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据女儿观察,大姐姐通情达理了很多,今日我瞧着她那神情似乎也并没有真想要卫氏的小命,否则见了她的穿戴恐怕一早就让人推出去打死了。”锦梅小心翼翼的从陶瓷暖盒中拿出小巧玲珑的兔子点心道。
“是啊,你大姐姐的确改变了不少,少年失母,本就不幸,锦梅,你要听话,不要和你大姐姐争执,更不能对姐姐心存芥蒂,要尊敬嫡姐,家族手足和睦才是兴旺之道!”周燕容重复了讲了无数遍的道理后,给女儿换了衣服,看她睡下,便起身回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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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回了自己房中,谷雨早就迎了上来,为锦棠换了素服。
“我要见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奴婢将他安排在西厢的小厨房,奴婢觉得还是奴婢为小姐传话为好,毕竟他是外男。”谷雨不无担心的说,为小姐办此事,已经让她左右为难。若是听从小姐的话放纵小姐去见那人,万一出了问题,她当真万死莫赎了!
“你放心,小姐自有分寸,你叫上芳汀同去,她有些拳脚,必然不会吃亏。”锦棠沉吟片刻“切莫让芳草知道。”
锦棠取了片白色纱巾围在面上,身披墨绿色披风,带着两个同样蒙面的丫鬟,悄悄走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内,摆满酒肉的桌子旁坐着一位毫不起眼的灰衣中年男子,唯一让人觉得他的不凡之处的是他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的他,正毫无形象的吃喝着桌上的酒肉,见锦棠进来,也并未出声。
锦棠走到桌前,提壶倒了杯酒置于案上“能饮一杯无?”
“亏无凌云志。”看了看酒杯,男子忽然放下手中的肉,掏出一块白绢擦了擦手答道。
“何以漂流久?”锦棠又倒了一杯酒,和刚才的酒杯放在了一起。
“一个飘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肠。”来人迅速答道。
锦棠轻轻示意,芳汀将一个暗红色的盒子轻轻置于桌上。
“沽首价。”锦棠淡淡的说。
“知惜否?”来人又问。
“足价!”锦棠又道。
灰衣人惊讶的看了看锦棠,将盒子拿到自己跟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张金票!单票十两,这十张,就是整整百两黄金!
“我们的规矩……”灰衣人还未说完,锦棠接口道“放心,绝不触犯地网禁忌。名字和资料在盒盖上,此人现在大约12岁,我要你们给我查出她12年来所有的资料!”
“地网买卖,童叟无欺!”灰衣人向锦棠拜了拜。默默的离开了小厨房。
锦棠默默做到了刚才灰衣人的位置,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丫鬟,“我可以信任你们吗?”锦棠忽然开口。
芳汀和谷雨一齐跪下,却并未开口。只是看着锦棠。
“很好。”锦棠慢慢起身,“回去吧。”
静思营
琉璃长公主细心的挑出莲子中的苦心,旁边的敬和帝看着刚从地网传来的密报。
“陈郁芷?是什么人?值得她花一百两黄金去查?”敬和帝纳闷的道。
“你就不关心她是怎么知道地网的切口的?”琉璃长公主问。
“不关心,这是姑姑该做的。”敬和帝对长公主眨了眨眼“有朕英明神武的姑姑在,这点小事还需要朕关心么?朕只是对这陈郁芷十分好奇。”
“这事情急不来,我们且静观其变,只是这孩子,我越来越好奇了,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是圣祖爷说的……”长公主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
“不可能,她的年纪根本不符合!当年圣祖爷说过,那人的年纪绝对不会小于双十年华!”他把密函放在火上燃尽。“我们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定远侯府,南阁楼
沈峰将芳简递上来的醒酒汤一口喝干,任周燕容给他更衣。
“今日处置了卫氏?”沈峰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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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要做陈王?大兴问罪之师?”周燕容笑道。
“无妨。”沈峰淡淡答道“芥子小事,不必提她,我想问的是,给锦棠选的侍读你办的如何了?”
“已经有眉目了。除了上谕的杨小姐,妾身中意的是燕侯爷的庶女念如,刑部秦侍郎的庶女雪瑶,念如是锦棠的表妹,是燕侯爷亲自选定的,雪瑶的母亲是妾当年的好友,知根知底,绝无不妥。只是还剩下一个妾身却不好选定,妾身的想法是不如让大小姐自己选一个?或许她有自己中意的好友?”周燕容为沈峰换好中衣道。
“那孩子长进不少,也好,随她吧,不过你也要好好了解一下,不能只听她的一时好恶来决定,若是她不肯,你只管来找我就是。”沈峰穿好夜行衣,对周燕容吩咐“今日要去外城,三日后才能回来,不必等我。”说完从窗口跳了出去。周燕容似乎早习惯了这种情况,自顾自宽衣睡下。
次日,周燕容趁早膳时询问了锦棠的意见,锦棠刚净了手准备吃饭,听了这话便放下了筷子,思索一阵道:“不如这样吧,找个才华出众的,也好在学业上对我有所帮助,姨娘就在亲眷的范围内弄个诗赛吧,让报名的来府中,每人做一首诗让我过目,满意的就留下,也避免了亲眷间相互滋生龃龉。”
周燕容觉得甚好,便答应下来。在西狄,为贵族女子寻找侍读是一件极为讲究的大事,西狄祖制中,只有贵族的嫡女才享有拥有侍读这项特权。因为贵族的嫡女有很大的机会入宫为后为妃,一旦成为了侍读,若日后女子有幸入宫,作为侍读的女子在身份和地位上都会获得一定的特权,所以,大多数的官宦人家愿意将家中品貌俱佳的女儿送去贵族之家做侍读,但自从百年前的霍后之乱后,西狄皇室订立新规,贵族嫡女的侍读一概选取官宦人家庶女,一方面免去了官宦女子因侍读之机刻意接进皇室子弟,妄图威胁贵族嫡女地位的事情再次发生。一方面也为宗室挑选一些才貌双全的女子。要知道,西狄嫡庶阶级极端分明,如果有幸成为皇后的侍读,那么,以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跳出必须给上官为妾的命运。可以嫁给自身家族官职高出三级之内的官员或官员子弟为妻!就是自己没有成为皇后的侍读,做了皇妃的侍读,也是可以嫁给高出自己家族官职一级的官员或官员子弟为妻!
作为庶女,如果不肯低嫁,那么给高官或高官子弟为妾就是唯一的出路,虽然一生未必会受委屈,但是,在这个时代,女子最期盼的就是能够在出嫁那天穿上大红的嫁衣!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流着泪将那件象征正室地位的,自己从十岁就开始制作的大红嫁衣亲自焚化!任命的穿上夫家送来的桃红嫁衣,轻车简从的从夫家的侧门抬进新房!所以,一旦有贵族嫡女要选取侍读,必然是一番龙争虎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深宅中才会出现一些隐私缠斗,只要不闹出大事,众家嫡妻也绝少干涉,这也毕竟是众家庶女的黄金机会和她们静默人生中的少有的几次光辉!
前世锦棠就见识过甄选侍读而引发的事故,而且她自己早有打算。故而选择了一个很折中的办法来解决。她了解陈郁芷,在诗词方面,陈郁芷的造诣可以说冠绝西狄!那些华美诗篇篇篇都算得上是神来之笔!也就是靠这一手的好诗词,她成功的蛊惑了楚王萧崎,趁他赴约外出的时候被锦棠埋伏的刺客刺杀于久留居下,想起那时候,锦棠觉得浑身发冷,自己怎么会那么天真的相信陈郁芷斩草除根消除异己的鬼话?居然对自己丈夫的亲兄弟,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君子下手?
陈郁芷,机会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啊!锦棠暗暗想。
周燕容做事周到,不过半日功夫,锦棠要凭诗选侍读的消息就传遍了西狄的贵妇圈。
三日后,诗会在定远侯府如期举行。
锦棠细细看着收上来的诗稿,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字体。她轻轻拿出那张小笺,默默读了一遍,陈郁芷,你还是一样的狂妄啊!
她将小笺递给周燕容,周燕容看罢,眉毛皱了起来,“他年我若为青帝?她倒真不怕死!”周燕容一把将小笺揉烂,递给旁边的芳简,“烧了了事!去,给我查查,这个叫陈郁芷的丫头是谁送进来的?这种目无尊上的狂妄女子若当了侍读,霍后之乱恐怕不远了!”
“夫人,奴婢早查过了,她是卫氏烟华的远亲,海宁七品县令陈江的庶女,父母已经双亡,今年年前才投了卫烟华。”芳简迅速答道。
“我就知道,这样的女子趁早打出去!”周燕容冷笑道。
“无妨!”锦棠忽然开口“谷雨,你去问她,侍读是不可能,我想,做我的死契丫鬟她是够资格的,问她肯不肯。”
“死契丫鬟?她到底是官家女子,恐怕未必肯,就是肯,这样的孩子留在你身边恐怕也未必妥当啊!”周燕容忧心的说“如果是使唤的人不够,姨娘再给你挑几个好的,这丫头的野心都暴露在诗上了,以后只怕还要生事啊!”
“姨娘忘了,什么是死契丫鬟?只要得了那死契,还怕她翻出天来?再则,这丫头心思太大,放在外边总不安全,不如放到跟前时时敲打,若她是个聪明睿智的。咱们也必然不会亏待她,若她心怀不轨,要处理她,总比在府外容易些!三则,这丫头的确才华出众,也算给她一个交代。”锦棠对周燕容道。周燕容见锦棠说的有理,又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如果她肯,姨娘不反对。那么侍读,你觉得谁合适?”
“这个李氏千夏的诗甚是出众,不如就选她吧。”锦棠将刚刚选出来的一张素笺递给周燕容,周燕容拿过来,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记写了一行字:小女子才疏学浅,不会作诗,因家母心愿不得不前来参选,不敢胡乱拼凑欺瞒尊长,特此致歉,再拜顿首。
“实话实说,倒是诚实,她人品如何?”周燕容转头问芳简。
“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孝女,李氏宗族中对她评价甚,连她的嫡母都对她极为推崇爱护。”芳简看了看记事的本子向周燕容回禀道。
“那就她吧!”周燕容道,吩咐芳简前去宣布。
未等芳简回来,谷雨拿着一张契约先回来了。
“小姐所料不错,她当真同意了,不但同意,还立刻签了死契,奴婢看那样子似乎衣服巴不得今日就进府的样子!”谷雨低声向锦棠和周燕容回禀道。
“既如此,千万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今天就把她留下,分到杜妈妈手下,叫杜妈妈看着办!”锦棠吩咐。杜妈妈对待下人的苛刻可是全府出名的!陈郁芷,好好享受吧!
正文 第十五章 痛心扉良人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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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尽皆入睡,一个黑影悄悄的推开小厨房的门,闪身进门。她仔细翻找着什么,终于找到了一个半旧的砂锅,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打开,用小刷子从里面细心的沾出一些药膏,仔细的涂在砂锅的内壁上,药膏迅速的融入砂锅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小心的将砂锅放回远处,悄悄带上门走了。
小厨房对面的回廊阴影处,一个女子身影也同时闪过。
“她动手了?”锦棠坐在梳妆台前,芳草正细心的为她梳理着一头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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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芳汀简介的答道。
“看过是什么东西了?”锦棠问。
“似乎是很高明的药,奴婢眼拙,看不出来。”芳汀小心翼翼的答道。“不如,先收了那个锅子,待奴婢回威远侯府去问问师傅?”
“那倒不必。你去告诉谷雨,明天寻个由头把那锅子砸了,你再悄悄取几片沾了药的碎片去,那陈郁芷心思极细,小心些,否则瞒不过她。”锦棠道“还有,吩咐杜妈妈,把陈郁芷调来我房里做粗使丫头。”
“小姐,既然知道她心怀叵测,又何必冒这个险?不如直接……”芳草轻声劝道。
“不,留着她,我要知道她的目的和主使者!”锦棠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想了解清楚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人生中的所谓“知己”的真正目的!最近几日她又细心的回忆了以前的事情。她觉得,以陈郁芷的年纪,不太可能想出那些滴水不漏的计策,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身后有什么人指使着她!
三日后,杜妈妈领了陈郁芷来跟锦棠叩头谢恩,芳草派给了陈郁芷专为锦棠上妆的活。不得不说,陈郁芷在这方面似乎有非常深厚的功力!硬生生的将锦棠的七分姿色化成了十分还要往上!
九月十五,宜出行,祭祀,拜师。
锦棠和四位侍读穿了统一的白绸素纱锦裙,亦步亦趋的跟着前方引路的婆子向定远侯府正厅走去。
正厅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虽着女装,却戴着纶巾。
“原来是位女冠!”李千夏暗赞一声。所谓女冠,是指皇后特旨开恩科录取的女官,跟男子科举异曲同工,可是能够被录取的名额却只是男子的百分之一。条件却比科举要苛刻数倍!不但要考核学问,品貌,才艺,更要考核烹饪,女红等女子特有的技能,只有全部考核都得到前三名的女子,才有资格像男子一样戴上纶巾,成为女冠。这样的女子,在西狄不说万里挑一,也绝对是千里挑一!
众女随着锦棠有条不紊的给朱姑姑行礼。两拜四叩后,朱砂为每人分发了一只乌木发簪,众女插在头上,从此,正式开始从师之路。
“今日,我们开始将西狄礼制,首先讲西狄的贵族中的命妇级别和分类。”朱砂手执拂尘,开始了在定远侯府的第一节课。
“在我西狄,命妇分为内三门与外三门,现以定远侯府为样讲解,内三门,又分为三个等级,最高等为嫡妻,其次为庶平妻,再次为贵妾。外三门,同样分三个等级,分别是平妾,侍妾和贱妾。再说内外三门命妇的等级出身:庶平妻是仅次于嫡妻的妾室最高等级,仅限一人,代嫡夫人掌管着府中妻妾杂事。我朝祖制:四品以上官员庶女方可为高官子弟之庶平妻。贵妾,一般出身四品以下八品以上的家族,嫡庶身份不限。限一人,平妾,一般选的是贵族家庭中贴身伺候爷们长大的侍女。限一人。侍妾,选的是身家清白的小家女儿。限两人。而贱妾,则是指那些勾栏出身的乐籍女子和未受家族指派而被爷们们偶尔看重的丫鬟。数量不限。”
朱砂慢慢走到首座,坐了下来。继续道“当然,这是按照侯府的等级讲解的。根据官职的不同,各家内眷的等级会逐级递减。人数也会有所减少。”她轻轻喝了口茶。“千夏,你来说说你家女眷。”
“是。”李千夏恭敬的站起身来“学生家父身居五品。除嫡母外,纳得两房妾室。除学生亲母为父亲平妾外,还有一房侍妾。”
“我朝规矩:八品以上四品以下官员内宅不设庶平妻,贵妾,和贱妾三级。四品以上二品以下官员内宅不设庶平妻,贱妾两级。”
“那是为何?”秦雪瑶问。
“为了保证嫡妻的地位。”朱砂道“我朝官员,多产生于科举选拔,很多官员是平民出身,家族并无做官人士,所以,谈婚的对象也多为家世相当的平民。一旦为官,就有机会迎娶世家的旁支之女或同僚的女儿或妹妹。这些女子无论家世修养还是容貌秉性上自与市井女子不同。很容易出现宠妾灭妻的事情。所以,为杜绝掉会出现的内斗,自然就逐级消减掉一些比较敏感的级别。让这些出入官场的官员们尽量少的迎娶与嫡妻出身差异太过迥异的女子。”
“那为什么四品以上就逐步恢复了呢?”李千夏又问。“那官员四品以上了,不还是会出现那样的问题吗?”
“照我朝惯例,官员的提升除了观其政绩还要检其年资。就算是一科的状元出身,也是要从七品做起。等做到了四品官,基本上就过了不惑之年。到那个时候,嫡妻的子嗣最小也要十四五岁,自然不畏惧那些初来乍到的妾室们,而且,基本上真正世家大族也绝对不会把女儿许给与其年龄差距太大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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