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本来就是荣国府先不厚道在先的。”
林璐并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清凌凌的目光扫到他手中拎着的小包裹上,笑得眉目弯弯:“怎么,来我府上还这样客气,带什么东西呢?”
“当然不是客气,咱们兄弟向来不讲究这些虚礼的,我跟你又有什么客气的呢?”福隆安打蛇随棍上,亲昵万分地抬手想去拍拍大舅兄的肩膀,手还没碰上呢,就被小舅子一连瞪了三眼。
福隆安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知道林琳素来脾气古怪,心道别不小心冒犯人家忌讳了,因此自觉把手缩了回来。
福隆安最近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空着手,不过带来的精致小巧玩意恐怕不是大老爷们会感兴趣的,一次两次还能说是给林黛玉赔罪,如今一连十几次都是这样,他态度又这样殷勤,林璐早已经了然于心。
一群兔崽子一个两个都在肖想我妹妹,活得不耐烦了吗?林璐心里老大不高兴,不过像福隆安这样的冤大头不多了,正好抓在手里当把枪耍耍。
林璐眨了眨眼睛,一派的纯良无害:“正是这个理儿,我心里也不把你当外人呢,以往你来的时候,都有海兰察陪衬着,现在你自己上门来,我待你比待海兰察那个呆子还亲近呢。”
这话说得福隆安喜,大喜,不当外人,那可不就是内人吗?哎呦喂,我的亲亲大舅兄。他晃荡着更贴近林璐了,乐得嘴巴咧得老大,怎么止也止不住。
林璐见铺垫做得差不多了,笑脸一收,细细弯弯的眉毛往两边一搭,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再亲近咱们也不是一家人。”
别啊,你可以直接把我当你家的人啊?换了往常,福隆安自然不至于蠢到被人一两句话轻轻一撩拨,就牵着鼻子走,只可惜他也有个痴病,一撞上跟意中人有关的事情脑子就不动弹了。
林璐继续叹息道:“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圆滚滚的黑眼睛看一眼福隆安,再接再厉又叹道:“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福隆安被他左一句俗话右一句俗话念得心痒难挠,看这个架势他要是不接话林璐能一直俗话下去,急忙打断道:“公瑜有话不妨直说。”
“我哪有什么话,不过是为家人发愁呢。荣国府的品行作风,通过三年前的诸多事情都能够看得出蛛丝马迹,反正我们兄妹是冷了心了,再不敢指望一二。”他故意不说“兄弟”而是说“兄妹”,果然见福隆安神情更热切了一分,心中冷笑,口中继续道,“只不过毕竟血缘关系在那摆着,此番外祖母做寿,大张旗鼓请人来叫,几波管家婆子轮流来了一遭,我再推脱,倒叫外面不识好歹的人来说我林家轻狂呢。”
提到林黛玉,福隆安哪怕知道他是在有意钓鱼,也按捺不住了,勉强耐住性子道:“人情送往的就是有这样的麻烦,既然没办法,那公瑜也只得去了,横竖多加注意就是了。”
福隆安在心中捉摸着是不是要交给大舅兄点把式,万一出了意外也好保护好他富察家的媳妇。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不忘嫌弃地对着林璐的腰身翻白眼,这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材料,不知道能不能承担起这样的重担。
林璐静静看了他一眼,含笑道:“这是自然的,我肯定会看好妹妹的。再者说了,荣国府也当真是龙潭虎|岤的,你也无须太过为我们担心,虽然二舅舅行事让人难免心寒齿冷,不过府上表兄表姐妹们都十分友善。”
啥,原来还有表兄?福隆安心头一跳。
林璐一低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清浅的眼底浮现出真真切切的愉悦笑意:“福隆安你恐怕还不知道呢,我同荣国府上的两位表兄都是至交好友,尤其是府上那位含着玉出生的贾宝玉二表哥,同我玩得极好,虽然我们在荣国府上住的时日不长,也能觉出来他十分对我脾性呢。”
林璐一边说,小眼神似有若无一边往旁边挪移,林琳被他盯了三眼,也没拆台,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不差。”
“嘿,你看看,连和尚也这样说,可见二表哥确实是个好的,福隆安你千万不要担心。”行啊和尚,现在配合越来越默契了,林璐笑眯眯道。
还叫我不要多想,我本来不怎么担心的,结果你越说越担心呢,福隆安心里早就把那个该死的鬼二表哥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默默一低头,半天没有说话。
林璐表现出一副当真害怕他多想的表情,宽慰道:“先母在时对二表哥也是赞不绝口的,我想就算在外祖母的寿辰上真跟二舅舅起了冲突,二表哥也定是能靠得住的。”说到最后已经是十分的欢喜。
他谈话的对象却一点也不欢喜,福隆安一个劲儿地发愁,二表哥二表哥,夸得跟朵花似的,你就不能换个人说说?怎么不见你表扬我呢,多好的青年才俊就站在你眼前,怎么就当看不见呢?
福隆安一咬牙,他这辈子可就动过这么一次心,冲这个架势,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动心了,为了心中的女神,就算是被人当傻子当枪使,他也认了。
再说了,横竖能够在大舅兄面前赚点好感度,他也心满意足了,荣国府是个什么东西,富察二爷压根没把跟他们结仇放在心上。
第一卷 53章
五阿哥永琪骑在高头大马上,往前遛了两步,忍不住策马停下,转过头往他老子爹那边看,乾隆正侧头跟新晋武状元说着话,满脸都是慈祥和蔼,笑得桃花朵朵开。
这次乾隆西山狩猎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摆出多大的排场来,也没带多少人,不仅护卫随从来的不多,所有的儿子当中就只点了五阿哥永琪一人。
乾隆对永琪的宠爱在方方面面都显露出来,有皇帝的宠爱傍身,在皇宫中才能够吃得开,五阿哥自然也满心的得意,还特意拉上了自己的两个好兄弟一起分享他的荣光。
五阿哥并不是第一次陪着乾隆外出狩猎,所有皇子中就他陪着老子出来玩得勤,只不过这次一路上,他老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为别的,以前跟着四哥六弟的一块出来,乾隆绝大多数注意力也都在他爱新觉罗永琪身上,不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最起码也能得到皇帝时不时的赏赐。
yuedu_text_c();
尤其乾隆又很喜欢在朝臣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身为父亲的慈爱,所有儿子当中他就看永琪比较顺眼,时常拉着五阿哥说会儿话。顶着众兄弟似有若无嫉妒羡慕的目光,永琪的小日子一直过得很滋润。
五阿哥从小就很明白一条道理,指望着皇帝来迁就你是不现实不理智的,要想夺得皇阿玛的注意力,你需要自己知情识趣,自觉往皇帝眼前凑一凑。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五阿哥秉承着以往的经验,时不时骑着马在龙辇旁转几遭,可惜他傻眼发现百时不灵的手段不再管用了。
圣驾浩浩荡荡这都出来三天了,别说乾隆没再拉着他的手秀父爱,五阿哥满心委屈甚至怀疑亲爹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
还别说,乾隆的注意力确实没在他身上,皇帝光注意林琳了。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乾隆的儿子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封王的,穿着打扮无一例外都是黄带子的普通皇子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亲儿子穿甲胄。
也托林琳生得俊俏的福,眉似月,眸如星,风姿如画,容颜似玉,尤其往一帮子五大三粗的武将堆里一放,格外引人注目。
乾隆越看心里越舒坦,不自觉就态度格外热络。
王子腾此次也在随驾之列,看乾隆的种种反应都看得心头一阵冷似一阵,可别真让薛蟠当初一语中的给误打误撞说中了,皇上别真对林琳抱有那种心思吧?
清朝南风盛行,嫖戏子养男宠那都是风流韵事,乾隆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喜好男色的征兆,不过也说不准,没准是先前没遇上值得他看上眼的人。
王子腾忍不住往林琳板着的冷脸上看了一眼,饶是他因为薛蟠身死的事情对林家微有芥蒂,也不得不承认林琳确实生得好,也无怪乾隆动了点歪心思。
这样一想就都通了,怪不得皇上三年前就已经跟林家车上了关系,原来是在玩养成,王子腾摸着半边的秃头感叹了一声。
不过看这个架势,起码目前皇上还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明显还没能得手。王大人自觉看透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只是事涉帝王私事,不便表现出来,也同其他不明就里的朝臣一样,对皇上如此看重今科状元郎摆出一副惊异的面孔。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西山,按照惯例,皇帝弯弓拉箭射死第一只出现的猎鹿,狩猎正式开始。
乾隆兴致很高,一挥手哈哈一笑,霸气侧漏道:“都给朕好好展现以□手,也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咱们大清朝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一边说,小眼睛往旁边隔了三个马头的林琳那边看了一眼,继续道,“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今天打猎最好成绩的人,朕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从武举殿试第一试时就能够看出来,林琳的骑射极为出色,乾隆满心的得意,觉得今天的第一名准保就能入儿子囊中了,特意把“重重有赏”说了两遍。
傅恒乃军机首领大臣,军机处的事情都压在他身上,此次没有随驾。王子腾是在场官职最高的武官,理当由他站出来代表百官谦虚一番,结果刚有了张嘴的念头,就已经有人抢先发话了。
乾隆话音刚落,紧挨着五阿哥的福尔康一抱拳一举手,意气风发道:“是,皇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妹的,朕跟你说话了吗,胡乱插屁嘴?乾隆有点不高兴,就跟被人找准脑袋轮了一棍子似的,不过他当皇帝当了这么多年,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翻脸,仍然笑道:“谁让你客气了?拿出你的本事来!”
“是,皇上!”福尔康气壮山河、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觉得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皇上直接交谈,实在是赚足了脸面,左右各自看了看,“五阿哥,尔泰,我跟你们两个比赛,看谁第一个捕到猎物!”
当着朕的面,不是称臣就是称奴才,你“我我我”的是说谁呢?乾隆脸上闪烁的喜色黯淡了一分。
福尔泰十分配合他亲哥,不等乾隆表态就立刻接话道:“哥,你一定会输给我的!”
敢插话,你当朕这个皇帝是死人?乾隆的脸色又是一变。
五阿哥一扬马鞭,拼尽全力给他爹脆弱的小心肝上又捅了一刀,深沉状吟哦道:“且看今日围场,是谁家天下?”
你爹是全天下的主人,大清国万国来朝,德华远播,你说是谁的天下?乾隆嘴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人要不是他亲儿子,拖出去砍了都是轻的。
三个人意气风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五阿哥领头,“驾”了一声,三人撇下大部队率先驾马冲了出去。
一番话下来,充分展现了啥叫“最高的轻蔑是无言,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的最高状态,被从头到尾当隐形人的乾隆脸色已经不仅是暗淡,可以说得上是黑沉了。
等三人组越行越远,王子腾这时候才抓到能说话的时间,笑道:“还请皇上先行,这次比赛机会就让给年轻人吧,臣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着搀和了。”
滚球跑走了也好,正好耳根子清净,乾隆虽然不放心儿子跟着两个不分尊卑的蠢货乱跑,吩咐随行的侍卫一句“保护好五阿哥”,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大几千人把周边围得严严实实的,里三层外三层,想出意外也不容易。
出来狩猎就是为了开心散心的,不值得为了这起子人丢了好心情,皇帝暂且把事情压在心底下,看了一眼策马静立在一旁的林琳、海兰察和探着脖子左张右望的福隆安,笑道:“怎么,王卿偷懒同朕一起也就罢了,你们三个也不愿意下场一试?”
这怎么行,皇帝还等着儿子亲手射出来两车的猎物给他做皮裘呢,而且还有他许下的“重重有赏”。
yuedu_text_c();
福隆安早就手痒难耐,不过刚才是不能抢在皇上前面,他只能按捺住看福尔康那个草包出风头,鄙夷不屑的眼神早就甩了一箩筐过去,现在则是小舅子不动,他也不动,一切看林琳脸色行事。
乾隆扫了一眼,就看出来福隆安已经跃跃欲试,兴致重新燃了起来,点指着他笑道:“朕一看珊林就是个耐不住的,都说了要你们下场,都不用跟在朕身边立规矩了。”
皇上再三说了,再待着不动弹就是给人家兴头上泼冷水了,海兰察在三人中年龄最长,他见林琳不言不语并没有出头说话的意思,便道:“奴才箭术平平,先行一步,不过是抛砖引玉,期待珊林和子毓的表现了。”
这番话说得十分注意技巧,他提到林琳,还自认不如,与其说是跟林琳套近乎,说拍龙屁更贴切,乾隆果然君心甚慰,含笑点头。
海兰察走了,福隆安□的骏马不安份地往前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忍住了,天大地大还是小舅子大,起码在媳妇娶进门之前还需要讨好小舅子的,更何况让林琳在乾隆面前出风头说不定就能让林家更早抬旗,他就能更早抱得美人归。
所以福隆安看着林琳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很着急,抓耳挠腮恨不能从后面踹他一脚,打起精神来啊,没见万岁爷跟你说话呢。
林琳今天状态有点不对,不仅福隆安看出来了,乾隆也看出来了,觉得儿子精神不济,还挺担心的,别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吧。
林琳撩了撩眼皮,在马背上对着乾隆行了礼,方才一推福隆安,打马跟在福隆安后面跑走了。
他其实没啥事情,就是在回想跟林璐分别的时候,林璐神神叨叨跟他说的今天将要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如果那个小滑头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是从几百年前来的,那么他对于今天的预测就有几分可信度,林琳确实有点期待。
他跟福隆安刚走了一会儿,就看见海兰察神色古怪地停留在一棵大树前,显然是特意等着他们。
“怎么了,这幅表情,怪模怪样的?”福隆安策马来了一个漂亮的急停。
海兰察摇摇手指没说话,对着前方一扬下巴,福隆安会意,静下心来侧耳倾听,听见五阿哥的声音传过来:“快来人,快来人!去请御医,这里有人受伤了!”
西山围场是专门为了王公贵族狩猎散心准备的,里面压根没有熊狼老虎之类的危险生物,最大的猎物就是花斑鹿。福隆安忍不住撇了撇嘴,三个大男人竟然还能受伤,真是丢人,还有脸叫唤呢。
不过等看清楚前面的景象后他的神情立刻凝重了起来,很明显五阿哥怀里抱着一个人形物体,而福尔康福尔泰分别骑马跟在他后面。
福隆安愣了一下,三个人出去,四个人回来,这是咋回事呢?
情况紧急,他也没时间弄清楚疑问,就听见海兰察沉声道:“我恍惚看着是位女子,这个时节,别是刺客吧?子毓,你快点回去向皇上禀报!”说着打马上前迎接五阿哥一行人。
让林琳出头,福隆安也没有意见,给林琳打了个眼色,就跟着海兰察一起上去了。
原来林璐口中所谓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就是这个,这人果然不靠谱,胡言乱语的。林琳微感失望,这要是个活刺客一刀把光瞪他的五阿哥捅死了那还能有点乐子,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是这个所谓的女刺客被人一箭射中了胸口,那就太无趣了。
他也没耽搁,回去就把事情跟乾隆说了。
乾隆还在惊讶守卫严备的围场是如何有刺客混进来的,鄂敏猜测道:“恐怕是从悬崖那边爬过来的吧?”
说话间五阿哥已经抱着个蓝衣服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大叫着“请太医”冲了过来,林琳打眼往他身后看过去,福尔康福尔泰一左一右把福隆安和海兰察都拦下了。
嗯,显然后两者也没心情当真阻拦五阿哥犯傻,林琳还看到福隆安一个劲儿对着他偷笑呢。
乾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他就觉得那刺客就算没被人拿箭射死,这会子都能被五阿哥在马背上颠死。
女刺客被放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一句“皇上,难道你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对乾隆来说却不啻于五雷轰顶。
皇帝攥紧马缰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