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肖叶蒙的男朋友是个炭贩子?”“是搞煤炭销售的,”纪红飞更正说,“叫王利威,都快结婚了。”赵芳问:“认识有多长时间了?”纪红飞说:“得有两三个月吧?”赵芳说:“我和我那口子,认识了七八年才结的婚。”纪红飞强调说:“他们俩有眼缘,一见钟情,处了处也确实挺合得来。”赵芳就又问:“她们是怎样认识的?”纪红飞说:“是肖老师的一个同学介绍的。她的一个初中同学跟着王利威做事,觉得他们俩挺合适的,就帮着撮合了一下。”赵芳说:“我知道,肖老师心性很高,王利威的条件差不了。”纪红飞说:“小伙身材挺魁梧,理个小平头,开一辆|孚仭桨咨β恚亲≌飧鎏氐阊剑嗣婢筒挥迷俳樯芰恕!br />
“你呢?”赵芳突然话锋一转。纪红飞明白她的意思,说:“我呀,哪有人瞧得上?”赵芳说:“别说这样的丧气话,要人物有人物,要才华有才华,在这个问题上,你可不要马虎。我是看准了,现在有些人总想找那些有房有车的,一结婚就是阔太太享清福。我那口子,小工人一个,光下岗都三回了,虽说让人放心,可是不让人省心。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咱姐妹说知心话,你可得瞪大了眼睛,不管别人怎么说,一定要找个各方面都满意的。”纪红飞说:“随缘吧。”“那你呢,”赵芳又对方心宁说,“女朋友干什么?”方心宁说:“我么,不急哩。”赵芳说:“这就不对了,搞对象要趁早,否则让人家挑过了,再到哪里去寻那好的?你总不能去拆散人家!纪老师你瞧瞧你,就是稍微胖了那么一点儿,对不起,我用的这个词不太恰当,应该是‘丰满’,我是说,你已经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了,如果再瘦几斤,那绝对是美女中的极品。听姐的,咱这条件,可不能放低了标准,啊?还有方心宁,你们俩,可都给我抓紧喽。”
赵芳老师完全是以一个大姐姐关心弟弟妹妹的口吻在对他们讲。方心宁当然不着急,心里有季梅婷嘛。只是方心宁想,像纪红飞这样的条件,赵芳的操心显然是多余的。纪红飞长得漂亮不说,打扮也恰到好处,既不违时尚,又不显得很招摇,简直可做教师的形象大使了。这样的人会没有男朋友?
说者也许无心,但听者常常有意。纪红飞从此却是一团的心事,她虽然对赵老师在方心宁面前说自己胖颇为不满,但心里也就想到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要马上行动,那就是——减肥!
正文 30
初三(3)班的主题班会由班委讨论后定为“雁回岭归来谈感想”。司文金做主持人,方心宁则坐在下面倾听大家的讨论。纪红飞也跟着来到班里,拿个本本认真地做记录。她像是方心宁的影子,总跟在方心宁身后。难怪初三(3)班的所有同学见了她就跟见了方心宁一样,有事找不到自己的班主任,就喜欢向她反应。但她这种虔诚的学习劲头,让方心宁觉得很不自在,仿佛是被人挤压了私密空间,什么时候都不能随意。
司文金先做了个开场白:雁回岭村之行,使我们每个人都产生了不同的感受。看看村里艰苦的环境,看看村民落后的条件,看看刘达强家窘迫的境况,再看看刘妈妈的精神头,身残志坚,一心供儿子上学,刘达强本人也非常有志气,每回考试总是全镇第一名。我就想,我们家庭条件好一些的,不更应该有一个好的成绩吗?可事实往往不是这样。同学们,你的这次雁回岭村之行又有什么想法呢?希望大家不要保守,讲出来,互相做个交流。雁回岭村之行只是个引子,谈什么都可以,放开了谈,最后让方老师给我们再作个总结。
他的鼓动效果不错,大家开始争相发言。
一个说:我终于知道了钱原来是那么难赚,可我平时只知道花钱,并没想过还得靠辛苦的劳动去换。
一个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家庭条件比较好,玩的东西想要什么有什么,是不是玩物丧志最终导致我的学习成绩不好?
一个说:条件差也未必一定学习好。我有个亲戚,家里很穷,他们家孩子年龄跟我一样大,学习成绩还不如我呢,老是想逃学。说起来,他爸也挣不了几个钱,可就是非让他上学不可,不上就打。父子俩常常这样对峙,不知什么时候能分个胜负,但孩子的学习成绩依然是一天不如一天。
何强说:家庭条件差了,往往出路不多,就只好指望着上学。我家里并不富裕,听何丽华来上学,我是无意中说给了我爸爸。我爸爸说,既然那里条件好,咱也去就是,平时多干一点,再俭省一点,也就有了。我爸爸对我说,只要你好好读书,爸爸就是卖器官也供你。爸爸在我们黑山镇的小煤窑上班,为了多挣些钱,从来不见他休个班。每当我要偷懒的时候,我就会想,爸爸正地下一铲一铲地掏煤,我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玩?
何丽华说:要说条件,我家在我们村里算好点儿的,爸爸妈妈也最宠我。但是,我发现,我爸爸经常在喝了酒后偷偷地哭。他有时就对我说,我生了仨闺女,连个小子也没有,你两个姐姐上学不中用,你要再上学不中用,我还有什么脸在村里干?这几年村里考上大学的越来越多,爸爸是村支书,经常到各家去贺喜,而自己却没培养出个大学生来,他心里能不急吗?想到这些,我就用功读书,因为我有压力,所以我有动力,而且我也坚信,我不比男孩子差。
最简短的发言当属乔小红,话里还有点禅味呢:一个人成功与否,是个人的造化,与个人努力有关,与家庭条件无关。
等同学们谈完了,方心宁做了最后总结:通过大家的发言,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一,每个同学都有这么深刻而成熟的思想,这让老师非常高兴。其次,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人穷往往志不穷。条件好一些,没有苦难的感受,确实不容易对自己的做为产生相应的警惕,不容易对他人产生同情心,甚至耽于眼前的享乐。但我想,我们只要知悉并注意这些不利因素,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课本上所学的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等等一些大作家,大都仕途或者生活不顺心,受排斥,遭贬谪,历艰辛。然而,正是这些不幸,磨砺了他们,使他们有了比常人更深刻的思考,从而也有了非凡的作品。“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其实很多伟人都是苦难磨炼出来的。但是,我们家庭条件好,不代表我们失去了成功的机会。富裕了,物质条件好了,离成功的距离应该更近。我相信,只要付出了辛劳,就一定会收获希望。高尔基说过这样一句话:“苦难是一所最好的大学。”今天,我要改一改这句话,作为这次主题班会的结束语:美满富足是一所更好的大学,只要我们时刻用苦难来警醒自己。
快下课了,纪红飞忽然站起身来,说:“方老师,我也有话讲。”方心宁只好示意让她说下去。
纪红飞说:“同学们,你们的活动我一直在参与,说句实在话,我觉得我从中受益匪浅。我上初中那会儿,也只不过是一天一天平平淡淡地过,谈不上什么学习的动力,有点儿困难就吓怕了,就丧气好多天。可是今天,我通过这项活动才真正明白,人不能惧怕困难,有时候,创造困难也要前进……”
纪红飞说得很激动。她倒成了主角,连何丽华也给了她一些掌声。
会后,方心宁把班会的主要内容整理下来,去交给校长。
那马华跟着纪红飞来到办公室里,哭丧着脸。
纪红飞问道:“小男孩,又怎么了?”
马华说:“你给我的那名片,我给人家打电话了,可她把我骂了一顿。我说我是马华,她就给了我一个字……”
纪红飞问:“什么字?”
马华说:“滚!”
纪红飞就要反脸,可见对方并不是饶着弯地骂人,就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了,去给人家道歉,啊,必须去,听见没有?”马华“嗯”了一声。
在校长办公室里,程校长见方心宁来了,说:“我正要去告诉你,有人在教育局把我们告了。”方心宁问:“告我们?我们能有什么可告的?”程校长说:“告我们擅自搞集体户外活动,没有上报教育局,还说我们在活动中,鼓动学生给自己的亲戚捐款。罪状列了不少条。”
给方心宁明白,程校长所说的“我们”,其实就是他方心宁。
“说给谁的亲戚捐款?”方心宁问。
“说刘达强是潘念刚的亲戚,”程校长说,“这给了我们一个信号,说明我们内部有人捣乱。我们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三思而后行。”
程校长看了方心宁的报告很是赞赏。可以看出,结果很合他的心意。
可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捣乱呢?但无论如何,从雁回岭村归来后,初三(3)班的班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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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告了也值啊!
负责政教工作的潘念刚,最先从纪红飞那里了解到这些情况,就去找程校长,商量推广游学活动。程校长说:“目前我们学校刚刚成立,还不适合搞很多这样的活动。求安定吧。”潘念刚说:“方心宁的合作教学也不错,完全可以在泰云推广。这些天,他的课我听了不少。”程校长说:“这我也知道,但推广还谈不上。他的课改是不错,但未必成熟,更何况不同的老师,可能适合不同的授课方法。我向来反对搞形式主义,任何事情都不能搞一刀切。愿意学习学习的,你们就自己去跟他探讨,搞成运动,反而不美。”潘念刚说:“方心宁虽然年轻,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程校长说:“噢,是吗?”潘念刚说:“我说这话,可不是冲着他是你的学生。”程校长微笑着说:“我们不能随便树一个形象,就像不能随便贬低一个人一样。先让时间去评判吧。”
正文 31
这一周,泰云学校里统一组织召开了家长会。
在初三(3)班,除钱成万的家长打电话请了假,乔小红的家长是让实验中学校门口一个修鞋子的残疾人代表之外,其余家长都来了,有的家庭还来了两位家长。
在教室里,到会的家长们先收看了程校长通过电视发表的讲话,接着听取了家长和学生代表的发言。最后,方心宁对班里一些具体情况做了分析。他把自己的工作总结为八个字,即“爱心”“诚心”“信心”“全心”,受到家长们的一致认可。
会后,几个学生家长围着方心宁问孩子的情况,方心宁耐心地做解答。几位家长一直等到很晚,一定要跟方心宁吃顿饭表示感谢。这可是违犯学校纪律的,也是方心宁最反感的,所心他应付几句后,匆匆逃回办公室。
方心宁记得在黑山镇中的时候,很少见这种情况,而在泰云,一些家长到学校除了向老师们了解一些孩子的情况之外,还常常会向老师们送一些礼物。他们大多条件好,又格外在乎在孩子身上的“投资”,好象不送点东西,就无以表达对老师的感谢。当然也有一些有这种想法的人:别人送了自己不送,自己的孩子就会吃亏。
方心宁觉得,老师干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良心活”,对待学生总要讲一个公平原则,收受了东西,就坏规矩,毁了良心。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凑份子。肖叶蒙要结婚了。
王利威开着他的宝马来和她一块儿去找程校长请假,招来大家羡慕的目光。
“瞧人家,怎么说呢,帅呆了,酷毙了,只能让人羡慕嫉妒恨。”
“嗨,咱这当老师的,要开宝马,这一辈子怕是没可能了。”
“能开上花蝴蝶手动档也不错了。”这句话,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花蝴蝶是辛县人对三轮出租车的称呼,很多地方称之为“摩的”。辛县的三轮出租车一般是用绿色帆布制作成蓬子,名之曰“花蝴蝶”,有时两侧的门帘因风而起,那就再形象不过了。三轮出租车往往与两轮摩托车一样骑跨式驾驶,而眼下又出现了一种车厢全封闭类似汽车一样驾驶的,就这位老师所指的“花蝴蝶手动档”,幽默中带着些酸溜溜的滋味。
“辛县就发‘倒煤’的。”
“什么倒霉蛋?”
“是‘倒煤的’,就是煤炭贩子。”
“可是,能挣钱就不错。”
“干什么也得懂行才行,要不咱也去当那‘倒煤蛋’?还真未必能干出点儿样子来。”
“那是,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你会哪样?少一样都不行。”
“也得分干什么,有些事,咱们还真拉不下那个脸来去做哩。”
“要我说,穷人,往往就穷在端个臭架子上。”
“当年老师被称为臭老九,这‘臭’怕是就从这里来的。那真是臭穷臭穷的。”
“我倒是觉得,只要自己过得舒心,就是最大的幸福。我们家邻居,那也算个有钱人了吧,两口子都穿名牌开豪车。可就是俩人见不得面,一见就死打。”赵芳说。
“钱不能代表一切。听老人们讲,五六十年代的时候,都穷的丁当响,大家不也快快乐乐地过来了吗?现在,很多人比那时确实有钱了,可幸福感却没有了,因为**也更高了。有钱不能代表幸福。”
“人们不都说嘛,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虽然说不上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可也是老百姓一点儿一点儿总结出来的,颠扑不破。”
“那也不能钻钱眼里,人们不是也这样说嘛,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这种说法太过绝对,绝对是没钱人的酸葡萄。没钱就老老实实承认,却非得变着法子去糟蹋人,不过是平衡自己的心理罢了。”
方心宁说:“时间是检验幸福的唯一标准。穷也罢,富也罢,幸福不幸福,盖棺才能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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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方心宁立即遭到围攻。每个人的嘴都是一把好使的冲锋枪。
“那就是说,你现在说不清幸福还是不幸福,正在糊糊涂涂熬日子?”
“躺在灵床上,谁还会去想幸福不幸福的问题?”
“这个论调高不可攀,简直不食人间烟火。你不是一个人,你只能被称作‘神’,因为这样的论调,确实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对方势力太过强大,方心宁一时束手无策。
纪红飞霍地站出来,说道:“现在的感觉就是暂时的,幸福不幸福有可能完全是假象,谁能预料明天会怎样?”
马华也开口了,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们要享受今天。”
大家的矛头一下又对准了纪红飞和马华。
“哟,你们平时不言语,一鸣就惊人呐!”
“谈点儿自己的观点好吧,别嚼别人嚼过的馍。”
“哈,又和方心宁钻到一个战壕里去了。”
“小男孩,小心别让别人利用了啊。”
对方反击越来越凶猛,纪红飞一支手捂着嘴,另一支手则使劲地摇着,要求休战。马华看她难受的样子,坚持说:“享受今天不对么?”
但是,方心宁还不想放弃,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嘛,所以坚持说:“幸福感最强的人,不是收入很低的人,也不是高收入人群,而恰恰是一些中等收入的人。在辛县,我们的收入还算可以,我们就属于那些幸福感最强的人……”
其他几位又被他的话激起来,比划着要击跨他,眼看有学生进来才闭上嘴。
救了方心宁的是司文金。只见司文金来到办公室,手里拿沓稿子,问方心宁是不是该张贴到教室里。赵芳示意大家当着学生的面维持好老师应有的斯文,不要说刚才的话题了。
方心宁接过稿子一看,原来是班委里安排大家写的积极迎接中考的决心书。
方心宁说:“可以选几份贴出来让大家交流交流。只可惜,挺好的事,有人偏偏向教育局告了我们的状,说我们乱搞活动乱捐款。”司文金惊讶地看着方心宁,问道:“捐款的事是我带的头呀。”方心宁说:“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先不管它。”
他心里想到两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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