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的婚事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方老师的婚事-第7部分
    石场砸坏了脚,血流不止,要马上送医院。

    “快拔120呀。”方心宁着急地说。

    “有人到村里打电话去了,120来了也开不进来,路太窄,得抬到村头去。”一个村民回答说。

    方心宁拿出手机拔120,信号果然很差,一时接不通。

    “怎么不把车轱辘放上?”一个学生怯生生地问。

    “我们抄了个近道,怕颠得他疼。”大胡子说。

    躺在板车上的村民在痛苦地呻吟。方心宁过去看了看他的伤,一只脚砸得已经变了形,烂糊糊的沾满了血,血水还在往下滴着,已把板车染红了一片。

    纪红飞说:“先止血。”说着,打开她的包,拿出一块纱布,也不怕脏,轻盈而迅速地为伤者包扎着。纪红飞的包其实就是个急救包,里面全是纱布、创可贴之类的东西。方心宁想,她真是个有心人,自己怎么就没想这么细致周到呢?

    徐敏华好像没见过这种场面,用手捂着鼻口,睁大眼睛看傻了,只是说:“哎哟妈呀”。

    一会儿,一个妇女哭喊着跑来。她是伤者的妻子,见着丈夫了,她哭得更厉害了。

    大胡子突然对妇女说:“行了,哭有什么用。好吧,我们再往前抬。”

    一个村民说:“我实在站不起来了。”

    方心宁对围观的学生说:“同学们,现在救人要紧,大个儿的男生跟我一块儿把板车抬出村去。”

    徐敏华突然上前说:“不可以的啦方老师,条款里没有的啦,出安全问题不好的啦……”

    方心宁打断她说:“他们已经出安全问题了,我们只是帮着救人,怎么就会出安全问题?同学们,大家都注意脚下,不要摔倒。”

    同学们一拥而上,一个挨一个地抓住车帮子。方心宁一声“起”,板车稳稳地离开了地面。满脸胡子的村民忙上来阻止,不想麻烦客人。

    老王说:“不要争了,救人要紧。”

    板车周围全是人,远看像一只大蜈蚣,如旋风般向前移动。纪红飞伸不上手,跟在后面跑着给大家鼓劲。

    妇女哭喊着说“谢谢”。

    到了村外,远远看到有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是张力的爸爸不放心,一直开车远远地尾随在同学们后面。这会儿,他的车也无法再往前了。他下了车,正往这边张望,不知步行追上还是原地等候。

    张力感觉很没面子,走到爸爸身边的时候不客气地说了句:“也就你最有本事,还跟到这儿来了!”方心宁说:“不要这样跟爸爸说话。”张老板倒是大度:“我路过,路过,呵呵。”

    张老板问清了情况,看看120车还没赶来,就决定先用自己的车送受伤的村民。张老板指挥大家把人抬到车上去,也不怕村民满腿的血脏了他的车。那妇女也忙上车陪护。

    看着车急驶而去,大家才觉出身上已经满是汗水了。司文金和几名同学又爬上高坡,目送那辆越野车。他们突然一起喊道,救护车来了。大家细心听,果然能隐约听到救护车的急叫声。通往这里的路只有一条,两辆车一定会相遇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谢谢了。”满脸胡子的村民不住地说。看他又是感谢又是作揖,同学们一个个笑嘻嘻地往后躲。

    方心宁有些骄傲:“这都是我的学生,还是些孩子,受不了你这大礼。”村民说:“多好的孩子,有你们这样好的老师,肯定能教出好学生。”这句话把大家都惹笑了。方心宁心里还真是美滋滋的。

    方心宁趁机对张力说:“你爸爸做了件大好事,是今天的英雄呀。”张力低头不语。

    钱成万有些不服气,在后面对着张力吹胡子瞪眼。

    方心宁忽然发现纪红飞不见了,忙往回找,只见远远的,纪红飞一个人蹲在地上揉着脚踝,满脸是痛苦的表情。原来她在后面跟着跑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现在往回走了才感觉到疼难忍。

    方心宁忙跑过去,要帮她揉。纪红飞起初挺不好意思,一个劲推辞,可方心宁一定要帮,她才红着脸把脚伸过去。

    大家一起往刘妈妈家走,方心宁陪着纪红飞跟在后面。张力悄悄地慢下来,走到方心宁身旁解释说,自己刚才不该那样说自己的爸爸。方心宁趁机教育了他一番,纪红飞也在一边给他讲道理。

    虽然很累,但每一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轻松的笑容。当他们回到刘达强家时,女生就像迎接凯旋的英雄,又是倒水又是递座位。因为英勇受伤,纪老师进一步融入到这个大集体中。只有何丽华,依旧是斜着眼睛瞧她。

    yuedu_text_c();

    刘妈妈激动地告诉大家,刘达强的爸爸当年就是这样受伤的,山路难走,耽搁了太久,最终因失血过多离开人世。听了她一席话,大家都沉默了。这里的条件太差了,虽有山,可山不美,也有水,水又咸又涩。

    这个小插曲一定会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泰云的学生可以说大多是些糖水里泡大的孩子,没吃过苦,甚至没见过什么是苦,他们非常缺少“苦难教育”。

    正文 26

    导游徐敏华特别要求同学们要注意安全,要遵守纪律,任何人不能独自行动,不能做任何冒险的事,如果不听指挥,出了事故,旅行社一律不负责任。她跟成年人说话很嗲,而跟学生宣布条款的时候,却干净利索,钢性十足。

    安全确实重要,只是她说的那些话有点儿扫大家的兴。

    为了防止意外,方心宁对活动的每一步都做了很多的设想,把所有的学生分为三个大组,每个大组安排一个安全负责人,然后又把每个大组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再安排一个安全小组长。

    纪红飞的脚又让刘妈妈给热敷了一下,已无大碍,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他们推着刘达强家的一辆小推车,沿着羊肠小道来到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方心宁边走边强调:“石头没眼睛,安全在我们,出了危险再去埋怨石头,那自己就真成石头了……”

    这里很宽阔,也没有险峻的地方,甜瓜西瓜大小的石头多的是。

    同学们如被捣了窝的蜂一样,四散开来。

    方心宁大声喊道:“组长,各组组长,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徐敏华跟在他们后头,也在喊:“安全,安全第一……”

    张力跑到一个陡坡边,喊道:“老师,你看下边多好,石头多的是,我们去那儿拣。”

    “不行,”方心宁阻止道,“下去危险。”张力就有些沮丧。

    纪红飞过来说:“这样吧,我跟他们下去。”方心宁没说话。

    这边,大家小心把石头在小推车上面磊好。方心宁死死地扶住车子。司文金要推起来试试,方心宁忙喊同学们都躲远些。只见司文金一提车把,唉哟唉哟地嚷着就把车撂到一边去了。真的好险!假如有谁站在小车旁边的话,伤着就不轻。

    一块石头滚得特远,一直滚下陡坡去。“张力!”司文金尖叫了一声。方心宁一下紧张起来,是呀,纪红飞带着张力他们下陡坡去了!

    他赶紧跑到坡沿,一看,血就往头上涌:天爷,那石头果然砸到人身上了?张力的衣服和包躺在石头底下。

    方心宁边喊着张力的名字边跑。远远看纪红飞他们从一个山沟里转出来,看看张力也在队伍里,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那块滚下的石头,就砸在张力放在那儿的衣服和包上。

    张力半张着嘴,吃惊地说:“多亏了纪老师让我们躲开这个地方……”

    来这儿之前,方心宁还担心带了纪红飞会误事,现在又庆幸多亏了有她。组织学生搞户外活动,多一个老师,就是多了一份安全。

    大家都汇合了,又七手八脚把车上掉下的石头重新装好,由方心宁亲自推着,每人再搬上一两块,往刘达强家运。司文金怕老师推着沉,又从车上搬走一块。纪红飞把车上的一条绳子解下,拴到车头上,帮方心宁拉着。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配合得也还算默契。

    这让方心宁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方保国和娘往家运粮食的样子,每次都是父亲推着车,母亲在前面拉着,自己和姐姐则跟在车后。

    徐敏华则在最队伍的后面紧紧地跟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同学们,唯恐会出什么麻烦。她的声音尖利而严肃,一点儿也没有女孩的温柔。

    到了家,方心宁累得够呛,呼呼喘着。老王帮他卸了车。

    刘妈妈说:“这小车用的也是个巧劲。”老王也说:“宁推千,不推偏。你这车装偏了,多费不少力气。”方心宁说:“这都怪司文金心疼我,从那边给拿掉了一块。”

    再看看同学们,搬来的石头有大有小,排着长长的队伍。有的女生一只手里拿一块,那小石头比苹果大不了多少。石块被堆放在一起,大家的劳动成果看上去是那么不起眼。

    一个同学好奇地问给大家端洗手水的刘妈妈:“这些石头砸成石子能卖多少钱?”刘妈妈细看看这堆石头,算计了一会儿:“县城的石子可能贵一些,可据说有什么人管着,不让去卖,我是靠村里他们几个人帮忙,过来拉,一方给五十多块,这些都弄完,或许能卖个十几二十几的。”

    “啊?”听见的人都感到很震惊。这一堆石块,与这30多人的队伍相比较,确实是少了点,但这次劳动的经济价值也太低了。

    yuedu_text_c();

    刘妈妈又说:“我现在也不大弄这个了,不如给人家加工塑编工艺品。”

    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在那里嗟叹不已,方心宁的一个目的达到了——他正是要让同学们体验生活的艰辛,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有几个同学主动去砸石子。刘妈妈忙过去制止了他们,说危险。确实,石头一砸,碎屑飞溅,不熟练的人很容易受伤。刘妈妈看几个同学兴致很高,就演示了一种方法,用一个皮环圈住石块再砸,非常安全。

    纪红飞看徐敏华总是那么紧张,就跟她拿过一个板凳来,让她休息下。她再三谢。

    “学生都怕你了,不用再那么紧张。”纪红飞说。

    “不好意思,我就这样,人家说我像个大男人。”徐敏华笑笑说。

    “好像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不这样啊。”纪红飞。

    “就是因为人家说我像个大男人,我在平时才故意扮得淑女点儿。”徐敏华说。

    纪红飞点了点头。

    “你有男朋友吗?”徐敏华问。

    “哦,算有吧。”纪红飞说。

    “是正谈着?真羡慕你。姐,你们学校……单身的男老师多不?”

    “有。”

    “哦,好羡慕。”

    纪红飞看她不说话了,也不再追问。她能明白徐敏华的意思。

    刘妈妈说:“天晌午了,我去摊些新煎饼来吃。”方心宁忙说大家带了吃的东西了,不想让她再受累。刘妈妈说:“我早准备好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吃食,新摊的煎饼真的挺好。”她走进一间棚子,利索地支了鏊子点起火。她摊的是地瓜面的,大家没见过这种手艺,纷纷围过来看。不大的小棚子给同学们这一围,不透一丝儿风。刘妈妈在里面被烟熏火燎,又呛又热,但依然笑嘻嘻跟大家啦着家常。

    何丽华在家摊过玉米糊的煎饼,但摊法很不一样。今天属她的声音最大,嚷着非要试一试不可。

    摊玉米煎饼方心宁当然是比较熟悉的。小时候,方母摊煎饼时,方心宁和姐姐还帮着烧火。让孩子烧火,往往火势不均,后来方母干脆自己烧火自己摊。玉米糊是事先用手推磨磨好了的。烧热鏊子,舀上一勺糊子,用竹板制成的劈子摊匀,熟了就从鏊子边上开始揭起,然后叠起来就可以食用了,当时不吃也可以放几十天而不坏。

    看着刘妈妈摊煎饼,方心宁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地瓜面的煎饼摊法却很特别,那是用一个大大的面团在鏊子上滚,粘在鏊子上的再用竹劈摊匀。在县城里,摊煎饼都专业化作坊式了,鏊子成了电动的,食材也是多样的,甚至可以像点心一样卖到大城市里。像刘妈妈这样的摊法已经很少见了。

    何丽华在刘妈妈的指导下,终于就学会了,乐得拿着自己并不太成功的“胜利果实”满院子炫耀。

    刚才,大门外还只是几个小孩子挤在那儿嘻嘻哈哈地往里看,这时,却有一个少年,背一个旧的帆布大包,莽莽撞撞走进来。也不与人搭话,他到处寻了一遍。刘妈妈被大家一层层地围在小棚子里,他没看到,就钻进屋里不出来了。

    方心宁过去,看见他从里屋里拿出一块干煎饼,喀嚓喀嚓无所顾忌地啃起来。他身上穿的是有些旧的校服,裤子已经明显有点儿短了。

    “你是刘达强吧?”方心宁问。

    “嗯。”少年说。

    “今年也是上初三?”

    “嗯。”

    “学习紧张吗?”

    “嗯。”

    方心宁问一句,他就“嗯”一声,并不多答一个字。

    yuedu_text_c();

    司文金他们几个进来,跟他谈些学校里的事,一会儿就混熟了。司文金拿些火腿面包递给他。刘达强接过来,顺手放到桌上,坚持把那块煎啃完。之后,到压水井上,他熟练地压出一舀子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司文金想阻止他,说:“不好喝。”

    同学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方心宁又仿佛从他的身上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当年,他也是这样一个懵懂少年,同样过着这样清贫的生活,上高中时,也是只身去离家很远的学校上学。

    司文金拿过自己的新书包,把东西取出来,寄放到钱成万的包里,对刘达强说:“送你吧,我家里还有一个。”刘达强摆摆手说:“我有包,你这包我用不习惯。”

    不长时间,刘达强和同学们已经没了距离感,笑声一阵一阵回荡在小院。刘妈妈听到儿子的声音,从烟雾弥漫的小棚子钻里出来。这一会儿工夫,摊的煎饼并不多,与其说她这是在为大家做吃的,不如说她这是为欢迎大家的到来而举行的一种仪式。

    刘妈妈对儿子说:“一块儿准备吃饭吧。”刘达强说:“吃过了。我去捡石头。”刘妈妈说:“天天跟个饿死鬼似的。你看看这些同学,和你一样年龄,多有大人样儿。”

    刘达强是个犟脾气,不理会妈妈说的这些话,推起车子就走。大家都想拦下他,但谁也拦不住。

    司文金跑到屋里,找了张纸条,写道:

    刘达强:包送你了,我们交个朋友。

    落款是“泰云学校司文金”。

    正文 27

    刘妈妈把院子一角的一只被熏得浑身乌黑的大铁锅端过来。盖子一掀开,顿时香气四溢。原来,在大家出门的工夫里,她杀了自家养的两只大公鸡,炖了一大锅土豆。

    这个老王,看了一晌午的炉子,居然没吭一声。

    老王似乎看出了方心宁的不满,解释说,他实在劝不住,是刘妈妈坚持要杀。

    方心宁刚才让一阵一阵隐约的香味引得肚子叫,还没好意思问哪飘来的,要早知道有这道大菜,如何不给刘达强盛一份呢?

    吃饭了,一张旧八仙桌被大伙儿从屋里请出来,搬到院子中央。新摊的煎饼,还有用小麦从村里换来的高桩馒头,小葱、咸菜、大酱、炖鸡,满满一桌子,他们家自产的花生炒了一锅,还煎了一些蚕蛹和蝉。

    筷子不够,树枝削了凑。也许是真的饿了,同学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场面十分壮观,在食堂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吃相。

    何强一个人端个大煎饼在一旁吃,越劝他去吃些菜,他越摇着头往外靠。何强性格有点儿内向,平时除了与当时一块入学的何丽华说说话外,很少与人交往。方心宁找了只小碗专门给何强盛些菜送过去。

    方心宁、纪红飞和徐敏华、老王算是受到了特别的优待——单独弄了一份菜,以石头为桌子,石头为凳子,独立成席。只是方心宁坐不住,老往学生堆里跑,纪红飞也跟着凑热闹。

    徐敏华更关心的是有没有学生跑出大门去,所以就挨着大门坐定了,很文雅地吃着。

    何丽华拿着她的胜利果实跑过来,非要方心宁尝一尝不可。方心宁觉得,这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