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是宾主,自然所 荐不虚。”叫伺候的:“抬过那架屏来!”展开一看,是十二幅美人。每幅要按景,却是:
春睡秋夜月下花下倚栏灯下焚香拍蝶照镜采莲抚琴修简
果然画得韵致入神,临风欲舞,洵名笔也。家人们摆上笔砚、花笺,遇奇细看一番,略想片时,遂各图咏绝句一首,即书上画图。『首发97yes』
春睡美人:
猩红双侧小莲斜,玉臂微弯护鬓鸦,
罗帐轻寒垂不上,一池碧水浸桃花。
秋夜美人:
箫瑟秋风动地凉,一庭花露湿衣香,
只因良夜多成梦,鸳枕空陈翡翠床。
抚琴美人:
焦尾惊从爨下残,卷帘细向月中看,
人间端的知音少,几度临凤不忍弹!
倚栏美人:
绮窗停绣倚朱栏,一曲新词舞袖寒,
伫望彩云天际落,不知今夜共谁看?
修简美人:
征途风景近何如,万缕相思不尽书!
总是只云长别矣,叮咛重写早归欤。
拍蝶美人:
蜂忙蝶乱细端倪,故故花间并翼栖,
怪汝偷香何胆大,从今轻逐过墙西。
月下美人:
银河泻影月微茫,露浥香风上海棠,
夜半闲庭人寂寂,清歌一曲是霓裳。
照镜美人:
绿窗斜傍理新妆,髻挽乌云七尺长,
对影自怜还自惜,苎萝那得有夷光。
花下美人:
春衣新试越罗轻,窄窄金莲花底行,
花底蝶随香气舞,不知香气是谁生!
焚香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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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燕呢喃日正长,博山烧尽水沉香,
箓烟不逐微风散,随着侬身伴玉郎。
灯下美人:
蜡炬争花金层春,帘垂不管月华新,
晚妆初罢三杯后,双颊微红更可人。
采莲美人:
当年留得六郎颜,着水亭亭开并莲,
笑折一枝频顾盼,令人争看说谁妍!
顷刻写完。宁王看了,诗字兼优,赞不住口。道:“清新俊逸,庾开府之流也!才大如此,而使沦落诸生,主司之过耳!”遇奇逊谢不已。宁王相爱之极,吩咐赐宴。谈论间,遇奇词锋侃侃,对答如流,喜得个宁王手舞足蹈。说道:“先生诚当世之异才也。何其高贤咫尺,若非吕生相荐,几乎当面错过!寡人今日,不啻汉高之遇子房,刘备之得孔明也!”
当日席散,遇奇辞出,宁王坚留不放,留在府中。每日寸步不离,极相隆重,赐赉甚厚,诸事凡商之遇奇。遇奇见其言语虚浮,举动往谬,知非端人,但有下问,唯唯而已。欲寻脱身之计,又不能得出来,心中反时刻不宁,因商之人表。人表道:“彼既相留,且住下再处。”遇奇道:“我见其府中上下之人,谄媚成风,言语作为,不循礼法,以王侯之尊不能齐家,焉能治国!不问而可知也。似此光景,将来定有不保之势。”
二人正言间,王着人相召,内书房小酌,遂同来人赴内。宁王上坐,二生打横,饮酒之际,宁王忽然道:“有一事与二位计议,目今朝内,j宦专权,圣聪朦蔽,河山有累卵之危,四海有向隅之泣。寡人忝在宗藩,何忍坐视!欲兴一旅之师,扫除君侧之j,不识二位以为何如?”『首发97yes』
吕生默然,金生答道:“从来吊民伐罪之师,必须上顺天道,下洽人心,然后王师所指,箪食壶浆。今朝廷英睿,天下一统,岂宜妄动?殿下还该三思!若云j臣专权,此系癣疥之疾,殿下分属亲藩,只该开列罪状,上达九重。除之有如几上之肉,亦何必兴师动旅!”人表道:“金生之言甚善,殿下当纳之为是。”宁王道:“孤意已定,无复异议!知我罪我总不顾矣。事成之后,二生富贵共之。但目今归心者甚众。唯有赣汀王守仁处,虽佩服心实难测,欲觅善言之士,往窥动静。一向未得其人,今见金生,可为不辱君命之士,欲请一行,幸勿推辞。”
遇奇暗忖:“此人逆谋已露,断难与共,何不借此为脱身计?”便答道:“生员驽骀之林,恐不堪驱策,有负殿下之命。”宁王道:“不必过谦,明日准备礼物,即烦一行。”当日席散之后,无话。次日,即令起身,金生辞出来别人表。人表道:“吾兄此行何如?”遇奇道:“见机而作,弟自有妙用。”人表已揣知其意,执手依依道:“知己远行,弟将奈何!”遇奇道:“相会有日,倘事有可为,弟必不负兄相知之雅。”王府从人催促,不及细谈,遇奇带了尚义,起身而去。
一路无话,到了赣州,下在馆驿内。着人通报了,王公知宁藩使臣,亲自接进去。见礼毕,分宾主而坐。遇奇先致意了宁府的来意,献上礼物,然后说道:“老先生望倾宇宙,晚生钦仰有素,自憾无缘御李。今以藩府作使,得瞻山斗,喜慰生平。”王公道:“先生贵乡何处,尊姓贵表?”遇奇道:“江左人,姓金,名千里。因友人之荐,暂为王府记室。”说罢,即送上书札。
王公看书毕,尚未开言,遇奇道:“乞退左右,有密谈奉告!”王公遂叱退从人。遇奇即将宁藩逆谋细述,又道:“渠令晚生交通老先生,探其趋向,晚生虽一介书生,焉肯以洁素之体,为贼作j细乎!本不愿行,因久仰老先生乃道学宗匠,心秉忠良,必不肯俯就逆谋,故借此一帆风密陈衷曲。”王公听罢,大惊道:“不意先 生乃书生也,反具此丹心。但宁藩不轨之心,学生久已知之,因其形迹未彰,亦只秘之于心,不意今日果然。只是为今之计,当何如?”
遇奇道:“不足为虑,此人外若蕴和,内实残刻,兼之作事乖张,语言无信。所以左右之人,个个离心离德,如此局面,必败之道。目今晚生必不回去,明公当婉词以复,只说晚生陡然疾作,暂留署中,打发从人先去,然后暗令各□,谨守斤堠。明公即密疏陈请,只说臣处江西上游,江西连年盗起,当为未雨绸缪,乞假臣提督军务,便宜行事。那时俟其反形一露,不难朝发可以夕擒也!”
王公大喜道:“天下有幸,获遇先生,使学生得聆方略。灭贼之后,当为题请以酬大功!”遂留遇奇在署中。隔两日,即备回启,打发宁府从人。遂具密疏,差人兼程进京。
却说疏上,此时大司马是王晋溪,见了此本,明知守仁暗为宁王而发,遂复奏。绪为旗牌,一应大小贼情,悉听便宜剿抚,文武官员,皆听提调。旨意到了江西,王公拜受讫。自此,日夜与金生议论,操演人马,添设武备,又密致书于南京巡抚李充嗣,亦须沿江谨斥烽堠,预增险阻。正是:
张弓设矢擒狼虎,密网稠罗等巨鳌!
正文 第十四回 王巡抚灭寇成功
诗曰:
天心非嗜杀,小丑欲何为?
庙算无遗策,谋臣独据奇。
兵威推细柳,逆魄殄潢池,
露布封章上,高声奏凯诗。
却说宁府从人回去,禀覆宸濠说,金生陡沾重疾,不能回来,留养王巡抚署内。呈上回启,宁王拆开视之,辞意极尽恭敬,心下大喜。等至半月,金生竟无消耗,宁王甚疑,欲再差人去。谋士李士实道:“主上以金生为腹心,臣每见他长吁短叹,似有不足之意,臣料他借此为脱身之计,必不回来,此病亦诈。倘走漏消息,为祸不少,幸他在府日浅,尚未深知。即有吐露王守仁,亦在疑信之间。今当乘其无备,事贵速发,则其势在我。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正此谓也!”宁王道:“然则我何?”士实道:“速传诸将听令,臣自有调遣。”
宁王即升士实为统军大元帅,总理各路兵马。士实谢恩升帐,取令箭一枝,唤过游击胡宁,督兵三千,屯于丰城,以阻上游救兵;又取令箭一枝,唤过右营游击朱瑞,统领三千人马,镇守南康;令参将马福,领兵三千,守住九江;遣副将韩原,率水师一万,为先锋,进攻安庆;留总兵马玉,镇守省城。大发精兵五万,士实亲领中军,统舟师接应韩原,宁王自为合后。调遣已毕,各自起身前进。
且说韩原统兵直抵安庆,安庆知府张文锦和守备杨锐,文武同心,百般严守,攻之不克。随后士实、宁王大队也到,连营五十里,四面攻打。却说王公正与金生谈论宁王之事,忽探马飞报告变,急议出师,往救安庆。
遇奇道:“用兵先在乎审势,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今彼势正锐,不可急犯其锋,宜示以自守不出之形。且目今九江、南康,已为贼所据,南昌为贼之巢|岤,必有重兵固守,攻之急难摇动。若急救安庆,彼必分兵死战,安庆之兵在重围之中,必不能出而夹攻。倘贼令南昌之兵,绝我粮道,九江、南康之兵,又合而挠我,而四方之援兵,又不能速至,则我之势反危矣。若依愚见,不如听其进攻安庆,久闻杨守备智勇兼全,必能善御,料贼兵急不能攻克。彼见坚城难破,不敢持久,必舍而往下。下江李巡抚文武全才,运筹精密,谅沿江紧要之处,必有重兵守把,岂能飞渡哉!势必迁延不进。那时我出奇兵,先克南昌,以倾其巢|岤。贼闻之必回兵来援,我却先以精兵屯于湖口,安庆知此消息,必出而扰其后,我却邀之于前,贼必成擒矣!此孙子救韩趋魏之计也。”
王公大喜道:“先生妙论,不亚孙吴,敬服,敬服!”悉如其议。不数日,探得宁王果舍安庆,统兵往下之信,王公遂密遣一将,率兵三个,疾趋丰城。于三更时分,易其旗号,诈称宁王差回催粮之兵,赚开城门,因而取了丰城。即以大兵继之,进围南昌,设奇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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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宁王宸濠,见攻安庆不下,从李士实之计,留兵 攻安庆,自统大队直趋南京。前队韩原舟至李阴河,即闻李巡抚亲督大兵,屯于采石矶,又遇一路有史牌云,朝廷差太监总兵等官,统兵十余万,将到南京;又调湖广狼兵,水陆并进,俱到安庆取齐。原来此系李巡抚密发间牒、火牌,虚张声势,以为疑兵之计。
宸濠信以为真,迟疑不进。忽又有丰城败兵至,报称王巡抚遣兵,赚开城门,破了丰城,九江、南康俱已攻陷,胡宁降亡,朱瑞已投降了,目今围南昌甚急。宸濠得知此信大惊,即令回兵,解却安庆之围,疾赴南昌。杨锐在城上见逆兵乱动,师无纪律,知其有变,即开西门率兵驾舟掩袭,身先赴战。韩原部将许宾挺枪来迎,战不三合,被杨锐一枪刺下水去。韩原驾快船回身来救,未及交锋,被杨锐一箭射中肩窝,抽兵即回,大折了一阵,杨守备追至黄石矶而返。
是夜,逆兵屯于黄石矶,宸濠问此处是何地名,左右答曰:“黄石矶。”江西人黄与王同音,宸濠听了,惊骇道:“有何美哉,我当失机于此。”令即拔营开船,天明舟抵鄱阳湖,正遇南昌败兵云:南昌已破,眷属尽陷,王守仁亲统大兵,已抵湖口。宸濠心胆俱碎,惟哭而已。李士实道:“后有追袭之师,退既不可,惟有进兵死战,存亡在此一举!”即督舟前进,望见湖口战船,如蚁而来。看看相近,只见王巡抚阵内,先锋金节驾快船二十号,带领精锐,望阵上杀来。两下喊声大举,逆将韩原,虽昨日中了杨守备一箭,自恃骁勇,挺枪来迎,大战良久,不分胜负。
那指挥金节,是王巡抚标下第一员虎将,只因所驾小船,敌高大仰面而战,急切难胜。此时杀得金节性起,趁着韩原一枪搠下,即撇了手中的枪,带住韩原的枪,大喝一声,腾身飞上贼船,掣出腰刀,韩原措手不及,被金节一剑挥为两段。众兵俱拥上贼船,贼兵尽皆拜降。金节复率兵杀入中军,来擒宸濠,此时众贼闻巢|岤已破,先自丧胆,那里还有斗志!金节左冲右撞,如摧朽木,贼兵杀死者不计其数。李士实正在中军船上,指挥兵将督战,被金节一箭射下水去。
宸濠见大势已去,忙下小船,带了亲随,思量逃脱,正遇王巡抚大队下来,被副将詹达活捉过船,尽降其士卒,收兵班师,当时诸将各自献俘请功。吕人表一家俱在俘中,遇奇知道,即苦恳王公道:“吕生忠义之士,素曾哭谏,逆濠不从其言,只因在其掌握,脱身无计,并非甘心从贼者。且与晚生订交生死,素叨其恩惠,乞明公开一线之恩,释其生命。使首归于故土,则晚生亦沐再造之德矣!”
王公道:“论国法,则叛党无祝网之条,念私情,则又难拂先生之命,然耳目众多,断难明释。他乃金指挥名下解到的,当令他纵之便了。”遂密传金指挥进署,吩咐了。遇奇自己不便出去与人表会,将银百两,托金节送与他作盘费回乡,金节自去放他,不提。(乱囵电影)『首发97yes』
王公将宸濠囚于浙省,时值朝廷差内官张永至浙,王公即以逆濠付永,再上捷音。朝廷叙其功,加封新建伯。王公未上捷音之先,以遇奇功大,欲为之题请。遇奇辞道:“晚生曾经依傍宁藩,只因为国家事,不得不发其逆谋。若因之以为功,而图富贵,即为不义之徒,晚生断断不为也。”王公甚嘉其忠厚,益相敬爱,从此在署,王公日与遇奇饮酒,赋诗。
忽一日闲谈之际,王公问道:“贵乡有乡绅富珍卿者,先生必然知道!”遇奇道:“老先生何以问及?”王公道:“是学生敝同年,且意气相投,颇称莫逆。可惜遭了意外之祸,远戍边方,止有妾生一子尚幼,相传此子被家人拐遁,未知真伪。后来刘太监必要追究此子,连累山东抚院,也是敝同年,为此事降调了。通行严缉,此子终无下落,先生系同乡,定知其详。”
遇奇叹口气道:“晚生深切知爱,不敢不以实情相告,其实就是家岳。”王公愕然道:“是令岳么?这又奇了!但学生颇知富年兄家事,他止有一位令爱,令坦却姓钟,并无第二位令爱,怎么先生又说是他令坦?”遇奇起身作一揖,道:“晚生一向见欺,多有获罪!晚生就是钟奇 ,贱字倬然。”王公连忙答礼道:“一向失敬了,请问为何改姓更名,而得至江右?此处又该称钟倬然了?”
倬然便将丈人宠用刁奴,赌气出门,后在山东探信,遭沈姓欲害,亏了尚义救脱,并遇屈渊引至吕家,前后说了一遍。王公道:“原来有许多周折,那姓沈的与先生有何仇恨?倬然道:“与之素昧平生,至今不解其故。如今带在此这个人就是尚义,当时初到吕家不好说,所以权认主仆耳。”王公道:“不意小人中乃有此仗义之流!但可知令舅果然何在?”倬然道:“晚生离家,在家岳遭变之前,总此事一些不知”。『首发97yes』
王公道:“以故人之婿,而适成知己,正恨相逢之晚。但先生离家既久,前程必然弃了?”遇奇道:“一青衿耳,何足重轻。”王公道:“以先生之才,取功名如拾芥,幸遇学生,当助一臂。明年正值乡试,当与先生援例北雍,方可入场,倘得着鞭,不在一□□知。但刘瑾尚在,还须按金姓隐名,不可不虑。”倬然称谢不已。
正文 第十五回 春闱得意偿书债
诗曰:
十年口血快随肩,今始欣看着祖鞭。
谁说璞藏无识者?须知鹏化自天然。
簪毫露浥鸾台草,撤烛花开凤沼莲。
从此有心皆变赤,圣朝应庆得弘贤。
话说倬然在王公处,倏忽过了新年灯节,却早二月初旬,王公收拾盘缠,纳监之费,三百余金,催促倬然北上。说道:“先生此去,还该韬藏真姓,不可为人物色。到京后,当替修静养,奋志图南。学生在署,伫听佳音,以慰所望!”倬然道:“谨领清诲,以老先生相爱之情,何以为报!”当日王公设席相饯。席间,口占一绝,以赠倬然。诗云:
莺花三月赴间关,柳满河堤翠满山,
金阙好将经济展,青春毋使布衣还。
倬然起谢,亦口占一绝,以酬:
百感难忘独是君,相逢意气快如云。
最怜南浦伤心句,岂羡相如檄蜀文。
是夕,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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