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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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师的婚事-第11部分
    哈地,暗地里瞅着季梅婷,就像欣赏一幅画。

    心才媳妇明显有些不高兴,几个娘儿们压低了声音劝她。

    方母收拾完了桌子,过来说:“你说你二婶,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孩子这么能干,她享清福就行了,管那么多事干什么?”心才媳妇也不怕季梅婷听了笑话了,把她的家务事摆出来,让大家给评评理。原来二婶刚才跟心才又吵了一场,因为她听不得小两口商量什么包鱼塘呀,盖大棚呀,说风险太大,老老实实地种好自己那点儿地就行了。

    心才媳妇说:“大哥,你劝劝我娘,你有文化,她最听你的。”

    说曹操,曹操到,二婶好像是追着儿媳来的。心才媳妇见了婆婆,抱起孩子就走。季梅婷起身把二婶让到屋里头,大家也便纷纷劝二婶。二婶看到有客人在,只是绷着脸听,也不反驳。等大家说个差不多了,二婶叹口气说:“我不是不愿意让孩子干点儿大事,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心才他爹年轻时候,也是这个脾气,去贩鱼,赔了,承包村里的经销社,欠了一屁股账,让一家人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好日子谁不想过?就怕没过上好日子反倒越过越倒退。这不,我才听说的,包鱼塘的事又要出乱子,我能不急吗?再不让说话,真是要把我憋死呀。”

    方心宁知道这个二婶不好劝,又知道她平时最为迷信,就认认真真地说:“二婶,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心诚,帮他们去求一求多管用。你知道咱们村南小土山上那块像蛤蟆一样的大石头吧?”“宁宁,”二婶说,“那是一个龙头,别乱说不敬的话。”方心宁说:“对呀,**你是知道的。”二婶又更正道:“是**。”方心宁笑了,说:“对对对,**小的时候,他妈怕不好养活,就到后山上拜了一块石头做干妈,所以他有个小名叫石三伢子。后来,他才有了那么大的成就,你说那石头灵不灵?就你说的那个龙头,也一定灵,你多去替二弟求求,他不就干什么成什么了吗?还用得着跟他们吵?”二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方心宁,好像忽然明白过什么来,说:“就是就是,这文化人说的就是不一样。”然后,她竟然自言自语地走了,别人留她再说会儿话,她也好像没听见。

    季梅婷对方心宁说:“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儿太坏了。”方母也数落儿子:“你平时最反对迷信,怎么反倒劝你二婶迷信呢?”几个娘儿们却站在方心宁一边:“宁宁说的肯定有道理,只是文化人的道理咱理解不了。”方心宁说:“这你们还真理解不了,我就是想让她精神上有点儿寄托,这样她才没精力跟二弟争吵。”他是想,没有信仰的杂念是一种负能量,不左突就右突,给它找个地方泄了,对己对人都会有好处的。

    季梅婷感觉坐在那里很久了,应付几句,起身要告辞,并不顾几个娘儿们七嘴八舌的劝。

    方心宁送出来,跟在季梅婷的后面,说:“我家就这条件。”季梅婷说:“跟我想象的也差不到哪儿去。”方心宁说:“我知道你会很失望。”季梅婷说:“这又不是我们以后的家。过几天,合适的时候,我打电话让你到我家去。对了,我想问一问,你家那道菜叫什么?看着挺清淡的,味道还不错。“方心宁说:“我们管它叫‘烂菜’,是我娘用肉汤做的。”“啊?”季梅婷说,“你可把我坑苦了,我要是长了肉,可跟你没完。”说完,她一脚踩下油门,远去了,只留下一股带点机器香的油烟味。

    方母一直远远地跟着送到村头,久久不肯回转。几个娘儿们也跟过来,夸方母好福气,方母也乐得和她们啦起家常。这恐怕是方母说话最多的一个天了。

    从此,全村人都知道方心宁找了个跟天仙一般的媳妇。这可是个爆炸性的新闻,要知道,不光是漂亮,还是从那城市里来的,自己会开车,这在村里可是头一个,怎能不让全村人羡煞呢?

    王静芝来到街上,远远地听到大家议论到这些,也不凑边,悄悄地返身回家了。

    正文 44

    方母这个年过得高兴极了,这让方心宁甚觉欣慰。哪个做儿子的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天天儿高兴呢?

    但凡常人,这一高兴,精神头就足,话也多。方母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拾辍这拾辍那,没完没了,还给方心宁讲起她和丈夫方保国那时候的事。

    据方母讲,当年,方保国识些字,就被大队里抽到小学去教了书。能识字,又教书,方保国当时在村里可是个人物,年龄大一点儿,提亲的人不少。方母和方保国是在几个大队联办的一处扫盲班上认识的,方母当时虽然没多少文化,但人长得漂亮。后来两人都看上了对方,就相好了。方保国在小学里教学,也是混工分,方母在生产队里劳动,也是混工分,婚后,日子一直过得很清苦,但他们很知足,很快乐。

    方母说这些事时,那种对美好过去的留恋之情,从一副满足的笑容上就可以看出来。

    姐姐一家四口来给方母送年货。姐姐还没进家门,母亲就迎出去告诉她季梅婷来过的事。娘儿俩嘀嘀咕咕,喜笑颜开,旁若无人。

    姐夫在一旁抽闷烟。他在一家化工厂上班,可是心比天高,总嫌来钱慢,想干些赚大钱的事儿,结果赔了不少钱不说,班也没上好,一年来基本上没拿回家钱去,再加上好喝酒,还有时参赌,甚至还被派出所处理过。方心宁心里痛恨他不会过日子,一般是不和他讲话的。要不是方心宁上学时在他家寄居过,心中多少存些感激,怕是连简单的招呼也不想跟他打。

    外甥女要看电视连续剧,小外甥跟她争台,争不过,就在一边哼哼叽叽,想吸引大人出面帮忙。可大人各有各的一份儿事,没人理他。方心宁只好过去充当保姆了。他使出浑身解数,讲故事,变戏法,把外甥哄得一阵阵笑。

    方心宁正被小外甥闹得不可开交,前邻居家一个小孩,论辈分要管方心宁叫爷爷的,急匆匆跑进来,大喊说:“爷爷,你家来客人了,来了两辆车呢。”

    方心宁很纳闷,难道是季梅婷又折回来了?

    一家人都迎了出来,早见司文金、何丽华、张力他们六七个同学连蹦带跳地向这边走来,张力的爸爸、赵经理与司机就跟在后面。

    “老师。”看见方心宁,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过来喊。

    张老板快步过来和方心宁握手:“方主任,过年好。”

    是何丽华、张力他们相约来找老师玩,张老板不放心,就一块儿送他们过来。

    方心宁忙让他们进家。

    张老板让赵经理从车上搬下几箱酒来,对方母说:“大婶,这是孝敬您的。”方心宁和方母齐声说:“这可使不得。”张老板说:“这是咱们代理的,让叔和婶尝尝,又不用咱花钱买。”“不花钱也不行。”方心宁说。张老板并不知道方心宁的父亲早已去逝,所以他的话把一家人说得一愣。

    张老板说:“你那么费心教孩子们念书,就行,我孝敬老人家几瓶酒倒不行了?”方心宁说:“教孩子念书是我的本职工作。”张老板笑着说:“你要是不收下,那拎出去把它扔了吧。这多少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嘛。”

    然后,大家到屋里聊天。小外甥趁姐姐一边玩去了,又打开那台黑白电视要看,无奈仅有的三个台,要么不清楚,要么相不中节目,又哼叽起来。张老板对司机说:“你去,把仓库里的电视机拉一台来。”方心宁着急地拦住司机:“这可不行!你这是给我难看呀。让学校里知道了,会处分我的。”张老板不容辩驳地说:“有那么严重吗?让老人高兴,是我们小辈的本分。”方心宁说:“不行不行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以后我会给家里换新的。”张老板说:“那些电视扔在仓库里也没什么用。”方心宁回绝说:“没用就没用,反正不能拿来我们用。”

    方母留大家吃饭。十几个人坐下来,小屋子便再难插脚。大家你推我让,热闹极了。吃饭的时候,家家都兴放挂鞭炮,声音此起彼伏,让这个小院也格外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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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板只一尝,就相中了方母做的烂菜:“这道菜味道好,我们酒店里还真就少这么一道有滋有味的庄户菜。以前厨子们也做过,要么太寡淡,要么太油腻,口感总掌握不好。”方母说:“你要喜欢,以后我做了给你送去。”“那可太好了,”张老板正经八百地要赵经理找来一张名片递给方母,说,“婶,你以后照这上面的电话联系,你做多少,我们要多少,价格你说了算。”

    吃过饭,大家又到方心才承包的池塘里去玩。

    听说来小客人了,方心才也来凑热闹。他教大家“扇鱼”。这“扇鱼”是很需要技术的,首先要在冰上站稳,双眼紧盯着冰下,两只脚跟“咣”地一声顿下去,只听冰面传来呱啦啦的闷裂声。如果有鱼刚好在冰下,它就会被震得微微地摇尾巴,仔细看很容易发现它。大概因为水冷,鱼儿就像呆子一样迟钝,也不游走。你只要用什么工具把冰破开,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捉出来。用这个方法,大家还真捉到了两条小鱼,虽然有几个同学摔了跤,可胜利的喜悦掩饰了暂时的疼痛。

    方心才又教大家滑冰,在冰中找莲子,找冻得晶莹剔透的冰核。冰核可能是冰中冻得特别厉害的地方,虽然也是水冻结在一块的,但与周边的冰不同,它在平滑的冰面上凸出来,特别透明。小时候,方心宁常和小伙伴们把它挖出来,像夏天吃雪糕那样去吃,咬得喀嘣响。

    大家玩得开心,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格外快。直到张老板接到个电话,他们才不得不离开。好说歹说,方心宁把张老板带来的酒给他装回车上,弄得张老板要恼。

    送走了客人,方心宁忙嘱咐娘说:“张老板说的是玩话,可别当真。”方母说:“我看不像是玩话。”方心宁说:“不像玩话也不行,你想想,咱要不教人家孩子,人家还会这样对咱吗?”方母说:“就你觉悟高,你以为我真会去和人家伸手要钱?不管怎么说,他喜欢咱家这道菜是真。人家对你多好呀,这么冷的天,大老远来看你。反正今年我晒的辣菜缨子也吃不了,你回县城的时候,顺便给他带些去,不能要钱。”

    在当地,辣菜种了主要是为了腌咸菜,而它的叶子是没有多少用处的,牛羊都不爱吃,因为它有股子特别的呛味。要不还是说老百姓创造了历史,就是往小里讲,这些菜叶,如果不这样做烂菜,也只能扔掉。

    王保林刚好看到这伙客人们离开,自语道:“娘换,咋好事都让他们家得了呢?”

    正文 45

    远山村的风俗,大年初一初二,村民都要到各家去串门。如果本族中哪家供奉了列祖列宗,大家都还要去磕头。

    方心宁赖在家里看书,不愿出门。方母再三撵他出去。方心宁说:“我又不懂这些规矩,不去。”方母说:“不去人家笑话咱没礼貌。再说,你光这样窝在家里也不好。”

    小学毕了业就去镇上念初中,后来又到县里读高中,到省城读大学,方心宁是真的不懂村里的那些旧俗。也许是当教师习惯于校墙内的生活,他很不喜欢走东串西。无奈方母只是撵他,他只好走出家门,到二弟方心才的池塘里去转一转。

    街上,有几个看烦了电视的小孩子扎堆玩耍,高唱着快已失传的童谣:“大小的孩,都出来玩,牛肉包子馋小孩。你不给俺吃,俺不和你玩,俺上北京找大官。大官戴着眼镜子,一枪打你个小舅子……”

    边走着,他给程校长打了个电话拜年。程校长没在家,听师母说,是回老家去了。程校长的老家距他们家只有不到二十里地,虽然不属于同一个乡镇,风俗却几乎是一样的。在这一带,无论你在外面混得多好,到春节这几天,你都要回来给长辈及祖宗的牌位磕头,否则你就会被村里笑话,骂你忘了祖宗。如果人在很遥远的外地无法回来,那当然是另当别论,但县城不在“外地”之列。

    方心宁又给季梅婷、潘念刚、纪红飞他们发了拜年的短信。

    邵云哲打来电话,先说了些拜年的客套,接着就问起学生转学的事。

    方心宁说:“初三学生没几个月就要参加中考了,转学对他没什么好处。”

    邵云哲显然是有点急,说:“我现在不咨询你转学合不合适,我只问你转学的事你能不能办得了。”“学校里有规定,每班不能超过限额。”方心宁说。“别跟我说什么限额,我不相信,屁大点儿事真有那么难。”他的声音突然大的让人无法接受。

    方心宁被吵得忙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等再去听时,里面只剩下挂机之后的“嘟嘟”声。

    嘁,倒是一点也不怕得罪咱。方心宁有点儿自嘲。

    过了不大一会儿,邵云哲又打回电话来,问道:“你们学校的纪老师现在做什么?”方心宁说:“我哪知道?你可以过去看看,她们家在泰灵中学对过。”邵云哲说:“那算了,你早到学校一天,我找你说说话也方便。”方心宁笑了——找我说什么话?用不着我的时候,你还真想不起我来。

    池塘里有不少孩子在玩耍,有的在滑冰,有的在抽陀螺,也有几个孩子在“扇鱼”。孩子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其实,最盼望过春节的还是他们这样的小孩子,可以扔下书包,去玩自己想玩的,而不必担心大人会骂。当然也不用考虑什么这样那样的繁俗冗节。

    这时,一个人从老远处跑来,吆喝着追那几个正凿开冰要捉鱼的孩子。只见这几个孩子也灵活,在冰上打个滑,蹿上岸,转眼钻进胡同不见了。其他的孩子也纷纷上了岸,一哄而散。

    气喘吁吁地跑来的是二弟方心才。“是你呀大哥。”他喘着粗气说。方心宁问:“这里不让捉鱼?”方心才说:“要让他们捉,用不了几天,我这塘就会空了。”方心宁说:“那为什么还要教我的学生‘扇鱼’呢?”方心才说:“他们是客人呀。咱村里这些孩子,你别看年龄不大,捉鱼的能耐可不小,放开了让他们去捉,不连我一家都赔进去才怪呢。”方心宁关心地问:“一年能赚不少钱吧?”方心才说:“还行,要不也没什么可干呀。哥,你们学校真是贵族学校?”方心宁说:“是,叫泰云学校。”方心才说:“一年得花不少钱吧?等安廷长大了,我一定让他跟着你去上学。”

    方心宁把娘对心才的羡慕说了一遍。心才说:“当了爸爸我才开始发愁,天天得想着给他攒钱,没他的时候多轻松。”他要方心宁在县里给他找个地方打工,说能去张老板那个饭店最好。方心宁解释说,自己不能要求家长办事。方心才还是央求,说他不怕吃苦,能挣钱就行。方心宁看他那急切的样子,只好先答应了。

    方心宁别了方心才,就往回里走,刚到街口,恰好碰到王静芝。她也好像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道:“心宁哥……刚才去你家拜年了……你串门去了?”

    “哦,我在池塘这边走了走。”方心宁答道。

    “心宁哥,你们在城里面,煎饼、馒头、米饭,哪样吃得更多些?”她又问。

    “当然还是馒头多些。”

    “哦,心宁哥,你到我家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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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有时间……我……先回家。”

    方心宁因为知道二大娘帮她到自家提亲的事,所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就像逃跑似的回到家里。

    心才媳妇正抱着孩子在跟方母说话。火炉生得旺旺的,是方母怕冻着小家伙。

    见方心宁回来,心才媳妇把小被子一层层拨开,露出一个红扑扑,嫩生生的小脸来。这就是安廷。

    “让大伯看看,沾沾大伯的喜气,长大了,咱也去县里上班。”心才媳妇说。

    安廷瞪着一双又圆又亮的小眼睛,盯着方心宁看。这点小人儿,他该不会有什么思想吧,看人的眼神咋那么深沉呢?直看得方心宁心里发虚。

    连续几天,方心宁一个人躲在里屋看书,甚至把新学期的课快给备完了。有人来给方母拜年,他也不出来。农闲时节,村里人有的是话说,一啦起呱,不知不觉就是小半天。

    小时候,方心宁也曾天天盼着过年,盼过年能吃上平时吃不上的,玩上平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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