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兰菊,就不会被李进抓住把柄。
如果没有被李进抓住把柄,就不会误杀李进。
如果没有误杀李进,就不会跑到荒无人烟的石头村,也就没有石头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所以,石头村叫做两蛋村还更合适一点,因为它和陈蛋的卵鸟和卵鸟下面的两粒卵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
些都是闲话,陈蛋暂时还没空去梳理这个。他现在在想,张营长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那是不是也知道房子后面那个山洞?如果知道,儿子陈高大不是在劫难逃了?
张营长道:“怎么?我说错了?”
陈蛋急道:“没错,没错。”
张营长道:“那你是不是该乖乖合作?”
陈蛋脱口道:“说对跟合作有什么关系啊?”
张营长也愣了一下,想不清楚二者之间的关系,索性不再兜圈子,直接道:“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合作。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带这个头。你大儿子陈高大,年满十七岁,正是投笔从戎的大好岁月,你可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啊。”
陈蛋道:“高大是我家除了我以外唯一的重劳力啊,把他弄去当兵,我家的田地谁来种啊?”
张营长怒道:“党国重要还是你那点田地重要?”
陈蛋道:“田地重要。没有党国我不会饿死。没有田地我立刻饿死。”
张营长怒不可遏,喝道:“我今天就让知道知道,是党国重要还是田地重要。来人,给我拿了。”
陈蛋又一次悲催了,三两下被士兵按在地板上。换做从前,陈蛋立刻就大声求饶。这次不同,一服软儿子陈高大就得去当兵,去当兵就相当于送掉性命。换成是哪个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陈蛋干脆不说话,也不用力挣扎,你们要按就让你们去按,你 们要杀就让你们去杀。
张营长见陈蛋丝毫不反抗,反倒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陈蛋其实是个软蛋,一捏就破。没想到今天,陈蛋这个软蛋倒有几分硬气了。部队的人欣赏的就是硬气。
张营长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陈蛋好几遍,突然哈哈大笑,把陈蛋笑得全身发麻。笑罢,张营长喝令左右放开陈蛋,亲自把陈蛋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哈哈。”
陈蛋这会儿全都豁出去了,拿出几分威武,道:“不错什么?有什么不错的?”
张营长笑道:“都不错。你不错。哈哈。我看不用找你儿子,你自己就是块当兵的料子。后天部队就开拔了,你,跟我走。就你现在这个胆识,至少能给你个班长当当。”
陈蛋晕了,搞来搞去竟然把自己搞成兵了,打破脑子也想不到,当下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傻傻站着不动。
张营长正色道:“我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儿子留下,你去当兵。或者,你留下,你儿子去当兵。你自己选一个。后天一早,无论如何,我要带走你家的一个男丁。至于其他家人,也一视同仁,每家都出一个男丁。自动来便好,不然的话,本座一个一个给他抓回来。”
陈蛋恍恍惚惚出了学堂,愁肠百转回了家。张莲花和陈高大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陈蛋毫不顾忌,打开山洞门,叫母子两个出来。
张莲花神神秘秘闪出来,低声骂道:“要死啊,这么大声,不怕被人看见啊?”
陈蛋道:“怕个鸟啊。张营长连我们家几只鸡鸭都知道,还躲个鸟。”
张莲花大惊失色道:“那怎么办?我带着高大仔跑吧?对,我们现在就跑。”
陈蛋没好气道:“跑什么啊,往哪里跑?村子的几个路口早就被士兵把守住了。还能让你们跑得出去?”
张莲花急得哭了出来,像是马上要遭受灭顶之灾,抽泣道:“那要怎么办嘛?”陈蛋叹了口气,摇头走回房间。
陈高大倒也懂事,跟进房间,跪在陈蛋面前,挺直腰杆道:“阿爹,就让我去当兵吧。我一定能混出个样子来,不会丢您的脸。”
陈蛋看了看陈高大,摇头苦笑道:“当兵不好玩呢。”
陈高大道:“我知道。当兵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我不娶当兵,阿爹阿娘马上就会有麻烦。没事的,让我去当兵吧。我一定会小心保护自己,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陈蛋喝道:“你懂什么啊?给我死回山洞去。”陈高大不敢在阿爹盛怒时去招惹他,不然肯定又是一番痛打,于是乖乖走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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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莲花却不怕陈蛋,追问道:“那到底要怎么样啊?”
陈蛋看着陈高大的背影,叹了口气道:“没怎么样,那就我自己去当兵。”
“什么?你去当兵?你骗疯子啊?”张莲花张大嘴巴,就是不相信陈蛋的话,讥笑道,“你都几岁的人了?你以为自己还青春?还当兵呢?叫你去给人家端屎尿人家都不一定要。”
陈蛋骂道:“g你老母,我就你们不中用?如果真不中用,每天晚上还能把你使得爽爽的?”
张莲花羞红了脸,急忙查看四周有没有人,笑骂道:“你要死啊,大白天的说这个?行,你年轻,你勇猛,可以了吗?”
陈蛋也不穷追猛打,叹道:“我说的是实话。张营长看中我了,批准我代儿子去当兵。”
张莲花还是不太相信,问道:“真的?他看上你什么了?”
陈蛋道:“我也不知道。说我去了还可以当个班长什么。又说,我去儿子就可以不去。反正每家每户都得去一个男丁。如果到时候不去,会被活抓了去。”
张莲花脱口道:“怎么这样?这哪里是征兵啊,不是摆明了抓人去死吗?”
陈蛋叹道:“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手里有枪啊。去了还有可能活,不去立刻就得死。你说要怎么办?”
张莲花见陈蛋神色严峻,知道这事不假,心里也犯踌躇,让儿子陈高大去当兵,绝不不可能,让丈夫陈蛋去当兵,好像也不好,下意识道:“不,你也不能去。”
陈蛋听了,很是感动,一把抱住张莲花,竟然呜呜咽咽哭了。
张莲花拍着陈蛋的背,安慰道:“没事,不还有两天时间嘛。我们慢慢想办法,一定能想到办法的。要不我们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来一起想办法。”陈蛋点头同意。张莲花立刻吩咐黑铁去召集所有村民,商量征兵的事。
各角落的村民代表很快集中到陈蛋家。陈蛋简要说了张营长的意思。村民代表各个义愤填膺,发誓死也不从。陈蛋摇头叹道:“人家有枪啊。”其他村民便都不再说话,各个深色凝重。
彭钦定这会儿也站在了陈蛋这一边,给出了一个主意,道:“这样,保长你带着我们一起去找张营长评理。我想,全村的人民都反对,他肯定也不能一意孤行。”众村民都赞同。
陈蛋感觉人多力量大,胆子也大了,带头喊着口号就去学堂。张营长根本没把这群手无寸铁的村民放在眼里,反倒觉得来得好,省得花时间一个个去抓,当场就把这些村民代表扣下,并通知各自家属,不想让扣下的人去当兵就找个男丁来换回去,否则后天下午全部带回部队基地。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石头村似逢新变故
部队无缘无故扣下了一批人,整个石头村沸腾了。一大群女人围住学堂,嚷嚷着要人,不然就死在学堂门口。
张营长毕竟不是吃素的,举起王八盒子对天开了一枪,喝道:“都别吵。参军入伍是无上光荣的事,本座给你们每家每户这个机会,你们就应该珍惜,别无缘无故找罪受。我这里把丑话说在前头,再有人敢在这里闹,你还没在学堂门口自杀,我就立即叫你死在学堂门口。”
一众女人就被吓住了,没人再敢哭喊。
张营长朗声道:“部队明日上午就要开拔。你们回去慢慢斟酌,是要让大人去还是让你们的孩子去。一家只要一个人,来一个换一个,决不食言。”说完,走进学堂。
女人们见张营长进去了,立即回复吵嚷本色,大喊大叫,什么话脏就骂什么。骂了一阵,毫无见效,便一个个垂头丧气回了家。
张莲花也垂头丧气回去,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拿陈高大 去换陈蛋。都说虎毒不食子。张莲花不是虎,也不毒,自然舍不得让儿子去冒这样的生命危险。那还能怎么办?只能让陈蛋去冒这个险。只能每天烧香半佛,祈求天公保庇陈蛋安然无恙。
这一日,有几家儿子多的,领了儿子去换男人。儿子少或者生不出儿子的家庭,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去从军。
陈蛋担心张莲花一时想不开,真的拿陈高大来换自己,整日提心吊胆。直到部队开拔前夕,陈蛋也没有看到张莲花的影子,心里暗赞老婆聪明,但多少也有几分失落。
翌日一早,张营长在学堂操场召开一场开拔动员会。被扣的男人和交换来的男孩排成一队,手脚都没有绑,但是两边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也不怕他们跑了。
张营长留给新入伍的士兵们半个时辰的道别时间。陈蛋垂头丧气来到张莲花面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陈高大也来了,嚷嚷着要代父从军。
张莲花用力拍了陈高大一下,低声骂道:“你要死啊。你阿爹牺牲多大才把你救下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高大不敢再嚷,撇着嘴道:“当兵可以保家卫国。这是先生讲过的。让我去吧,肯定不会给你们丢脸。”
张莲花骂道:“哪个看到部队保家卫国了?要是忙着保家卫国哪里还有空跑到咱们村来瞎折腾?你看,什么都没干呢就死了十好几个。这哪里是当兵啊。就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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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蛋叹道:“高大啊,你也长大了,要知道爹娘的苦心。今后,这个家可就靠你了啊。”陈高大便不再言语,低头抽噎。
陈蛋看了看张莲花,像是一个大义赴死的烈士,深情道:“莲花啊,我陈蛋这辈子算是对不起你啊。没给你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反倒经常伤了你的心。对不住你啊。”
张莲花眼里噙着泪,哽咽道:“没有,没有。你没有伤我的心。是我经常没顺你的意。”
陈蛋彻底动了情,差点就想把跟张秀娥的事情说出来,转念又想人都死了说来干什么,又吞回去,道:“我真的是有对不起你。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张莲花哭道:“你瞎说什么啊。肯定能够活着回来。”讲完,看了看左右的人,附在陈蛋耳边低声道,“找个机会,偷偷跑回来。”
陈蛋从没想过偷偷跑的事,听张莲花这么一提,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脱口问道:“这能行吗?能跑得了?”
张莲花吓得魂飞魄散,急中生智,用嘴唇堵住陈蛋的嘴唇。周围的人也正在话别,没人听到陈蛋喊出什么,回头却都看见夫妻两个在亲嘴。
陈蛋急急忙忙推开张莲花,脸红道:“疯女人,你要死啊。这么多人。昨晚上没把你使爽?”
张莲花也红了脸,在陈蛋肩膀上拍了一下,嗔怒道:“没爽,不够爽。我要你天天晚上使我,直到我死的那天。”
陈蛋心中一荡,无限柔情汹涌而来,搂住张莲花,不停掉眼泪。
坐在一旁的儿子陈高大,见阿爹阿娘罗里罗嗦嚼耳根,不敢去偷听,回头看着哭哭啼啼的众人。看来看去,没看到连家的人,心里突然来气,站起来大喊:“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连家的人不用去参军?”
村民们这才醒悟过来,对啊,连家怎么没人去参军呢?于是,都跟着陈高大叫嚷:“不公平,不公平。”整个学堂操场顿时被点燃,全村老少义愤填膺。
叫嚷声终于还是把张营长找出来了。出来的不只有张营长,还有连庆。连庆?他怎么会和张营长在一起?收买张营长?
陈高大认为连庆肯定是收买张营长了,于是又喊:“贪官,贪官。”
村民跟着喊“贪官,贪官。”
张营长再次掏出王八盒子,对天开了三枪。操场就安静了。张营长手指陈高大,喝道:“你是谁?敢在这里闹事?”
陈高大年轻气盛,挺直腰杆走到台前,昂首道:“我叫陈高大,是保长陈蛋的大儿子。”
张营长哈哈大笑道:“好啊,你这小子比你阿爹有能耐啊。行,你跟我去参军吧。我这就放了你阿爹。”
陈蛋张莲花二人自顾自搂搂抱抱依依不舍,听到枪声才回过神。回过神时,立刻吓傻了。张营长这枪就是开给儿子陈高大听的。
陈蛋听完张营长的话,等不及陈高大发话,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倒陈高大,抬头大喊:“营长,营长大人,这个夭寿仔不知道死活,后生家不懂事,随便乱说话。营长,求求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啊。我去当兵,我去。我见多识广,能给部队做很多贡献。这个憨囝仔什么都不懂,只会放屁。他去了会臭死你的部队。”
陈高大还想说点什么,被陈蛋死死按住,嘴里吃了好些尘土,说不出话。张营长被陈蛋护犊之情感动,心里也觉得陈蛋是个人才,没了招收陈高大的想法。
陈高大的声音没了,村民的议论声却还在。都是疑惑连庆为什么会在学堂里,都在质疑连家为什么不用去参军。
张营长发话了:“亲党们,稍安勿躁。连家没人去参军自然就连家的道理。连庆来学堂自然也有来学堂的道理。要是有徇私舞弊的勾当,我敢让他在众人面前露面吗?我不傻,连庆也不傻,对不对?”
村民跟着张营长的问题陷入沉思。陈蛋也在沉思,顾不得被压在身下的陈高大。
陈高大感觉到阿爹手上的力道有所减少,立即趁机挣脱开来,站起身道:“那是为什么?你要给全村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营长朗声道:“后生家,你的胆识倒是很大啊。也好,你阿爹没把这个村子带好,你倒是有这个能力把这个村子带好。不过,你现在还小,路还走不稳。等你长大了,羽翼丰满了,到时候就是你的天下。”
陈高大听得云里雾里,直接问道:“你这不算回答问题。为什么连家不用参军?”
张营长道:“也好,我今天就说个明明白白,也好在部队开拔之前解决掉村里的一些疑难问题,也算是造福全村百姓啊。”
全村老少都竖起耳朵,等待张营长接下去的话。
张营长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连家不用去参军。为什么?这个问题很浅显,因为连家已经有人去参军了。大家不要忘了,连家有一个军人,他就是连胜利连长。他已经在几年前就带了个好头,为党国作出了很多贡献。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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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百姓哦了一声,似乎全部都恍然大悟。
张营长看着陈高大,俯身问道:“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陈高大无言以对,转了话题道:“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连庆为什么会来学堂,他不是应该跟我们一起站在下面才对吗?”
张营长笑道:“对,按理说他应该跟你们一起站在下面请愿。但是,如果是本座请他来这里的,就不一样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在为这个村庄考虑。保长陈蛋主动请缨要去参军,这样的精神是全村百姓的楷模,值得大家学习。这也是一个保长应该做的。但是,保长去参军了,这个村子就没有保长,就是群龙无首。对于整个村子的生产建设发展都没有好处。所以,在部队开拔之前,我必须给你们任命一个新的保长。”
陈高大毕竟年轻,被说几句后就乱了方寸,干脆不管不顾,嚷道:“有没有保长是我们村的事,关你什么事啊?”
“对,高大说得有理。保长要有公信力,要能服众,怎么是你一家说了就能算数的?”一个掷地有声的力量从身后传来。
陈高大回头一看,是学堂里的先生彭有才。有才先生都发话了,这还得了?全村老少像是看到了东方的黎明,都不敢出声,等着有才先生说出一些道理来。
彭有才其实也有私心,看着连庆站在台上,知道新任保长肯定就是连庆,心里多少有些不服,希望可以争取让阿爹彭钦定当保长,定了定神,走上前道:“谁当保长,应该让村民说了算。保长是村民的保长,是要为全村老少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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