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上乘内功“千里传音”之法。这功夫虽然号称“千里传音”,自然不能当真声闻千里,但只要中间并无大山之类阻隔,功夫高深之人可以音送数里,而且听来如同人在身侧,越是内功深湛,传音越是柔和。
叶潇身边的小龙女,全真派全真七子剩余的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等功力不逮,便插不下口去。
却说马钰六人只听得叶潇传来的声音明明并不响亮,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众人耳鼓,似是从远处传来,但听来又像发自身旁。马钰六人只听了叶潇这两句话,心下大为钦服,自叹这叶潇功力浑厚,自己颇有不及。
马钰等人正自感叹之间,只见荆棘丛中走出三人,当先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大约十四岁左右年纪,星眉朗目,英姿挺拔,实是个俊秀的少年。这少年左手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定睛瞧时,只见她身穿淡绿罗衣,脸色白嫩无比,犹如奶油一般,似乎要滴出水来,双目流动,秀眉纤长。小女孩虽然年纪尚小,却是容颜秀丽之极,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胎子,再配上她此时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由自主的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而少年右手是位白衣少女,年纪与那少年相仿,但见她脸色苍白,若有病容,虽然林间日光照在她脸上仍无半点血色,更显得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世人常以“美若天仙”四字形容女子之美,但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不知,此时一见那少女,马钰六人心头都不自禁的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她周身犹如笼罩著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这三人正是叶潇、洪凌波、小龙女三人,只见三人上前向着马钰等人躬身一礼,小龙女冷冷的道:“多谢各位道长前来吊祭!”一个白须白眉,神色慈祥的老道忙回道:“贫道马钰,道友不必多礼!这是我的几位师弟师妹……”
待叶潇三人一一见过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广宁子郝大通、长生子刘处玄和马钰之妻清静散人孙不二后,双方又寒暄了几句,那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着一柄长剑的丘处机指着小龙女感叹道:“龙姑娘,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
小龙女闻言奇道:“丘道长原来见过我?”丘处机生性最是豪爽不过,厌烦多闹虚文,当即便哈哈大笑道:“我们这位芳邻有叶少侠如此神通广大的朋友,全真教大可不必担心龙姑娘你此后无人照料了。”叶潇、小龙女听罢脸上俱是一红。
丘处机调笑了一句,接着道:“十四年前的一天夜里,重阳宫外突然有婴儿啼哭之声,宫中弟子出去察看,见包袱中裹著一个婴儿,放在地下。重阳宫要收养这婴儿自是极不方便,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本,却也不能置之不理,那时掌教师兄和我都不在山上,众弟子正没做理会处,一个中年妇人突然从山後过来,说道:‘这孩子可怜,待我收留了她罢!’众弟子正是求之不得,当下将婴儿交给了她。後来马师兄与我回宫,他们说起此事,讲到那中年妇人的形貌打扮,我们才知是居於活死人墓中的那位道友。她与我们全真七子曾见过几面,但从未说过话……”
小龙女听到这里,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叶潇见了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低声道:“别多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龙女闻言但觉阵阵温热从叶潇手上传来,心下顿时安宁不少。
叶潇见状又抬头笑着对马钰等人道:“失礼了!”孙不二在一旁於两人言语神情都瞧得明白,但觉叶潇二人光明磊落,一片至性至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少年时和马钰新婚燕尔的情景来,当即神色柔和的道:“叶少侠、龙姑娘,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本以为那位道友会告诉龙姑娘身世来历……”
孙不二说着,眼神与马钰四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又道:“我们师兄妹这次来,还有一事需向龙姑娘说明。贵派的赤练仙子李莫愁心狠手辣,武艺极高,近年来在江湖上闹了个天翻地覆。我们全真教数次商议,想要她治一治,但碍著墓中道友的面子,不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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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捉鸟
小龙女闻言,轻轻挣脱了叶潇的手,冷然道:“师父在世之时,曾命弟子告知各位道长,那人作恶横行,师父自有制她之法,请各位不必操心。”说罢竟是不再停留,径自拉着洪凌波转身回入林中。
马钰等人听罢小龙女所言,正待欲详询,却见小龙女已进了树林。因重阳真人曾有遗训,全真派门下任何人不得踏进墓门一步,是以小龙女此时既进去,只索罢了,只是大家心中奇怪,那位道友既死,还能有甚麽制治弟子之法?
叶潇见状,上前颇为不好意思的笑道:“龙姑娘久居墓中不通人情,还望诸位道长见谅!至于李莫愁的事,诸位道长想要治一治也是好的,免得她再滥杀无辜、为祸武林!……古墓既与全真为邻,祖上又颇有渊源,少不得日后多加往来……”
马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叶少侠客气了!全真教随时恭候大驾!”叶潇闻言躬身一礼,道:“如此最好!不过那李莫愁诡计多端,诸位道长虽武功强于她,却也要多加提防!晚辈就先告辞了!”说着双足一登,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马钰、丘处机等人见叶潇忽然露了这手轻身功夫,不由得相顾骇然。马、丘、王三人适才与叶潇隔空传音之时,已知他内功着实精湛,自己等人多有不及,但如此了得的轻身功夫却当真是见所未见。
却说林中此时一片寂静,更无半点声息,叶潇冲过灌木丛追上小龙女、洪凌波二人,见小龙女手上正提起一只布袋,在袋口缚有绳索,“捉到麻雀了?”叶潇问道。
小龙女淡然一笑,道:“恩捉到了。就在这儿。”叶潇也笑着道:“看来运气不错!既然已经捉完了麻雀,我们就回去吧……”说着又伸手抚了抚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的洪凌波头发,接着道,“凌波,一会儿要好好学,知道吗?”
洪凌波闻言撅着嘴道:“哥哥,你真啰嗦!我会努力的!”叶潇三人说笑着一路回了古墓,小龙女带着叶潇二人转了几转,推开一扇门,进了一间石室,室中点著灯火。石室奇小,三人站著,转身也不容易,室顶又矮,叶潇伸长手臂,几可碰到。
只见小龙女俯身解开布袋缚在袋口的绳索,倒转袋子一抖,飞出来三只麻雀。洪凌波大是奇怪,正待开口,却听小龙女又道:“凌波,你把三只麻雀都捉来给我,可不许弄伤了羽毛脚爪。”洪凌波听话的点了点头,道:“好啊!”说着扑过去就抓。可是麻雀灵便异常,东飞西扑,洪凌波一时间气喘吁吁,直累得满头大汗,但别说捉到麻雀,连羽毛也碰不到一根。
叶潇见状不禁笑道:“凌波,我传你的‘易经锻骨篇’都忘了吗?”小龙女也道:“你这麽捉不成,我教你法子。”当下教了洪凌波一些窜高扑低、挥抓拿捏的法门。
洪凌波心知小龙女是经由捉麻雀而授她武功,当下牢牢记住。洪凌波资质不错,待领会了诀窍后,又结合叶潇所传的‘易经锻骨篇’,果然一出手便捉到了一只麻雀。
洪凌波大喜不已,正要上前向叶潇、小龙女二人邀功,不料小龙女殊无嘉许之意,冷冷的道:“一只有甚麽用,要连捉三只。”
洪凌波心想:“既能捉到一只,再捉两只又有何难?”岂知大谬不然,而后接连几次,却是一只也捉不到了。却是因为诀窍虽然领会了,一时之中却不易用得上。
叶潇看着洪凌波此时委屈的站在那里,却一反常态的正色道:“凌波,不要盲目的去捉麻雀,要多观察、多和刚才学会的诀窍相互印证!如果你连这点小挫折都受不了,怎么能学好武功为你爹报仇,还是放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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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龙女见三只麻雀已累得精疲力尽,便用饭粒饱饱喂了一顿,待叶潇说完,便任洪凌波在小室中自行琢磨练习,和叶潇一起带上了门出去了。“哥哥!我不会让你和龙姐姐失望的!”洪凌波强忍着要哭的冲动,冲着叶潇二人的背影喊道。
叶潇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回身,不过却是放下了心。“龙姑娘,你不是问过我古墓与全真教到底有何渊源吗?现下正好无事,我带你去看些东西,再详细的告诉你。”叶潇对小龙女柔声道。
小龙女听罢好奇的问道:“去哪儿里?”叶潇笑着道:“相信我就跟我来吧!到了你就知道了。”小龙女闻言淡然一笑不再多问,任由叶潇牵着自己的手向墓外行去。
两人来到墓外,此时正当暮春三月,枝头一片嫩绿,叶潇深深吸了几口气,只觉一股花香草气透入胸中,真是说不出的舒适受用。叶潇二人一路走向观後山上,脚步矫捷,“龙姑娘,你师父跟你说过古墓的来历吗?”叶潇向小龙女问道。
小龙女想了想道:“师父说过,数十年前,武林中以祖师婆婆与王重阳二人武功最高。本来两人难分上下,後来王重阳因组义师反抗金兵,日夜忙碌,祖师婆婆却潜心练武,终於高出他一筹,但祖师婆婆向来不问武林中的俗事,不喜炫耀,因此江湖上知道她名头的人却是绝少。後来王重阳举义失败,愤而隐居在这活死人墓中,日夜无事,以钻研武学自遣,祖师婆婆那时却心情不佳,接连生了两场大病,因此待得王重阳二次出山,祖师婆婆却又不及他了。最後两人不知如何比武打赌,王重阳竟输给了祖师婆婆,这古墓就让给她居住……”
叶潇二人说着来到山峰绝顶。叶潇拉着小龙女走到一块大石之後,说道:“这里刻得有字。”
小龙女凝神瞧去见石上果然有字,逐字看去,原来是一首诗,诗云:
“子房志亡秦,曾进桥下履。佐汉开鸿举,屹然天一柱,要伴赤松游,功成拂衣去。异人与异书,造物不轻付。重阳起全真,高视仍阔步,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妄迹复知非,收心活死墓。人传入道初,二仙此相遇。於今终南下,殿阁凌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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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往事
只见小龙女一面看,一面伸手用手指在刻石中顺着笔划书写,忽然惊觉,那些笔划与手指全然吻合,就似是用手指在石上写出来一般,不禁脱口而出:“用手指写的?”
叶潇望着石上的诗句,想及前辈的侠骨风范,也不禁悠然神往,道:“此事说来骇人听闻,但确是用手指写的!”小龙女奇道:“难道世间当真是有神仙?”叶潇道:“这首诗是两个人写的,两个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书写前面那八句之人,便是古墓的祖师林朝英前辈……龙姑娘,你也坐下罢,我跟你说一说这事的因缘。”
小龙女依言偎依着叶潇在石上坐下,二人相视一笑,叶潇又望著山腰里的繁茂的山林,道:“这诗前面八句说的是张良,说他在桥下替一位老者拾鞋,那人许他孺子可教,传他一部异书。後来张良辅佐汉高祖开国,称为汉兴三杰之一,终於功成身退,隐居而从赤松子游……龙姑娘,你可知重阳祖师是甚麽人?”
小龙女闻言一怔,微微摇头道:“我只知王重阳是全真教的开山祖师,当年华山论剑,功夫天下第一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说着横了身边的叶潇一眼,好似在说我若知道又怎会在此。
叶潇痴痴的望着小龙女那不经意间露出的美态,接着道:“‘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说的是那王重阳不是生来就做道士的。他少年时先学文,再练武,是一位纵横江湖的英雄好汉,只因愤恨金兵入侵,毁我大宋田庐,杀我大宋百姓,所以曾大举义旗,与金兵对敌,占城夺地,在中原建下了轰轰烈烈的一番事业,後来终以金兵势盛,王重阳连战连败,将士伤亡殆尽,这才愤而出家。那时他自称‘活死人’,接连几年,住在古墓之中,不肯出墓门一步,意思是虽生犹死,不愿与金贼共居於青天之下,所谓不共戴天,就是这个意思了。”小龙女闻言淡淡的道:“原来如此。”
叶潇看着小龙女,微笑着道:“事隔多年,那王重阳的故人好友、同袍旧部接连来访,劝他出墓再干一番事业。但他那时已然心灰意懒,又觉无面目以对江湖旧侣,始终不肯出墓。直到八年之後,林朝英前辈来到终南山,在墓门外百般辱骂,连激他七日七夜,王重阳实在忍耐不住,出洞与之相斗。岂知林前辈哈哈一笑,说道:‘你既出来了,就不用回去啦!’王重阳恍然而悟,才知林前辈倒是出於好心,乃是可惜他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坟墓之中,是以用计激他出墓。他们二人经此一场变故,化敌为友,携手同闯江湖。”
叶潇说到此处,突然叹道:“林前辈文武全才,才貌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实在是超逸绝伦,虽非神仙,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杰。虽是女流之辈,但论到武功,也在四大宗师之上!”小龙女自幼对祖师婆婆敬若神明,此时听到叶潇话语间颇为推崇林朝英,心下不禁微微一喜,只是她善于自制,却还是平平淡淡的。
只听叶潇感叹了一番后接着说道:“林前辈其实对王重阳甚有情意,欲待委身相事,与他结为夫妇。当年二人不断的争闹相斗,也是林前辈故意要和王重阳亲近,只不过林前辈她心高气傲,始终不愿先行吐露情意。後来王重阳自然也明白了,但他於邦国之仇总是难以忘怀,常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是以对林前辈的一番深情厚意,装痴乔呆,只作不知。林前辈只道先师瞧她不起,怨愤无已。他们两人本已化敌为友,後来却又因爱成仇,便约在这终南山巅比武决胜。
王重阳知林前辈原是一番美意,是以心中有愧、一路忍让。岂知林前辈说道:‘你越是让我,那就越是瞧我不起。’王重阳逼於无奈,只得跟林前辈动手。当时他们二位前辈便是在这里比武,斗了几千招,王重阳只守不攻,始终难分胜败。林前辈怒道:‘你并非存心和我相斗,当我是甚麽人?’王重阳无奈道:‘武比难分胜负,不如文比。’林前辈闻言道:‘这也好。若是我输了,我终生不见你面,好让你耳目清净。’王重阳微一沉吟道:‘若是你胜了,你要怎样?’林前辈脸上一红,无言可答,终於一咬牙,说道:‘你那活死人墓就让给我住。’
林前辈这句话其实大有文章,意思说若是胜了,便要和重阳真人在这墓中同居厮守。王重阳好生为难,自料那时的武功稍高林前辈一筹,实逼处此,只好胜了她,以免日後纠缠不清,於是问林前辈怎生比法。林前辈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晚再决胜负。’
次日黄昏,他们二人又在此处相会。林前辈道:‘咱们比武之前,先得立下个规矩。’王重阳道:‘又定甚麽规矩了?’林前辈道:‘你若得胜,我当场自刎,以後自然不见你面。我若胜了,你要就是把这活死人墓让给我住,终生听我吩咐,任何事不得相违;否则的话,就须得出家,任你做和尚也好,做道士也好。不论做和尚还是道士,须在这山上建立寺观,陪我十年。’王重阳心中明白:‘终生听你吩咐,自是要我娶你为妻。否则便须做和尚道士,那是不得另行他娶。我又怎能忍心胜你,逼你自杀?只是在山上陪你十年,却又难了。’当下好生踌躇。
其实林前辈的一片情深,王重阳也不是不动心,但不知如何,说到要结为夫妇,却总是没这个缘份。王重阳沉吟良久,打定了主意,知道林前辈说得出做得到,一输之後必定自刎,於是决意舍己从人,不论比甚麽都输给她便是,说道:‘好,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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