现幻觉而已。被张莲花一骂,立即回过神,想起张云生过世之事,猛拍了几下嘴巴,自言自语道:“是啊,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在学堂里呢?”

    张莲花道:“瞎讲什么啊。学堂里哪里有我阿爹?我阿爹现在早就被溪水冲走咯。”

    陈蛋认真道:“我刚才确实看到先生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啊。我正要进来和他闲聊几句,他却不理我。那,现在不正站在那里?”

    张莲花顺着陈蛋的手指看去,却是彭有才,骂道:“你要死啊,能把有才看成我阿爹?眼睛被屎糊住?”陈蛋定睛一看,果真是彭有才,心中感慨,摇头不语。

    彭有才知道陈蛋认错人,心里也不再害怕,走过来关切道:“保长,我是有才啊。您没事吧?”

    陈蛋不停摇头,叹道:“没事,能有什么事?人老了,眼花啊。”

    彭钦定也走过来,笑道:“看来你真的是老了啊,都会起疯了。”

    陈蛋没好气道:“你才起疯啊。”彭钦定也不恼怒,转身准备回家。陈蛋道:“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走。现在阿庆也商量不了事,只能给你们两个说说。”

    彭钦定对陈蛋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兴趣,敷衍道:“能有什么事情商量?要商量你跟明水商量就好。”

    陈蛋道:“大事。这事还非得跟你商量不行。云生先生过身了,但是他的神魂还在。”

    彭钦定笑道:“你别装神弄鬼的啊,吓吓我没关系,吓到这些读书的小孩子就不好。”

    陈蛋道:“我吓你干什么用?你要知道,现在教书先生是你儿子。先生的神魂如果一直都在,第一个要弄的肯定是你儿子。”彭钦定打了一个冷颤。虽然,他不太相信神鬼的事,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多少也要信他几分。

    陈蛋继续道:“这里是先生站过的地方,现在是你儿子有才站在这里。我刚才为什么会认错?那就是说明云生先生的神魂在这里跟我打招呼。就是说,先生的神魂一直都在这里。我们应该做点事情的吧。不然,你敢让你儿子一直安安心心站在这里?”

    彭钦定被说得心里发毛,急道:“那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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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蛋道:“也不用怎么。云生先生是我们村的开村人,我想还是得给他装个神像,供奉在交界宫。这样他的神魂就有地方去了,不会在站在学堂讲台上。你看怎么样?”

    彭钦定问道:“你是说要给云生先生装佛?”陈蛋点头。彭钦定道:“这我是没意见,你们夫妻两个同意就行。”

    陈蛋看了看张莲花。张莲花一听要给自己的阿爹装佛,心里欢喜,笑道:“那敢情好。”陆明水也同意。

    陈蛋转头对彭钦定道:“你光没意见也不行啊。”

    彭钦定道:“那还要怎么样?”

    陈蛋道:“还要定个日子,把先生的神像请进交界宫。”

    彭钦定道:“也免在定日子了,就佛生日那天吧。这样,到时候做佛生日也好做,不用多出一个日子来。”陈蛋点头同意,就以三月二十三日为先生佛像进宫时日。

    时日一到,全村各户点香放炮,摆供品烧纸钱。陈蛋请了高甲戏团来唱戏给佛公看。

    高甲戏是从明末清实初闽南农村流行的一种装扮梁山英雄、表演武打技术的化装游行发展起来的剧种,也是闽南诸剧种中流播区域最广、观众面最多的一个地方戏曲剧种。剧目分为“气戏”、“绣房戏”和“丑旦戏”三大类,以武戏、丑旦戏和公案戏居多。传统剧目有九百多个,大半来自京戏、木偶戏和布袋戏,角色有生、旦、丑、净、贴、外、末、北、杂二色,俗称“九角戏”。唱腔兼用“南曲”、“傀儡调”和民间小调,而以南曲为主。

    总的来说,就是一种戏,很好看的戏……那时的娱乐生活匮乏,看戏就是最高享受。

    天色一黑,演员开始在后台涂脂抹粉。全村老小老早就搬了条椅来到戏台前争抢位置。戏还没开场,就都一排一排坐定。

    全村孩子也都围聚过来,玩捉迷藏、斗鸡等等。斗鸡不是抓两只鸡来斗,而是二人都把一腿盘起来,单脚跳动,互相顶撞,谁先把腿放下,或者摔倒的,就算输。

    陈蛋的儿子陈高大最爱斗鸡。高大这孩子,人如其名,长得很高大。虽然才十三四岁,就已经长得五大三粗,像个二十一二岁的大小伙子。性格却没有跟着长大,依旧是个孩子,走到哪里都爱跟人玩斗鸡。其他孩子都不爱跟他玩,因为都斗不赢他。

    看着戏还没开台,陈高大又四处找人斗鸡。找来找去,没人愿意跟他玩。其他孩子都跑到后台去看戏子化妆。陈高大不爱看化妆,硬是拖着彭钦定最小的儿子彭有益出来玩。

    彭有益年纪和陈高大差不多,个头却比他小了近一头壳,站着也就陈高大下巴高。彭有益头脑简单,随便一激就会脑袋发热,敢跟你拼命。陈高大找不到人玩,自然就去激他。

    彭有益果然呼呼喝喝地出来,盘起腿就要跟陈高大比个高下。陈高大也盘起腿,做出比划的架势。二人互相对面相冲而来,你来我往斗将起来。陈高大没两下就把彭有益挑落,笑得合不拢嘴。彭有益也不认输,盘起腿又冲过来。如此三次,陈高大觉得没意思,便不再玩。

    彭有益却不放过他,死活吵着要继续玩下去。陈高大哪里肯理他,掉头去找其他人。彭有益脑袋发热,不管不顾,扯住陈高大的袖子不放。陈高大急了,骂道:“g你老母啊,你是要干什么?”

    彭有益跟着骂道:“我才g你老母啊。你不能走,赢了就走算什么?再来比过,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陈高大不耐烦道:“没意思,不跟你比了。等你练好了再来。”

    彭有益道:“不行,一定要比。”

    陈高大道:“我要不比呢?”

    彭有益道:“不比就死全家。”

    陈高大急道:“死你老母啊。我就不比,怎么啦?”说完转身要走。彭有益拽住陈高大的衣袖不放。陈高大用力一甩,衣袖应声撕裂。陈高大一看,新衣服被撕破了,气得怒目圆睁,甩手推开彭有益。

    彭有益后退几步,急红了眼,咬牙切齿冲过来,握紧拳头朝陈高大腹部捶去。陈高大挨了一拳,疼得嗤牙裂齿,抬手回了一拳。这一拳可不轻啊,把彭有益打得倒在地上直打滚。陈高大以为彭有益在装死,也不理他,转身跟着去看戏子化妆。

    没过多久,有人大喊:“不好啦,不好啦,有益昏死过去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急匆匆保长遭质疑

    囝仔打架在石头村常有发生,在其他村庄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囝仔打架把其中一个或者几个囝仔打晕,那就是少有的事,是很大不了的事。这事,就让保长陈蛋的儿子陈高大摊上了。

    先不管彭有益为什么会晕过去,什么时候晕过去,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事从表面上看,就确确实实与陈高大有关。他要是没有出手,彭有益自然也就不会晕倒,除非有益小朋友得了羊晕。

    羊晕就是羊癫疯,得这个病的孩子并不少见,但是,在石头村还没有出现过。说来也巧,彭有益小朋友还真真是患有羊癫疯,只不过全村老少包括他的阿爹阿娘都还不知道。其实,彭有益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今天突然发病了。

    也合该陈高大运气衰。村里唯一懂点医术的张云生先生刚刚过世,没有人懂得什么是羊癫疯,一致认为彭有益是被陈高大打晕的。陈高大半大不小,也没见过羊晕,自然而然也就认了。我打的就我打的,怎么了?不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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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可不得了,彭钦定当然不服,你一个破孩子怎么敢这样嚣张?就因为你阿爹是保长?保长算个屁啊。想着,彭钦定怒气冲天揪住陈高大的衣领,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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