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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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师的婚事-第7部分(2/2)
的东西,就这样拿在手里东跑西颠地炫遍了再让他吃,他还真难以下咽,所以有点难为情地勉强尝了一小块。徐敏华和老王也尝了一小块。到了纪红飞,何丽华却只送她一个鬼脸,就跑到一边去了,弄得纪红飞满脸尴尬。

    吃过饭,就见刘达强推着岗尖的一车石头,晃悠悠地进来。这一车,怕比方心宁推的那车要多很多。在大家的劝说下,他终于答应吃一块面包。

    方心宁对纪红飞说:“你瞧,这就是我们农村的孩子。”好像是在自我吹嘘。纪红飞不以为然。

    中午的太阳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但如果参加劳动,却很容易出汗。这样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早晨穿来的衣服,现在就有点穿不住了。

    纪红飞来到方心宁身边,很神秘地说:“我拣了个宝贝。”方心宁问:“谁丢的?”纪红飞说:“老天爷!”她掀起一块手帕,底下是一块灰色的石头。方心宁不在意地说:“石头?这里遍地都是。”纪红飞把那块石头小心端过来,执意让方心宁看。那石头与日常所见的泰山石没有两样,只是石头的上有一个天然的“宁”字,还颇有点草书的味道。方心宁要拿过来细瞧,纪红飞却迅速地缩回去,轻轻地包好,放到自己的包里,调皮地抱在怀中。方心宁被她骗了一下,很有点儿不好意思。

    准备回去了,方心宁安排纪红飞到前面去带队,自己在后面督促。大家把剩下的面包、火腿以及多余的矿泉水一股脑儿放成一堆,给刘达强留下。刘妈妈当然不同意大家这样做,推让起来。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司文金又折身回来,掏出50元钱,对刘达强说:“你留着,再买些文具。”这么多人看着,刘达强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有文具。”刘妈妈也急急地过来阻止。这样一吵,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又都折回来,纷纷把几元几十元的钞票塞过来。这些行动没有人事先做安排,完全是同学们自发的。方心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其时,他正手捏几张钞票,准备等学生们都走出去了再给刘妈妈留下,因为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不说,还吃了她两只大公鸡。

    方心宁劝刘妈妈和刘达强说:“收下吧,这是大家的一点儿心意,没别的意思。”

    刘妈妈和刘达强坚决不收,一个劲地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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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几句,”老王走上来说,“我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我家也有个儿子,让他爷爷奶奶给宠坏了,从小不好好学习。看到刘达强这样懂事,我很有感触。有时间我也要带他过来瞧瞧。咱们家条件虽然不太好,可刘达强这孩子有志气,以后肯定能成大器,这就是咱最大的财富。今天,大家没少麻烦你,一点钱,留给孩子上学,你就别再犟了。”他也掏出些钱来递过去。

    刘妈妈说:“孩子也没少得到好心人的帮助,但今天的钱我不能收。我心里倒真想给这些孩子些钱。”

    徐敏华在最后面,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塞过去。

    刘妈妈继续说:“也多亏了老师们心眼好,上小学的时候,有杨老师照顾,到了初中,老师同学还是都帮着他,这不,还有你们。”刘妈妈感动得流下泪来。方心宁忙问:“哪个杨老师?”刘妈妈说:“哦,我们小学里杨向北老师。”

    大家纷纷劝住刘妈妈,把钱用小石头压在一旁,快步离开。

    这一场面,早被及时赶来的季梅婷和同事拍摄了下来。

    见有拍照的,大家嘻嘻哈哈跑得更快了。

    刘达强一下把钱拢到手里,追着大家要还。司文金说:“我的包,我的包落你屋里了。”刘妈妈和达强不知是计,忙回屋里去取。

    走了几十米远的钱成万又往回赶。方心宁问他:“你干什么去?”钱成万忙不迭地说:“我刚发现,我这个兜里还有钱,给他送回去。”他手里挥舞着的是三张红红的纸币,进门扔下,扭头就跑。

    季梅婷过来对方心宁好一阵埋怨,说打电话联系不到他,白白耽误了她不少时间。这里信号不好,怎么能怨我呢?

    路经雁回岭村小学,杨向北所在学校的大门依然紧锁。方心宁透过破败的大门往里看了看,只见里面除了同样用石头盖的一排房子之外,就是一个空旷的院子。听村民说,这里只有三个年级的学生,高年级的孩子要到别的村里去上。这里的条件比黑山镇中艰苦得多。在这样的条件下,老师们又得用多大的精神力量来支撑工作呀!但是再艰苦的学校,也总得有老师在那里工作。与他们相比,自己多么幸运呀。

    季梅婷说:“这就是杨向北老师所在的学校。”

    方心宁点了点头。

    队伍走很远了,大家仍然能看到刘达强他们娘儿俩站在村边望着他们。方心宁的心陡然一紧:这样的场景,他经历了多少回?他在泰灵中学上高中时,每次背着娘摊好的煎饼离家,娘总是站在村口望着,一直这样望着……

    季梅婷上了报社的车先离开了。师生们则上了老王开来的大客车。纪红飞挨着方心宁坐下,似是无意地问:“你跟那女记者倒挺熟。”方心宁说:“同学。”

    导游徐敏华也凑过来,向方心宁和纪红飞一个劲地表示感谢,说要不是他们,自己真管不了这帮孩子。她把自己的名片分发给他们。

    方心宁一边庆幸着活动的顺利,一边自省:自己是不是还是有点儿急功近利?

    确实太辛苦了,大家上了车,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方心宁靠在座位上打了个盹,梦见他的父亲方保国,在一间简陋的教室里,操着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正津津有味地给学生们讲着……

    村头,刘妈妈用手抚摩着达强的头说:“这么多人帮你,你可得好好地出息呀……”

    正文 28

    庄严的升旗仪式上,随着国旗冉冉升起,同学们高唱着国歌。

    之后,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大家齐声宣誓:我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我是泰云人,我爱我的学校。一名学生代表做了国旗下的演讲,程校长又总结了上周的情况,对全体学生提出了新的要求。

    几乎每个周一的这个时间都是方心宁最繁忙的时候,查房,组织学生吃饭,举行升旗仪式,领着学生上早读,接着就是上课。难怪很多人易得星期一综合症,方心宁最怵这一天了。

    马华找到纪红飞,说:“姐,我听了你的没去,你跟我说说呗,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纪红飞最烦的就是马华老粘糊她,正要发作了吓走她,忽心生一计,很夸张地笑着说:“给,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她递给他的是一张名片,旅行社徐敏华的。

    马华盯着名片,反问道:“这能有什么趣?”

    牛真龄正在语文组里坐着,看着马华那呆样,说:“有趣无趣,findyourself.”

    一直到九点多,下了课,方心宁才来到办公室。

    大家正在激烈地讨论老师的社会地位问题。以肖叶蒙为代表的青壮派认为老师的地位太差;以赵芳为代表的保守派则认为老师的地位现在已经够高了。赵芳老师四十七八岁,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要足。她是当地的名师,是辛成市优秀教师。

    肖叶蒙最先挑起事端:“做老师有么意思,你看人家那些有房有车的,活得多潇洒。”赵芳说:“有房有车的毕竟是少数,老师收入虽然不算高,但这些年也一个劲地涨。我从几十块钱到现在,工资涨了十几倍,很知足。”青壮派的一个说:“这些钱,也就保住吃饭。”保守派的一个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就看你以什么为参照。”青壮派的一个说:“有道是,家有隔夜粮,不当孩子王。”保守派的一个说:“做老师没有什么不好,像我们教材上的鲁迅、老舍、朱自清,这些大家,不都是做老师的吗?从中央,到省里,到咱县里,很多领导都曾做过老师。”青壮派的反击:“做老师那么好,为何他们要跳槽当领导?”保守派的解释:“是工作的需要,只是分工的不同……”青壮派的不容他说下去,打断他:“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是哪个镇的来着?今年就有一位老师,因为在学校实行的全员聘任制中下了岗,服毒自杀了。你说当老师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一个老师接过话来说:“我原来工作的那所学校,也是说要改革,一个老师没安排上课,就要自杀,喝了100片安定。”又一个说:“我这里正好有一篇文章,大家听听,说教育部对2292名教师进行了心理调查,结果表明51.23%的教师存在心理问题。在调查问卷中,形容自己执业的主导心态时,使用麻木、焦虑、郁闷、无可奈何等大量消极词语的教师,占有很大的比重。”牛真龄说:“onedayasateacher,alwaysateacher.最可怕的是我们早把自己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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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胜券在握了,肖叶蒙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我再给你们说个身边的例子。有人约本姑娘去香港旅游,办手续的时候,人家听说我是老师,就非要我多交500元钱,说老师,还有老人、孩子,都要多付这500元钱。你猜怎么着?原来是人家要靠购物得的回扣来弥补低报价,嫌老师购买力低,不乐意接待。你当老师的,爱去不去。”赵芳说:“不要太夸大,哪个行业也有负面的东西。”一个老师说:“是呀,不干不知道。”马华插嘴说:“还是肖姐说的好,你们说说看,还有哪个行业比咱们惨?”

    要具体说说,那好呀,赵芳想以老公为例子来说道说道,下岗之后,换了几份工作了,折腾来折腾去不如意。可家丑,还是不张扬的好,免得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她只说了个“我”,然后就闭了口。

    肖叶蒙已经明显占了上风,继续发表她的人生感悟:“尤其是男老师,那就更不划算了。就像方心宁这样的,放到县里哪个部门,不都可以做个什么‘长’呀‘主任’的了?做了老师,嗨!就窝在这里做蜡烛,燃烧吧,照亮别人,烧死自己。你说是吧?”她要纪红飞回答。

    纪红飞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两派都想拉她过来。

    “人各有志。”纪红飞跟方心宁几乎是同时这样说。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不知又会惹出什么样的话来。

    马华说:“我也样认为。”

    肖叶蒙瞪着眼对马华说:“叛徒?”马华就不吱声了。

    两派看纪红飞反应很淡,就又正面交锋去了。你一言我一句,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做老师,是方心宁从小就有的愿望,而命运的浪泳也如愿地把他推到这一职业上来。他原先对职业还没什么特别在意的,可从季副市长那里遭受白眼之后,他开始认真考虑职业的差别。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不断地给自己的选择找理由。

    一个老师说:“昨天看新闻,ktv里一个小姐吸毒被抓了,我突然就想到我们——坐台,吸粉,卖声,一样一样的呀。”没有人笑。

    这位老师环视了一圈,突然又说:“上一辈子杀了人,这一辈子教语文。”

    这时,牛真龄大声朗诵他的即景诗作:“《q精神赞》——人生本多艰,宽慰功用多,困难如天大,又能奈我何?”

    方心宁终于开口说道:“好!”

    物质给予我们的,永远是有限的,而精神给予我们的,从来都是无边无界的。在难以克服的困难面前,这是最没办法时的最好办法。正所谓:日出东海落西山,忧也一天,乐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已也舒坦,人也舒坦。

    生活是本大书,方心宁读到了这一页:自嘲与自蔚。这就是一个普通教师此时此刻所体味到的处世哲学。他不断为自己的选择寻找理由,努力提升自己的职业幸福感。

    整个办公室里静了下来,但每个人的心里一定是不平静的。方心宁却是这样想的:“挑毛病的是买家”,找自己的职业一些闲话,不一定是因为不爱自己的职业,或许恰好相反。

    第三节课就要上了,有课的老师纷纷起身去教室。办公室里只剩下纪红飞、赵芳和方心宁。

    赵芳自言自语:“其实,做个语文老师不错,真的。”

    纪红飞走到方心宁身旁,小声地说:“方老师,送你一个小物件。”柔柔的声音,与一股淡淡的化妆品的清香扑面而来。方心宁把头向后一闪,望着她,随口问:“什么小物件?”她小声而神秘地说:“你自己看吧。”方心宁看她递过来一包东西,报纸裹得严严的。他想起自己曾把那几本书送给她,莫非她把书又还了回来了?老天呀,这几本书可真是讨人厌了。

    纪红飞就在一边看着他,眼睛里仿佛有一种东西要摄他的魂魄,使他无法抗拒地接过来。

    要不的话,那就是她要把在雁回岭村捡的那块宝贝石头送给自己?方心宁心里依然在猜测着。

    正文 29

    看方心宁接下了她的东西,纪红飞的表情才不那么紧张了。

    方心宁小心打开包在外面的报纸,里面露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再小心开启盒子,里面还有一层包装。方心宁疑惑地看了纪红飞一眼,心想,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不会跳出个吓人一惊的整蛊玩具吧?

    出乎方心宁的意料,里面装着的是一只小摆件,上面有一个电子万年历,造型是两只亲昵的小狗,电子钟已经调试好了,一个劲地蹦着字。在万年历的旁边插着一支笔,还有一个记事本和一个放照片的地方。他脸上原本疑惑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赵芳在那里朗诵起汪国真的诗。那与平时有很大不同的腔调,让人猜不透她是故意要让方心宁和纪红飞听听她优美的嗓音,还是她不小心陷入了自我陶醉之中。

    我们一同用心捧起精亮的雨滴

    我们一起用手挽住飘逸的长风

    我们在春天的原野默默祝愿生命与永恒

    那湖水的丰盈是我们蓄满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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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云朵的洁白是我们真挚的过去

    那空气里激荡着的是我们露珠般闪烁的笑声

    ……

    “你喜欢!”纪红飞终于忍不住了,很肯定地小声说。方心宁说:“我是粗人,不适合用这些精细物件。”“那就是不喜欢?”纪红飞的声音骤然高了,倒有点质问的味道了。方心宁支吾道:“喜欢,当然是喜欢……”方心宁明白,要说不喜欢,反倒伤了人家的心。

    赵芳的声音骤然停下,把眼光送向这边,像忽然发现了新大陆,疾步过来,问:“这么漂亮,方心宁,你是从哪买的,这东西得多少钱?”女人就是讲实际,见了喜欢的东西,先想到问价钱。

    方心宁笑着对赵芳说:“不好意思,惹你喜欢了,送你吧……是不可能的。”他差一点儿说走了嘴,别人刚送自己的东西接着就转送他人,肯定会惹麻烦的。

    “我可没奢望你能送给我,”赵芳说,“要说你们男人的眼光就是长远,这东西摆在桌子上,不比年年去买台历强得多?嗯,是个好玩意儿。”纪红飞说:“赵姐,其实我家就卖这些东西,你要是喜欢呀,我给你拿一个来就是。”赵芳说:“那哪行?要是有机会,拜托方心宁帮我选一个倒行。只是不知道,咱可用得起人家?”纪红飞说:“用得起用得起,我家摆件种类很多,有空让他给你挑一个就是。”赵芳看了一眼纪红飞,说:“你当得了方心宁的家?你瞧,他自己都不敢说话了。啧啧,有眼光,有眼光,我还不知道纪老师家经营这些漂亮玩意,嗯,真是有眼光,有眼光。这该有个名字,叫‘两只小狗’?太俗了,叫‘旺旺’?叫‘两小无猜’?不不不,叫什么好呢?”从那些话里,听不出她倒底想表达什么,倒让人觉得,此她语无伦次,必有他图。

    方心宁不理会她们的谈话,把这个精致的小物件就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用几本自己都不想要的书,换来人家这样一件漂亮的小玩意,他觉得有点愧对人家。既然不能拒绝,也只能在以后再寻机会去补偿人家,计较下去就太婆婆妈妈的了。不过有这样一个电子钟在眼前一个劲地蹦字,会让人觉得时间就如水一般从身边哗哗地淌;觉得不抓紧做事,简直就是在犯罪,心里怪紧张的。

    总之,这就让他多了一桩心事。

    方心宁考虑借雁回岭村之行要开一个主题班会。可以什么为主题好呢?他在一张纸上拟了几个又划掉。

    赵芳问纪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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