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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影-第5部分
    步后退,然后用双手死死的抱住水泥桥墩,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任何人。

    老人看起来象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大约有六十来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污秽,破烂不堪,皱纹满面的脸颊上黑乎乎的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脸了,象是非洲黑人一样,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和白色的牙齿,脚上没有穿袜子,赤脚拖着一双烂布鞋。

    老人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瘦,高哲堂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这样瘦的人,双臂和双腿好象麻杆一样细,透过破衣烂裳隐约可见瘦削的胸膛上的一根根肋骨,象搓衣板的齿纹一样整齐的排列着。

    高哲堂知道这是个流浪汉,心中不觉感到沉痛和怜惜,他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来,轻声问道,“老同志,您贵姓,是哪儿人啊?”

    老人象是个害羞怯生的孩子一样,只是用双手死命的抱住水泥桥墩,低着头一言不发,身躯略微发抖。

    显然而见这位老人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高架桥墩下休憩,也把这里当做了自已的家。这个所谓的家,无非就是在桥墩下铺了一床破烂的棉絮和被子,还有一个装废品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一些捡来的易拉罐,塑料瓶等物件。

    大桥下面四面透风,冬天寒风刺骨,这里根本无法避寒,夏天蚊蝇乱飞,咬得人浑身是疙瘩,在这里落脚睡觉其艰难状况可想而知。

    高哲堂见老人死活不肯说话,于是回头冷冷的问张飞:“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飞对高哲堂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回答说,“高市长,是这样的,今天一早我们正在巡查市容,执行公务,见到这里有一位流浪老人,准备把他带回去,想个办法妥善安置,没想到老人家脾气倔,死活不肯上车,我们没法只好动手搀扶他,正好您就来了。情况就是这样的。”

    正在此时,一辆新闻采访车开了过来,几个记者摄影师模样的人跳下车来,快速向人群这边奔跑过来,一个苗条俊秀的年轻女记者走在最前面,摄影师开始摄像,记录眼前的这一幕景象。

    张飞此刻心中发慌,这要是上了电视节目,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不说,还得让胡局骂孙子一样,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得痛恨这帮记者,冲城管队员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城管队员转身迎向记者们,伸手遮挡住摄影机,不让他们摄影,一边动手把他们轻轻往外推。

    走在最前面的女记者大声和城管队员们进行交涉:“我们是新闻工作人员,我们有采访报道的权力和自由,你们无权干扰我们,请你们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张飞把头凑到记者们跟前,压低嗓音说,“记者同志,现在有高市长在场,你们过去恐怕影响不好,惹得领导不高兴了,我们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采访报道是我们的正常工作,我们又不是坏人,又不是来搞破坏的,怎么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惹领导不高兴呢?”女记者说完就躲开城管队员往里走,女记者却亮开嗓子朝里面大声喊道,“高市长您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白静,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白静的嗓音清亮悦耳,却吓了城管等人一跳,连忙让开道让白静一行人过去了。白静可没有客气,她直接来到高哲堂的面前说: “高市长您好,我是近江市电视台记者白静,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您在现场指导解决什么问题吗?”

    她此次出来采访可不是巧合经过,其实主要是因为有人提供新闻线索,说是高架桥下有城管人员在暴力执法,所以直奔现场而来,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高哲堂,真是歪打正着,这样的猛料岂能放过?

    白静说完落落大方的把话筒迎上高哲堂的面前。

    高哲堂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记者还真是无孔不入啊,但却微笑着说,“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正在了解情况,我只比你早到了一会儿,具体情况你要向我们城管部门的工作同志了解。”说着用手指了一下一旁站立的城管人员。

    白静闻言转向了领头的张飞,把手中的话筒递到他面前问道,“你好,您能接受一下采访,为我们说明一下情况吗?”

    张飞见状吃了一惊,见摄影机正对着自已在录像,不觉有些慌乱,手足无措。

    城管队员平时比较抗拒新闻媒体,城管工作本就不好干,容易得罪人,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如果不管事吧,领导们会不高兴,你如果管得太多了吧,市民们又会很反感。而这些记者们很讨厌,总是喜欢无事生非,添油加醋的报道一些事情,所以平时很少接受记者采访,但今天不行,高市长在这里,自已不能表现得太强势太生硬,必须体现出人民公仆的形象来,给广大市民同时也给领导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调整了一下自已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些温和亲切的笑容来,声音也变得很温柔。“大家好,我们城管部门的主要工作职责是组织开展市容市貌整治维护工作,我们城管局长胡长城同志经常教导我们说,我们一定要时刻在心里装着人民群众,努力为广大市民们营造一个优美整洁的城市环境,把我们的城市营造成一个和谐美好的大家庭,在实际工作中要关心,爱护,帮助困难群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们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比如我们今天听到有市民反映高架桥下有人在这里露宿,我们很关注这个问题,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对一些遇到困难的群众进行妥善安置。”

    白静紧跟着又问道:“那你们的具体措施和办法是什么呢?你们准备如何妥善安置这些遇困人员,比如说眼前这位老大爷?”

    张飞脸上红了一下,吱吱唔唔的说,“这个……这个嘛,我们正在与有关部门接洽,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准备先把老大爷带回局里再说……”

    正文 第十六章 悲惨故事

    〃》在张飞尴尬不知所云的时候,从古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面相善良的胖女人,她冲着高哲堂和白静说:“高市长,记者同志,我能插一句话吗?我觉得这位城管同志所说的和事实有一定出入,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城管同志们的态度有点粗暴,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位老大爷都是六十来岁的人了,我觉得对老年人态度应该礼貌一些,不要生拉硬拽的,万一老大爷磕着碰着,受了伤,谁来负这个责任?”

    张飞一听气的吹眉瞪眼的瞪说:“这位女同志,我们是在接受记者采访,请你不要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好吗?你并不了解实际情况。”

    胖大姐有些生气的说道,“我怎么是不负责任了,今天有市领导和电视台记者同志在这里,我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负责任。这位刘大爷在这桥洞下呆了大半年了,我家就在这附近,隔三差五的我还给老大爷送一些吃的东西过来,他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些……”

    白静那里舍得放过这个话题,于是把话筒递到胖大姐面前说:“您好,请问您贵姓,您和我们说说情况好吗?”

    胖大姐回头望了一眼高哲堂,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毕竟在大领导在旁,说话也不能太随意,得注意各方面的影响。

    高哲堂笑了笑说,“这位同志,你请说吧,我们也想了解一些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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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大姐得到了高哲堂的许可,不顾张飞在一旁用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看着她,自顾自的说道,“我姓李,是这附近的街坊,我经常路过这个桥洞,慢慢的就和大爷熟悉了。”

    李大姐转向站在桥墩旁的邓大爷说,“邓大爷,我们高市长今天在这里,我把您的情况跟领导们反应一下,高市长是我们近江市的大人,您的问题说不定会得到解决的,总比你这样拾荒上访靠谱多了,你看好吗?”

    邓大爷还是不肯抬头说话,过了一会,发抖的身躯明显一怔,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大姐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邓大爷是流浪汉不假,可并不是外地来的流浪汉,而是地地道道的近江市居民,只是他的遭遇很悲惨,身世很坎坷,让人辛酸。”

    李大姐还没讲几句,眼中就泛起了泪花。

    通过李大姐的深情讲述,高哲堂知道了这位在高架桥洞下栖身的邓大爷的真实情况。

    白静身后的摄影师们对这一情景进行了摄影和记录。

    邓大爷名叫邓文明,实际才五十出头,原先是近江市开阳区红星的街道的居民,辛勤劳碌一辈子,终于在这里买了一个一厅三房的实用小三居,房虽然不大,但是一家人乐也融融,可是好景不长,收房后不久,后来市里要对开阳区进行开发建设,红星区正在开发区域内,房地产开发商开出极低的价格征收。

    邓文明的小三居八十平方,按照开发商的征补方案,也就是十二万,邓文明一看征收合同眼也傻了,自己这可是二十多万买来的房子,收楼还不够半年,这辛辛苦苦积累一辈子的血汗钱就这样凭空蒸发了将近一半,心里自然不乐意,一怒之下把征收合同撕了个破烂。

    可事情并不是这样就解决了,政府相关部门为了红星小区的拆迁的事,多次召集大家来做动员,居委会主任邓大德大声说: “我们近江市要发展,这是做福我们子孙后代的大事,我们应该有更高的思想觉悟,我们要顾全大局,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牺牲自我利益,为国家和近江市,为我们后代人民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一帮原红星小区的业主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居委会和房地产开发商串通合谋,坑害了全小区的利益,于是大家都拒绝在合同协议上签字。

    事情就这样开始恶化了,红星小区从此三不五时停电,到电网公司报修,电网公司的员工怎么抢修也要一两天才能解决,可是刚解决的电路问题,不出两天又出现问题,还是一次比一次严重。

    紧接着,小聚接二连三的贴出了自来水公司停水告示,这样的一连串事件,让红星小区的居民觉得有猫腻,他觉得这是开发商和居委会或者是政府的人在压迫他们妥协。

    这让红星小区的居民更加愤怒,他们决定集体到政府部门上访,寻求说法。

    邓文明是一个积极分子,不怕抛头露面得罪人,自告奋勇当起了大家的代表,直接和区里领导进行对话,摆事实讲道理,提合理化要求。

    邓大德见邓文敏带着小区的业主来区里告自已的状,气得咬牙切齿,他忍住气找到邓文明谈了两次话,劝他不要再带 头告自已的状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并暗示只要他配合自已做其他的思想工作,平息大家的情绪,可以给他高一点的安置补贴款,与人方便自已方便。

    可是邓文明却是个正直无私的人,他觉得如果自已这样做就是出卖了自已的亲邻近友的利益,也正因为邓大德的举动,他更加肯定了就是他邓大德伙同地产开发商坑街坊,于是他坚决拒绝了邓大德的提议。

    直接把邓大德气的七孔生烟,咬牙切齿。

    后来邓文明遭到一些人的暗中报复,有人晚上用砖头砸他家的玻璃,在他家门口泼粪便,半夜里在街角处往他家人身上扔砖头……

    那些人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妄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阻止邓文明的行动,使他不再上访投诉,可是邓文明却始终不为所动,既不屈服于某些人的滛威,也不为家人的苦劝所打动,一如既往的代表全红星小区的街坊上访告状。

    开阳区区委、政府多次接到邓文明等人的上访告状,可是都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虽然区委、区政府没有答复上访,可是对这样的上访的活动心甘厌烦,多次暗地里提点了相关人员。

    有一天夜晚,月黑风高,路灯昏暗,四周暗影重重,一家三口从外面回来,走到自己已家附近的街道时,一辆大卡车开着大灯冲着他们猛冲过来,雪亮刺眼的汽车灯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飞驰而来的卡车把邓文明的妻子和儿子撞得腾空飞出去几米远,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警车和救护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先后赶了过来,邓文明的妻儿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警察在勘察现场。

    由于当时事发现场灯暗人稀,没有目击证人,加上邓文明被汽车灯照花了眼,所以只是隐约看见肇事车辆是一辆大卡车,至于车牌号则根本没有看清楚,更不知道肇事者长得什么模样。

    警方后来对全市的车辆进行了大排查,试图从车辆撞痕来寻找一些线索,也是一无所获。

    后来有人在郊外发现了被人遗弃的一辆大卡车,车头部位有明显撞痕,可是这辆卡车却是挂着外地车牌照,警方顺藤摸瓜到外地进行调查,却发现这是外地的一辆失窃车辆,车辆所属单位已在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登记了,警方对这辆车的司机等相关人员进行了摸底排查,却发现调查对象既无对邓文明父子的作案动机,也无作案时间,因此都被排除在怀疑对象之外了。

    这明显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有步骤的谋杀案件,可是却毫无线索,成了一桩无头案,被搁置起来了。

    警察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邓大德牵涉其中,他们主观上有伤害报复邓文明及其家人的思想动机。

    警方对邓大德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调查,发现邓大德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当时邓大德和一帮朋友在一起喝酒,朋友中甚至还有开阳区区的一个副区长,大家都可以为邓大德作证。

    警方又经过调查了解,在案发前后的一段时间内,邓大德也没有与一些可疑人员接触或通话,后来区里有领导出来说话了,说是既然无凭无据就不要死揪着不放了,警方只得结束了对邓大德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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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给妻儿筹治疗费用,邓文明求着邓大德帮助,让他帮忙把房子卖了,邓大德冷激热讽的,最后还是在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卖房合同协议,看了看,最后把总金额的十二万六千七百元改成了9万元。

    邓文明看了,心如死灰,含泪把合同签了,抱着九万块钱直奔医院去。

    虽然医院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抢救,邓文明的妻儿在半个月后仍然因伤口严重感染,器官衰竭相继离世,邓文明此时已是倾家荡产,一贫如洗,身无立椎之地了。

    人财两空,邓文明抱头嚎啕痛哭,一夜之间白了头。此后,邓文明就开始在自己的故乡流浪了,最后,把家安置在距离市政府最近的高架桥。

    高架桥下住了几个流浪汉,多数是外来盲流,城管队清理遣送流浪汉时把邓文明也捎带上了,用汽车送到近江市与平州市交界处扔下就不管了。

    邓文明用了几天时间从外地一步一步走回了近江市,回到了高架桥下,他对别人说,我这辈子活到这份上也够了,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我也要看着行恶之得到应有的报应。

    正文 第十七章 省里文件

    〃》高哲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墙上的电子钟表已经指向九点过十分了,这时候,一阵凉风吹来,不由得得了个冷颤,顺着来风的方向望去,原来办公室后墙的一扇窗户因自己昨天晚上走得急一时忘记关了,于是大步走到窗户前把窗户关好。

    高哲堂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一支,快速点燃,并放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他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飘着蓝雾的香烟,左手不停地轻轻敲打着桌子,头抬得直直的,透过对面办公室门外的走廊窗户望着远方,静静地思考着眼下的事情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

    邓文明那一张饱经沧桑,风尘满面,皱纹密布的脸庞,一双混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忧伤,还有那只黑瘦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深深定格在高哲堂的脑海之中,他相信在他的指示下,张飞等人不敢怠慢,会妥善安置邓文明的事情,可高哲堂他心里很清楚在近江市并非偶然事件。

    高哲堂又抽出一根烟,边抽边在办公室内迈着方步来回走着,眉头紧锁,他突然意识到眼下很多事都很严峻,这两起事件无一不指向征地拆迁补贴的问题。

    汉威化工的项目高哲堂也明白个中的敏感性,目前来说,对化工项目定性的结论现在还不好给,即使要给结论也得实事求是的,要做这样的一个结论,得方方面面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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