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误会了他呢?
想到这些,方心宁更觉像吞下了一只苍蝇,肮脏得五脏六腑乱搅。他怪自己刚才对赵亮太冷淡了,这不等于在赵亮的伤口上撒了把盐吗?
一会儿,梨花的爸爸——何家店村何支书也来了,手里掂着两瓶酒。王青峰忙把岳父迎进来。在座的老师们都认识他,都起身把他让到屋里。
原来何梨花听说了方心宁要去泰云学校的消息,闹着要往泰云学校转,打电话一问王青峰,敢情是方心宁要调走了。何支书疼女儿心切,就亲自过来,托方心宁给梨花办转学手续。
来的都是客,有酒一起喝。
大家纷纷让何书记坐下。高谈阔论中,方心宁就不知后事如何了。
酒醒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方心宁发现自己躺在刘墅宿舍里,铺的盖的全是刘墅的。他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刘墅回来了,告诉他,昨天他喝醉了,因为他的东西都已收拾起来了,刘墅就把他安排到自己屋里睡下,一早又去外面买了早餐。
吃过早饭,何书记找来一辆面包车,硬是要帮方心宁搬家。方心宁哪里好意思他这样做,只是这何书记比他还要犟,亲手把他的东西扛到车上,一路运到泰云来。
正文 10
泰云学校招生考试那天,学校里的家长比学生还多。他们到学校的各个角落去看,看教室,看宿舍,看食堂,首先是要考察一下学校,其次才是陪孩子参加考试。何梨花和何强也来参加了初三年级的招生考试;何苗的爸爸嫌助教金太贵,说什么也不让她来。
考试结束之后,就是紧张的阅卷和分班工作。
所有的老师各就各位,开始精心备课。虽然仍是在假期里,但老师们全都自觉到校上班,毫无怨言。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开学了。
方心宁给季梅婷发了个短信,把自己来泰云学校的事告诉了她。
季梅婷一会儿就回复了:既然能挪地方,索性别做老师!
方心宁明白她的意思,搁下手机继续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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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季梅婷打来电话:“我马上就到实验中学门口。”实验中学在南,泰云学校在北,方心宁经过中间的小门去会季梅婷。
一见面,季梅婷就问:“你们泰云学校是新成立的?”方心宁说:“刚刚成立,是民办学校,也可以叫贵族学校。”方心宁特别强调“贵族”二字,毕竟这是辛县前所未有的,是新鲜事物。
季梅婷扑哧笑出了声:“我所听说的贵族学校,都是一些大集团投资的,请问泰云是哪个大集团投资?你们学校哪些地方能体现‘贵族’二字?”方心宁说:“没有哪个集团投资,也没有什么地方……。”季梅婷说:“人家贵族学校收费每年都上万甚至几万,请问贵校收费……?”方心宁用巴掌比划了一下,说:“5000。”季梅婷说:“这可不像贵族学校,你要知道,我是记者哦,跑过的地方不少。以我个人经验,这泰云倒像是校中校,那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呀老先生!”方心宁不满季梅婷的说法,辩解道:“我们是民办公助,跟纯粹的民办还不太一样,因为共用实验中学的教学资源,收费低一些也属正常。”季梅婷摇着头说:“这所学校,性质不明,依我看,你还是别来的好,还是我们报社……”方心宁听到她泼冷水的话,早不高兴了:“好了好了,不懂就不要乱讲,报社的事从此打住。”季梅婷说:“是是是,不跟你争……可就算是合法的民办学校,它不还是学校吗?”
方心宁心里清楚,要想不争吵,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先闭上嘴。我不说了,看你还叨叨什么。这样想着,他就不再回答对方的问题。
果然,季梅婷消停下来。
方心宁说:“校门口人来人往,我们站在这里不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我请。”“别,你一个……还是我请吧。”季梅婷好像也觉出自己说走了嘴,观察了一下方心宁的反应。方心宁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我是老师怎么了?难道请你吃顿饭也困难?不过,他这样想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你早晚是我老婆,花谁的不都一样?
季梅婷很郑重地拿出一张程伟的名片递给方心宁。还是那些话,程伟的电脑生意越做越大,近来光找季梅婷联系做广告就投入了好多钱。
方心宁听不大进去,且她越讲他心里就越反感: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投靠程伟?我就愿意做老师了,想着如何把这个老师当好哩,你却来让我改行?难道不散发点儿铜臭就不能活?
嘁!
但方心宁心里这样想,嘴里并没说——难得见一面,何苦惹她不高兴?
想当初,季梅婷虽然也到师大去上学,可她家里绝不是要她当老师。她妈的观点是,一个人,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工作了再做教师,被圈进小小的校园里一辈子,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耳濡目染,季梅婷渐渐认同了这种观点。而方心宁认为,校园总是复杂的社会中一个比较单纯清静的地方,最适合自己的性格。这种分歧,在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着。
在纪家,纪红飞正同她的妈妈聊天:“这个世界真小,跟我们一块来应聘的一位老师,竟然是我们以前就认识的,你说奇不?就为他,我和肖叶蒙跟人家打赌还赌输了呢。”纪妈妈看到女儿那么兴奋,忽然想起什么,说:“莫不是那个‘写字如启功,笑容像成龙,外形好比刘德华,声音酷似任志宏’的?”纪红飞一怔:“你怎么知道?”但她很快想了起来,那些话是她跟肖叶蒙在一块儿编的,回家后曾跟妈妈说起过,没想到妈妈能一下记到心里去,而且经久不忘。
纪妈妈又说:“只是不知道人家可有了对象。”纪红飞脸红了,说:“妈,你想到哪儿去了?”
从那天开始,一向跟妈妈无话不谈的纪红飞开始习惯于把许多话埋在心里。
纪红飞到回自己的屋子,托着腮,顺着妈妈刚才说的那句话,陷入了深思。是的,一直到现在,自己都不愿意谈自己的终身大事,个中原因,她与妈妈都是清楚的。妈妈跟父亲纪连中很早就离婚分开过了,现在行同陌路;他们之间,缺少的是信任,而这一切,又全是因为纪连中年轻时的花心。一想到男女之事,自己就总好想起这些令人不快的经历,况且妈妈对自己的婚事又过于敏感。干脆,自己还是不谈了。
方心宁的出现,让纪红飞突然产生一种意识:那不正是自己在心中千百次描画过的那个他吗?
她把自己心里的话一一写进日记,用大锁锁到箱子里——这样做,既得以倾吐,又不用担心妈妈翻她的东西。
正文 11
方心宁担任初三(3)班的班主任,还被安排临时负责团队工作。巧得很,何梨花和何强全都分到了他的班里。电脑分班,这样的结果,概率极小。
教数学的潘念刚老师临时负责学生的思想工作,其实就是政教主任的角色,程校长则亲自抓教学。在这里,没有复杂的领导班子和部门,也几乎用不着提什么要求,但处处能让人感觉到老师们高涨的工作热情。大家聚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满足于现状的表现,就要体验一种崭新的生活,谁还需要别人吩咐了才去做事?
方心宁决心干出一番成绩来,也让季家人能认认真真地看待自己。
开学这天,家长们一个个把孩子送来,到处跑,唯恐有一点儿考虑不周,让孩子受了委曲。
在分床位时,几乎所有的家长都要求给自己的孩子分张下铺,理由也几乎是一样的:我们家孩子睡觉不老实,夜里会摔着。为了弄张下铺,一些家长使出了所有能想得出的办法。
有一个叫司文金的学生,父亲是外县一家橡胶厂的厂长。就是这位司厂长,带着他的朋友——辛县某局的一位局长——来要孙校长给安个好床位,让方心宁很为难。也就邪了,司文金说什么也不到下铺去,嫌上铺净往下落东西,不干净。最终没办法,托了一圈关系的司厂长还得听儿子的,任儿子选了上铺了事。
另一位家长更是悄悄地掏出一沓钱来往方心宁口袋里塞,让他帮忙给自己的女儿调个下铺。见方心宁不收,他急得满头是汗。
方心宁只好对忙得团团转的家长们大声承诺:“请各位家长放心,我们一定把每个孩子都安排好。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就是家长。请大家放心。”
女生宿舍里,何梨花把爸爸撵走,自觉选择了上铺。她这一举动起了带着作用,那些家长也不再左右孩子的想法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安排完毕,很多家长还是不走,看着孩子吃完饭,再看着孩子进了教室,有的甚至捱到了晚上。这些家长让孩子来住校,目的也是为了锻练一下他们,可孩子真要住校了,他们又舍不得撒手了。
方心宁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一定要好好地关心这些孩子,不让家长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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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同学们齐齐地来到教室。
方心宁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每一个同学用一两分钟的时间介绍一下自己。为了消除学生的紧张心理,他做了个小的开场白:“今天,一个崭新的班集体成立了,这算是我们第一节课,是互相认识新同学的活动课。在这节课上,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说说自己的兴趣呀,爱好呀,或者说说自己的一些小想法呀,都行,也可以给大家讲一讲你的故事,比如你的名字里有什么故事,我看就让钱成万同学先来吧。”
应声站起的是一个腼腆的男生,一会儿摸耳朵一会儿挠头,可嘴上好像被贴了封条一样,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都是升初三的学生了,应该很大胆,讲得也应很精彩,没想到他竟这样沉默。
方心宁说:“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很有财(才),是发财的‘财’。”大家哄然大笑。钱成万的头更低了,满脸通红。
方心宁不敢再拿他说事,怕伤了他的面子,便说:“我想,你肯定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没想好是不会随便张嘴的,就跟你老师我一样……”同学样顿时起哄了,也有掌声。
找一个女生可能会好一些吧?方心宁就按花名册点:“下面我们请沈雪同学来说几句。”
一个瘦高的女生,果然要比刚才的那位男生大方些,说:“我叫沈雪,来自蒙冲县……”可她说了这些就沉默了,一会儿,呜呜地趴到课桌上,哭了。
莫非是她不适应辛县的生活?
“怎么了?”方心宁关切地问。
“老师,我……想家。”她用含混不清的话回答。
这一句话,顿时让满教室里哭声一片。男生要比女生坚强一些,但也有几个脸上已经挂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虽说还没有哭出来,却也如一引即爆的火药。
方心宁忙安慰大家说:“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们走进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将开始一段全新的学习生活,是一个新的起点,这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我们长大了,我们应该……”他注意观察同学们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还没有起什么作用。
现在多么需要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来缓和一下气氛呀。
这时,何梨花盯着他,似乎要发言。
“何梨花。”方心宁再次点名。
“老师,以后叫我何丽华吧。”她说。
“先说说看,为什么要改名字呢?”方心宁微笑着问,想引开大家的注意力。
“我觉得,我爸爸给起的这个名字不好听,太土,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改的,”她环视一下,接着说,“各位同学,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读书,就是为了将来能有个出息。我们每一位同学,早晚有一天,都要离开家,像小鸟一样展翅高飞。刚一来就哭鼻子不应该,不如我们一起来唱支歌吧。”
何梨花,不,何丽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让方心宁不得不重新去审视她。这个来自乡镇的学生,眼里有一种成熟与刚毅。虽然她的长相与她的两个姐姐相像,但却不像她两个姐姐那样两腮绯红,她的身上也已经找不到惯过农村生活的那种乡土气。脸色白白的,头发扎成马尾,一缕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那少女纯净的美便很自然地呈现出来,掩饰不住。她的话果然奏效,让教室里一片抽泣声渐渐稀疏,至于听不到了。
她适时地起了个头,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桨》。
轻盈的歌声,飞出教室,让整个校园里多了一份温馨与和谐。
这些孩子多是第一次离开家,想家是很自然的事,等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就会慢慢地适应了。
程校长早想到了这个问题,挨个班里察看指导。纪红飞不做班主任,跟在程校长身后到处转。
来到初三(3)班门口,纪红飞停下来,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
晚上放学后,老师们都来到宿舍里,关切地询问每个学生需要什么帮助。床铺好了吗?蚊帐挂合适了吗?打热水了吗?晚上害饿吗?同学们一个个围在自己的老师身旁,说这问那。
欢乐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快乐幸福的大家庭呀。
这一夜,所有的班主任都在值班室里住了下来,开着手机,与生活老师一块儿安顿学生。到了深夜,方心宁也没洗涮,和衣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他睡得那么香甜,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正文 12
泰云学校的军训安排在8:00正式开始,可到了时间,初三(3)班还有十几个学生没来站队。方心宁让临时负责的司文金同学把这些学生喊过来,狠狠批了一顿。训话效果很好,大家立马紧张起来,不再那么松松跨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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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最能训练学生的专注力,因为一分神就会出错;而专注力对于他们以后的学习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方心宁特别上心。
负责给初三(3)班军训的教官姓林,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皮肤是那种健康的红黑色,眼睛不是很大但非常有神,最特别的是走起路来,脚步轻轻又呼呼生风。他不苟言笑,却能给人一种很强的信任感;他四肢健壮,但威严干练里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精明。
为了给学生树个样子,方心宁也自觉站在队伍后面与同学们一起参加军训。这一着很灵,每个学生练得卖力极了。连续几天,在骄阳之下,大家一练就是一两个小时。方心宁从不到树阴下休息,他毫不妥协地迎着太阳的炽烤,就是要为学生做个榜样。
休息间隙里,林教官带领全班学生与其它班级赛起歌。学生多是会些流行歌曲,在这种场合唱起来听着柔声细气的,林教官就教大家唱那些铿锵有力的歌,像《打靶归来》《我是一个兵》等。军人赛歌,叫吼歌更恰当一些,要的是粗犷豪放,是一种气势,一种压倒一切的力量,因此声音直一些也没关系,总之是不能为了婉转动听而失去这种场面最需要的东西。也是环境的因素在,搁在平时,这些孩子才不学呢。
操场上,除了有序的训练,就是此起彼伏的歌声。累是累了些,却也充实有趣。
军训第四天的上午,天下起了小雨,教官到各宿舍去教学生整理内务。因为宿舍太多,学校里规定每班只能在一个男生宿舍和一个女生宿舍里做示范。男生爱搞恶作剧,商量着把本班好几个宿舍的被子抱到一个宿舍里,拉着林教官来叠。一床被子,在教官的手里,三下两下,就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整齐。他说,叠被子对于一个军人来讲,那得和射击一样必须掌握好。在军营里,有的战士为了能把被子叠方正,还在折的地方洒上水,甚至是在冬天。可被子到了学生手里,就如宰牛一般难以收拾了。这个也说不会,那个也说不行,都眼睁睁等着教官来给叠,还带着一副捉弄人的笑。
细心的方心宁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就提出要求:三分钟内不能叠好自己的被子者,立即罚唱一首歌。这下可热闹了,大家纷纷把别人的抱开,忙活活地叠起自己的被子来。
几个活跃分子的小阴谋不揭自破了。
方心宁也亲自试了试,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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