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的婚事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方老师的婚事-第3部分
    ”    方心灵说:“娘,你这偏心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回回只给他盛。”方母笑着说:“他小嘛,你让着他些。”方心灵说:“二十年前说他小,现在都往三十跑的人了,还说他小,那到了八十我走不动了,我是不是还得让着他?”方母不高兴了:“还没说上媳妇,你说能多大?等你八十?娘早就没了,也听不到你这些风凉话了。”

    吃过饭,娘和姐自然就谈论起方心宁的婚事。

    在远山村一带,一般辍了学的十六七岁往上的男孩子,大都已经订了亲,按当地的规矩,过年过节还要叫了未过门的媳妇来家里过几天“团圆”日子。像方心宁这样的年纪,已经“超龄”十多年,在整个村里非常罕见,是货真价实的老光棍儿。平日里,见不到方心宁还好些,可一到这年呀节呀的,方母可受不了了,就如自己的孩子犯了杀人放火的滔天罪行一样无脸见人,大门也不敢出。

    一会儿,方心灵突然跟娘争论起来。

    方母说:“王家小妮子不错。”方心灵说:“我也没说她不好,可是上学少了点。我们村好姑娘多的是,你别操心了,等会儿还是我先跟他提。”方母也不让女儿:“还是这个好,一个村里住着,知根知底。”

    方心宁从来没有告诉她们自己和季梅婷的事。他坐在一边,不搭话,忽地站起身,借口回校有事,逃之夭夭。

    姐在身后喊:“宁宁,你回来,姐还有话没说哩。”

    方心宁心想,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那些好姑娘你还是张罗给别人吧。自己还不至于惨到你们说的那种地步吧?

    嘁!

    正文 8

    在新招聘的老师们报到后,泰云学校召开了正式建校以来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由程旭光校长主持,泰云学校董事长即辛县实验中学孙校长发表了重要讲话。

    在这次会议上,方心宁了解到更多关于泰云学校的情况。教育经费紧张,这在辛县是个不争的事实,并且辛县也与大多数地方一样,政策更倾向于高中学段,因为高考上线率直接影响着本地教育的声誉。此时,全国早已出现了许多改制学校,辛县县政府希望教育系统也做一做这方面的尝试。孙校长脑子快,顺应时局,当即决定办一所类似的私立学校。他找到刚好退休的程旭光老师,利用他在县教育系统的影响,由其担任校长,着手创办了泰云学校。

    泰云学校性质为民办公助,教师工资、办公经费等,一切由泰云学校自己筹措,不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而教师们的人事关系仍然挂靠在原单位,等办学成熟之后再做进一步协调处理。泰云学校共用实验中学的实验室、运动场等教育教学资源,但一校两制,各自相对独立。

    泰云学校靠实验中学筹措的启动资金,在硬件设施建设方面已经走到了全县最前列,是县里第一所实行多媒体教学的初级中学,每一口教室里都有电脑操作台,多媒体投影仪,另设有总控室,可共享各种课程资源。

    学校打算三个年级同时招生,每班限额30人。与普通学校相比,泰云学校的学生每年要向学校交纳助教金5000元。

    孙校长承诺,老师的工资保证高于当地教师的最高工资水平,还跟每一位老师签订了协议来保障他们的权益。

    学校的校舍位于实验中学的北面,原是一座废弃的编织厂,改建后成了现在泰云学校这个样子。两所学校中间隔着一堵栅栏,只留一个小门相通。实验中学的校门向南开,泰云学校的校门则背对着它向北开。对于这两所学校,社会上自然有很多议论,比如“没钱没势前门进,有钱有势后门请”之类的。

    但从后来的招生可以看出,辛县早确实需要一所这样的学校。

    会后,方心宁见到了面试时碰到的两位女老师。她们一个叫纪红飞,是程旭光老师在泰灵中学教过的最后一届学生,比起方心宁来要晚两级;另一个叫肖叶蒙。来自于同一所乡镇中学的她们,都给方心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纪红飞身材丰腴,皮肤白腻,顾盼若笑,言语动听,口中蹦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柔柔的;肖叶蒙则是骨感身条,鸭蛋脸型,口齿凌厉,粉面含威,她的扁里没有“委婉”,口气总是很冲,**的。

    这两位知识女性,可都属于高回头率美女。

    方心宁就问到她们为什么在面试时老是怪怪地看自己。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纪红飞捂着嘴,笑得哈下了身,肖叶蒙则笑得喘不过来。原来,她们两个在一次县里举办的讲课比赛中,听过方心宁讲的课。她们当时就跟人打赌,说方心宁的课一定能拿第一名。结果,方心宁屈居第二名,害得她们输掉了八支“蚂蚁上树”(一种雪糕)和八瓶“可口可乐”。

    听了这一番解释,方心宁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这不就欠了人家的吗?

    所有聘任老师都被安排到新改造的教师公寓住下,每人一个房间。房子比方心宁在黑山镇中住的要大一些,也亮堂,床是崭新的,还有壁橱、风扇等。虽说不上豪华,但崭新的房子对于这些刚刚安身县城的老师来讲,已经足够了。

    安排宿舍的时候,方心宁认识了潘念刚、张风、牛真龄、马华等老师。

    方心宁去校长室见程旭光老师。

    程校长笑着问:“面试时,你果真没认出我?”方心方不好意思地说:“紧张得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没敢正眼瞧评委。”程校长说:“教态还是很自然的,对课文的把握也比较到位,教学基本功不错。尤其是你合作教学的理念,比较新颖、实用。不过细说起来,对学生的具体引导再充分点儿就更好了。”

    方心宁觉得一下子让程校长把自己揭了个底朝天,说:“下边没学生,只能自己唱独角戏,说起课来总感觉少了什么。”程校长说:“你把课堂交给学生的观念是对的,就是要让学生独立思考,合作探究。有的老师只重视自己怎样讲,还是用‘满堂灌’的老一套做法,有的变变样子成了‘满堂问’,那才是真正的‘独角戏’。很多人习惯于拽着或推着学生跑,而你是引着学生往前进,跟学生的关系有了很大改观,这样,学生才多些方向感和主动性。”

    在黑山镇中的时候,有人给年龄大一些的老师起了个外号,叫“法老”,意指教学方法老旧,特别是一些民办转正的老教师,往往给人一种迂腐的老学究印象。程校长是个例外。

    “我有个很深的体会,做老师久了,就开始说东忘西,有的老师,自己做学生的试卷得不了多少分,拿过答案来却能讲得头头是道,这就是不学习的后果。这样讲解,常常脱离学生实际,也谈不上什么效率。我们平时必须注意多多学习。”程校长嘱咐道。

    方心宁觉得程校长说的非常在理,虽然他说的是“我们”,但其实就是在嘱咐自己。

    yuedu_text_c();

    一会儿,潘念刚也来到校长室,三人又谈了许多关于学校未来的事情,都对泰云发展前景充满了希望。

    泰云学校要创办的消息刚一传出,就有许多家长陆续来校咨询。吸引他们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学校从全县选聘教师。送孩子到泰云上学,花钱要比上普通学校多一些,但为了孩子,他们宁肯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紧一点儿。家长们对优质教育资源的渴望,由此可见一斑。孙校长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程校长特别告诫方心宁,泰云一定会是辛县教育的一个焦点,必须好好干。这第一批选聘的40多位老师,都可以说是建校元勋呢。

    方心宁想,大家聚到一起,肯定有干头。他暗下决心,绝不辜负程老师对自己的厚望。

    哪个青年不希望爱情事业双丰收?而事业上的成功,往往就为爱情增添了一个很重的砝码。

    方心宁心里自有一副很好的算盘。

    正文 9

    刘墅打电话来,要方心宁回黑山一趟,却又支吾着不明说到底有什么事。方心宁也没有猜透他结结巴巴卖的关子。但是,隔壁住了这几年,平时两人还是比较说得来的,当然得回去再见见,何况自己好多东西还没运到县城来。

    在方心宁来黑山镇中的那几年时间里,黑山镇中分配来的本科大学生只有三个,一个是方心宁,一个是王青峰(何家店村支书的大女婿,也就是何梨花的大姐夫。他媳妇在学校对面开家杂货铺,他时常去帮忙。铺子虽然不大,但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另一个,就是刘墅了。

    曾有人讽剌刘墅:“你还不如直接改名叫‘刘大爷’算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地赚人家便宜?”刘墅也是一肚子苦水:“名字是父母给起的,咱当时也没能提醒他们一声。”时间长了,他周围的人好像形成一条规矩,谁也不称呼他的名字,要么喊他的姓,要么只叫他“唉”,省得跟“刘叔”“刘叔”似的别扭。对于“唉”,他倒没意见,只是这“刘”,让人听着总想到“二流子”“流氓”“流产”的“流”,他打心眼里不喜欢。

    由于刘墅着急了有点口吃,学生不买他的账,去年就被调整到小学里去了。一次次的不如意,让这个瘦瘦的小伙子只剩下个嘴硬了,常常魔怔了一般,张口就是“有什么了不起”“又能怎么样”之类。

    当方心宁来到刘墅的屋子时,那里已经聚了十几位老师。看见方心宁,大家都起身过来跟他握手,有的还鼓掌,向他表示祝贺,就像是他为大家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原来大家凑到一块儿是要为方心宁饯行,因为刘墅没有说破,所以方心宁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

    一个没有在艰苦环境中工作生活过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在那种情形下,人与人之间的建立起的朴实而真挚的友情的。在相互关心中产生的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很难用语言来表达。

    大家都纷纷说着祝福的话,让方心宁内心非常感动,哑在那里,频繁点着头。

    不一会儿,王青峰和刘墅弄来很多吃的东西,都是大家凑钱买的。乡镇中学里很多老师的工资并不多,有的一个人的收入得供一家人的生活。但遇到什么事,大家总能凑到一块,商量着办,即使是在这样的长假里。

    几个老师把各间宿舍里的桌凳都搬了过来,拼在一起,摆上酒菜。气氛瞬间就活跃起来。

    大家认真听方心宁讲在泰云学校的见闻,眼睛睁得大大的,都充盈着新奇的光。

    刘墅说:“方,你干脆把我们都介绍过去吧。”他称呼人也喜欢只喊姓。

    “行!”方心宁感觉自己高大了很多,借着一点儿酒劲,嗓门也提高了八度。

    一个老师认真地说:“都去泰云不现实,不如就在咱们黑山镇也办它一所。”王青峰说:“说得轻巧,人家那叫贵族学校,我们一个小乡镇,去哪儿招那么多小贵族?”刘墅说:“有什么有什么?还贵族哩,有几个臭钱就叫贵族?‘贵族’这个词也太委屈了。”又一个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希望把孩子送到大点的地方去,我们这里就是办了,估计也没人来。我家有个邻居,大学毕业在北京混,住的是地下室。他家里其实在县城给他买了房,可他就是不回来,竟然说‘宁在北京狼狈,不做乡下猪狗’,这不是把我们都给骂了吗?”王青峰道:“城市越大越,功能越全,要是我,也这样……”

    眼看话题扯远了,刘墅就问方心宁:“泰云跟实验中学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表姐夫任南德就在实验中学,那么他不是就可以直接去泰云了吗?”

    方心宁耐心地解释说:“两个学校根本不是一回事,不是谁想去就能去得了的。”

    一个老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先别说别的啊,反正方老师找个城里的媳妇是没问题了。”此语一出,更是引来哄堂大笑。这笑声,有一种未熟的苹果那种青涩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他跟季梅婷的事。

    赵亮居然不请自到。大家纷纷邀他上桌。

    方心宁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亮说,他是刚刚回来的,听说方心宁要走了,过来说几句话表示祝贺。虽然赵亮还是那个赵亮,但此时方心宁看他是那样恶心,不想跟他搭讪。

    赵亮走过来跟他握手,说道:“方老师,祝贺啊,终于远走高飞。”

    方心宁应付说:“哪里,跟在黑山还是一样的。”

    yuedu_text_c();

    赵亮听了,苦笑着摇头。

    大家就留他,赵亮婉言拒绝,有心无心地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知道他心情不好,大家自然也不强留。

    赵亮的到来显然搅了方心宁的情绪。

    “我猜赵老师是冤枉的,”刘墅好像看出了方心宁的心事,把方心宁拉到一边说,“那女生你知道是谁家闺女?赵二铁家的。二铁是谁你没听说过吗?那是咱黑山镇第一大孬种。不成想,他女儿也随他的脾性,很不听话。那天体育课,她私自跑到校处逛大街,快下课了才回来。赵亮很生气,就说了她两句,没想到她张口就‘你妈’‘你妈’——那是她的口头禅。赵亮就跟闹着玩似的拧了她的耳朵。面对一个一点儿也不漂亮且胖胖大大没什么腰身甚至有点儿男性化的粗野女孩,许多人都会忽视了性别上的忌讳。谁知这孩子一时脸上搁不住了,抬手就回了一把掌,重重打在赵亮的脸上,五个指印就如按过印泥一样地清晰。赵亮也不假思索地回了她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劲使大了,把她踹得跌倒在地。这下好了,她逮到了理,哭着喊着跑回家去。”

    王青峰说:“到底还是年轻呀。”

    方心宁听说过二铁这个人,知道那是个不好惹的小混混,也知道二铁的最拿手好戏是“自残”。但他还是有些疑惑:“那也不至于就成了**幼女呀!”

    王青峰说:“最可怕的是这二铁有两个姐夫,大姐夫姓刘,在城关信访办公室里上班。本来这是个化解社会矛盾的地方,却混入了他这样一个从小就没大有好心眼的家伙,明眼人一看就是他在出主意,通过种种方式给学校和赵亮施加压力;二姐夫在镇派出所工作,当兵转业的,也是个出名的愣头青,帮着小舅子走司法路线。二铁成为当地最大的无赖,无法无天,无恶不作,就跟这两个姐夫的袒护有很大关系。我私下里估计,他的两个姐夫当时是帮他弄了个阴阳报告,用欺骗的手段让赵亮签了字。赵亮自己讲,他早已让二铁闹得心累了,正恨自己多事,看上面写的是“不幸与未成年女学生发生矛盾”,匆忙签了字,谁知后来再看时,同样的地方却是写的‘强行与未成年女学生发生关系’。据说,如果最终定性为“**幼女”的话,赵亮至少也得判个七年八年。二铁又打发人暗中找赵亮的父母私了,要20万块钱,最后要走了4万。这事这样可能也就完了。可惜呀,他女朋友就在镇卫生院,是全院最漂亮的护士,这回是黄了。”

    “这也能私了吗?”方心宁怀疑地问。

    王青峰说:“这法律的事,我不懂。但你知道,我们老师,出了校门不行,那赵亮倒是学法的,可只懂书上的,没实际用过呀,二铁的那两个狗头军师可是混社会多少年了的。”

    一个老师插嘴说:“他那个在城关信访办的姐夫,跟我哥是同学,姓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改嫁,嫁给了丈夫的一个堂侄。他嫌母亲给自己丢了人,就没跟过去,而是跟着他的叔叔长大成|人。他上学时还算努力,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城关办事处负责宣传。他叔叔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弟在给他送稿子的路上出车祸死了。而他呢,自觉翅膀硬了,不顾叔叔丧子的悲痛,找了个借口竟跟他叔叔脱离了关系。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回过村子,跟村里人也不来往。村里没一个说他好的。我哥不好评价人,但只说过他,太不是东西了。要我说,考察一个干部,必须跟五六十年代一样,考察他的家庭,考察他的人品……”

    又一个过来说:“我们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刘墅说:“老实人家谁愿意沾官司?就是吃点儿亏也不想去法院。”

    方心宁陷入了沉思。这些年来,校外人员闯到校园里谩骂甚至殴打老师的事情时有发生。难道老师在社会上,就只能是“弱者”的代名词?赵亮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吗?自己是不是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