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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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行深宫-第6部分
    以想象。之后,我白天要服待文泽,抄录一事只得晚间文泽睡后进行。好在并未规定完成时间,可边抄边读。我自恃从小阅书无数,但皇家藏书,又岂是民间可轻易看见?才过十来日,便不再觉苦累,反而乐在其中,整日喜气洋洋。

    同嫔荣萼儿两人本为我做回宫女而惋惜,见我自得其乐,也不再多说。均表示待我之心,同前一般无二。及至后来,萼儿反求我打探文泽之事。我只捡能说之事与她。同嫔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帮其父复官,千万感谢,她赠我以财物,我全散于其他宫人。

    自那日献计后,文泽处理政务之时,偶尔竟会问我意见。有人便以“宫婢干预朝政”之名暗告太后。我回说:奴婢怎敢,只皇上罚奴婢抄书,奴婢略记得些内容。恰有相似之事,皇上问起,奴婢讲与他听。

    事实如此——我从未直接说过任何建议,有想法只借书中故事道出。他听后自会引经据典,分析考虑再颁旨意。

    躲过一劫,但我还是惊出冷汗。

    这日,文泽刚上朝,赵嬷嬷便过来找我。她假借太后之名,将我带至一僻静处,慌乱道:荷烟,此次你无论如何得帮我儿一把。

    莫非他与同嫔事发,我的脸立时吓到煞白,颤声道:赵将军?!

    赵嬷嬷急道:昨晚风儿被秦都统拉去烟花之地吃花酒,不巧让成王爷的兵捉住。上报皇上,说风儿嫖妓。皇上一向痛恨朝臣青楼宿娼,此次解释不清,只怕他有牢狱之灾。

    我却放下心来,抿嘴笑道:只吃花酒也没什么,说明便是。何必紧张至此?

    赵嬷嬷跺脚道:虽然我儿并未嫖妓,但皇上哪里肯信?还请姑娘与我老婆子想想法子。

    她怎么来求我,真是急病乱投医。我奇道:嬷嬷急糊涂了么,您就算不去求太后娘娘,宫里还有多少主子在那里,怎么来求我这个小宫女?荷烟人微言轻,又能说上什么话?

    赵嬷嬷强笑道:我虽老,却并不糊涂。别的事自去求太后。但此事若让太后知道,不但不会说情,只会罚得更重。皇后的话皇上向来听不进去,良妃娘娘也不肯帮我。所以只有来求姑娘。虽说姑娘现在只是个宫女,可老身知道你聪明机智,目前又常侍皇上身边,深得皇上信任,皇上连处理军国大事,都时会听取姑娘意见——若姑娘肯在皇上面前出言救我风儿,老身将终生感激不尽。

    我大急,跺脚道:荷烟一介宫女,又怎敢协助皇上处理国事?请嬷嬷不要听人胡言。

    我急急说完,看她一脸焦虑,又禁不住心软,又劝道:皇上打小与赵将军一同长大,想来最是了解将军的为人。当官的又有谁不去去青楼?又有什么打紧?

    赵嬷嬷犹疑半响,才下决心道:这姑娘不知道,宫里原有个主子来自青楼,进宫后狐媚惑主,惹出一场惊天风波——因此太后娘娘与皇上视青楼女子为洪水猛兽,严禁朝中大臣宿娼,违者严惩不怠。风儿不巧正撞上枪口……

    说至此处,她却不再继续。

    又是狐媚惑主么——我试探道:嬷嬷说的可是林媚儿?

    赵嬷嬷脸色大变,她看着我,眼中出现与当日春菱一样的骇怕神情,她左顾右盼,见并无他人,才轻声道:姑娘怎么知道她?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笑道:宫中哪有秘密可言,嬷嬷如要我想法子让皇上信赵将军清白也无不可。但荷烟想与嬷嬷做笔交易,请嬷嬷将媚儿姑娘之事与我细说。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赵嬷嬷十分为难。

    我微微笑道:您老可多考虑,荷烟不敢强求。

    赵嬷嬷长叹口气,道:就是再死上十个风儿,老身也不敢告诉姑娘那主子的事情。姑娘不愿帮风儿也就罢了,这原是风儿的命。只可怜我年过半白,现在倒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不再说话,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去。我见状心也是一酸,忙叫住她:嬷嬷且慢,不说就不说罢。荷烟愿意帮您救赵将军一命。

    我想起一个故事,正可以帮赵风说服文泽。于是与她细细说了,她欢喜而去。

    那日入夜,文泽在书房夜审赵风。通臂巨烛将房内照得亮如白昼,文泽已是一脸薄怒,但他的语气,依然是淡的:朕给你一个当面呈辩的机会,说罢。

    奴才确未宿娼。赵风说。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说道:奴才确未宿娼,就象皇上确未犯强jian罪一般真实。

    众人惊呆,满目均是骇然,李福抢先喝道:大胆赵风!

    赵风脸虽跪于地,却脸无惧色,犟着头颈道:奴才的娘说,曹操说过,男人都可能罪犯强jian,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真正去强jian别人——因此奴才就没宿娼。皇上您是明君,奴才一说,您就明白。

    朕明白什么?文泽愕然。他一头雾水地吩咐道:传赵嬷嬷来。

    我更是诧然,好好一个故事,怎么被赵风说成这样,谁知事情还没有完——赵嬷嬷过来,向上叩了一个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古代战国三国时期……

    文泽目中分明有笑意,嘴角却未扬起,她却不觉仍说道:那时有个叫曹操的老头,有日他手下捉了一个人,那人家中只有刀,却并未强jian别人。曹操不信,要杀他,那人灵机一动,大叫说,您也犯了强jian罪。曹操不信,为他何故。那人说,您是男人,有刀,当然也犯了强jian罪。曹操一听,觉得有道理,有放了这人。皇上圣明天子,自会相信赵风不会做出宿娼嫖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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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我心暗呼:一个赵嬷嬷,一个赵风!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文泽若能明白,才是天下奇闻。

    果然,文泽冷笑道:朕不明白,朕与母后如此信任你母子,赵风却做出此等事,定要严罚。

    赵风偷看赵嬷嬷,赵嬷嬷偷眼望我。文泽看见,心下了然,他冷笑道:如果柳荷烟能解释清楚,朕或可改变主意。

    荷烟,赵嬷嬷求我:你快讲那故事给皇上听罢。

    我大窘,脸飞红。这故事原是三国时期,曹操有段时间不许国人宰杀猪羊。下令收缴各家私有铁器。一日,某人被发现家有菜刀,官兵捉至曹操面前。曹操定他私杀牲畜罪,那人叫冤。曹操说,你家有菜刀,难道未杀牲畜?那人机灵一动,便道:这么说丞相也罪犯强jian。曹操奇怪,问其故。那人说,丞相身带可强jian之物,难道未犯强jian之罪?曹操一笑,放过此人——这故事讲与赵嬷嬷听尚可,当这么多人面,怎么说得出口?

    赵风母子逼我上绝路。

    文泽依然冷冷地,催促道:快说,否则赵风将死于你手。

    我缓缓跪下,轻声说:请皇上屏退左右,奴婢方才好说。

    文泽依言,御书房内只余我他二人。

    讲罢。他冷冷道。

    我却断不肯说,只以首触地,道:奴婢死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头顶传来文泽冷笑的声音,他冷冷道:朕让你抄 书,是让你借书中故事帮别人来对付朕的么,一个女儿家,也好意思说这种故事!

    怎么,原来文泽知道这个故事?我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死罪。

    他再次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说罢,朕该如何处罚你?

    我忙道:任凭皇上处罚,奴婢绝无怨言。只奴婢觉得赵将军非轻浮之辈,这才帮他,但请皇上饶过赵将军。

    事已至此,我只希望此举能救赵风。

    文泽依然冷笑,他冷冷道:自身已是泥菩萨,还管别人?你只任凭朕罚罢。他突然拉我起身,猛地拥入怀中,狠狠往我唇上吻去。我骤不及防,电触一

    般,浑身颤栗。

    皇上……我低低叹息,举言又止,他却霸道地望住我,目中所有的冷冷荣光,仿佛正站在万人中央,他冷冷道:怎么,敢有怨言?

    他说着,再次对准我唇,深深吻下……久久不放。

    我顿感天地旋转,身飞天外,如坠云端…… /user/b3201c56700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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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七章 良妃的寿宴

    但那日文泽吻过我后,却并未要我侍寝。

    我柳荷烟仍是一界宫女。

    我白日服侍天子、晚上抄抄,写写,直到每日明月与鲜花都进入梦乡方才罢休。自打我带出那本《媚行深宫》,便将它藏于御书房数千图书之中。我没有再看——虽然媚儿故事仍偷偷流传宫中,称为人间传奇,但,她最终未胜。不仅未胜,而且是自己化作飞灰,再无翻身机会。

    败者终为寇——没有人喜欢输,我要学就学强者。

    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每夜每夜抄写,圣语、兵法、计策……不知不觉,谈吐心智,竟大胜从前。

    赵风罚三月俸禄,小惩大戒。赵嬷嬷母子已是欢天喜地。后来我想,其实文泽与他一起长大,应该比谁都了解赵风的为人,他也不信他真会嫖妓宿娼,只是事已至此,须得一台阶,而我,正好为其搭建下阶之梯。

    赵嬷嬷主动找到我,除向我致谢外,仍记得那日我对她提的交换条件,她说:老身不想欠人恩惠,虽然老身不能多说,但或可回答姑娘三个感兴趣的问题。姑娘只管问,老身能回答便回答;不能回答,便闭口不言罢了,从此之后,姑娘与老身,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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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一想,问道:她……都说林媚儿美,她究竟是怎么一个美法?

    赵嬷嬷长叹道:不过光一个美字并不足以描述她。她进宫前,世人曾形容她的容貌是人间一绝,但比容貌更绝的是她的歌舞;比歌舞还绝的,却是她万千风情。

    我也惊叹,忙道:媚儿姑娘的确是来自青楼么?

    赵嬷嬷道:是,她进宫前,原是江南第一名妓。

    我心提到嗓顶,轻轻道:那么,她又因何自尽?

    赵嬷嬷摇头,闭口不言。

    秋雨潇潇的,亿万条银丝从天空飞落,落上禁宫的红墙绿瓦儿,便深了那红,浓了那绿。及至突然大了,宫中四处飞龙驭水,倒也蔚为壮观。每隔几步便是一团团的,白如烟的水气,水气蒙蒙的,细细的,任我们站在檐角之下,也不禁被细雨密密地扑湿了脸颊。我擦着脸上的水儿,也不再多问,对她一笑道:从此两不相欠。

    我日日与文泽见面,仍常讲书中“故事”,助其处理政务,文泽某次笑言道:可惜你是名女子。若生作男儿身,朕岂非多一得力谋士?

    我见他心情好,也笑:若荷烟身作男子,那奴婢岂非被称作小烟子公公?

    文泽目中一动,淡淡道:小胭脂?

    我笑回道:奴婢说的不是胭脂,是小烟子,烟子公公。

    文泽恍然失笑,他目中似恨似怨,有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口里却淡淡笑道:胭脂就胭脂。淡淡胭脂淡淡酒——以后只有朕与你二人之时,朕便称你胭脂罢。

    我一直不解他心,显然,他并未忘记浣月山庄中我与他所言;显然,他待我不错,常与我言笑晏晏;而且当日,深情一吻……但,他为何事后又只字不提?

    果然圣意难测。

    赌期越来越近,德仁太后一向言出如山,柳荷烟将永世不得见龙文泽。但又有何法?苦苦哀求?撒娇装痴?如此获胜,既非我风格,亦无光彩。输给太后,赢得一月与文泽朝夕相处,终究划算——也许我爱上的只是爱的感觉,可终是痴心不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限幸福。

    这日是良妃生辰,文泽早早的便离开了御书房,为爱妃赴夜宴。我在灯烛之下专心抄录《三十六计》之“上屋抽梯”时,有小太监过来,说良妃亲点我名,命前去锦绣宫为其祝寿。

    锦绣宫内有良妃喜爱的宽阔富丽与金碧辉煌。其院中种满花草,虽已是秋日,仍有不败鲜花盛开。近一年,良妃命人多种石榴树其中,取其“多籽”之意,盼望早日为文泽育得龙子。现在虽非石榴花期,但我提羊角宫灯夜行于排排石榴树下时,只觉香风阵阵,冷洌怡人。

    突有异香入鼻中,似花非花,似木非木,平生从未闻过——我驻足停下,深吸一口气,只觉满身泰然。一旁引路的小太监面有得色,傲然道:这是良主子娘家从天竺国找来的名贵花种碧水朝霞,盛夏花开时,朵朵大如小碗,有红白紫三色,灿若云霞……除此宫中,他处均无。

    我点头笑了一笑,继续前行。

    良妃堆金砌玉的屋中早已济济坐满一堂。立在墙角的黄金花薰之中有异香索绕其间,那香味十分奇特,不是宫中常用的迷迭香,也不是沉水香,也不是斑若香……妖妖娆娆,浓浓艳艳——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皇后与良妃各着两件红衣,正一左一右坐于文泽身侧。皇后身着大红宫装,头上云髻高耸,佩“百鸟朝凤”金花冠,右侧插大红牡丹宫花。银盘脸,柳叶眉,身材适中,神情不卑亦不亢……有月夜静绽之睡莲的娴静,也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从容——一幅端庄富贵母仪天下的模样。

    良妃身上穿的却是海棠色绣牡丹萝纱衣,下系浅银灰静面百折长裙。头上梳着高高 “贵妃髻”,前佩“飞燕”金冠,脑后戴着一朵玫红牡丹宫花。

    这一后一妃两人均作红妆打扮,华美无比,但皇后就是皇后,只有她能穿正红。良妃再得宠,于着装上却也不敢造次。

    皇后一见我时便扬起一个微微笑容,道:荷烟聪慧,良妃主子又素来看重你,今儿是良主子的好日子,特意叫你来这处一起游戏,还不谢谢良主子么?

    我忙施礼,道:多谢皇上皇后,多谢良妃娘娘。

    参与游戏?我已千方百计躲她,她却定要穷追猛打。她们叫我参加一种叫作击鼓传花的游戏。果不出其然,那精致的红色花朵花朵一入我手,“咚咚”鼓声便停了下来。那花在我手中,它看着我,我看着它,它对我微微嘲讽,我对它暗暗皱眉。

    安嫔便叫起来:柳荷烟罚酒三杯!

    素金托着一个红木漆金的托盘,端一壶酒并一个酒杯款款过来。

    酒中必 有文章。

    中秋夜有春菱计摔酒杯,此时……难道我能一壶酒全部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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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我听见三个女声同时响起。扭着看去,原来是皇后、同嫔与萼儿。三人表情各不相同——皇后面色平静,同嫔满脸焦虑,荣萼儿笑意盈盈——显然大家均知良妃心怀不轨,都想帮我。

    良妃目中一凛,脸色微变。文泽却怔道:皇后、爱妃,你们都有何事?

    三人对视一眼,皇后先说道:先前接宫人来报,臣妾娘家诸人已变卖全部田产,筹得二百万两白银,今日已送至宫中入库。现才想起,与皇上禀奏。请皇上不必担心西托大汗财物之请。若仍不够,臣妾自当修书,看家中还有何物可卖。

    文泽大喜,牵起皇后的手,点头道:皇后果然贤德。你为朕排忧解难,向来不遗余力。

    皇后微笑着,淡淡道:谢皇上夸奖,此乃臣妾份内之事罢了。

    萼儿轻笑道:皇后娘娘待皇上之心,可昭日月。臣妾先敬皇上皇后一杯,再为寿星献舞如何?

    同嫔也笑,说:臣妾愿舞剑助兴。

    三人均想引开众人对我的注意,我自可不再吃酒,也避免再那些玩游戏。

    良妃却心系我身,早设好等我出糗之局,哪肯轻易放过?她敬过皇上皇后,笑面如花,定要罚我。文泽亦有兴趣,笑道:今日爱妃生日,你多吃几杯,朕不会怪你。同嫔与荣贵人两位爱妃的节目等你吃完酒再表演不迟。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我。

    安嫔笑道:怎么,还不快吃?良妃娘娘看得起你,才让你加入游戏,不要不识抬举。况且皇上已开金口,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酒,一定不能吃。良妃既不在酒中下毒,怕也会下催|情散之类东西……到时,我又情何以堪?但若拒不吃酒,便是抗旨。文泽毕竟身为天子,他金口一开,又岂能更改……抬头看见荣萼儿头上雪色芙蓉,心生一计。于是说道:请与奴婢一把折扇。又向萼儿借芙蓉戴于发侧。

    我朝微行一礼,笑道:承皇上皇后及各位主子看得起,奴婢自从命。只是有酒无曲,岂不遗憾?既良妃娘娘赐酒,奴婢愿献“贵妃醉酒”折戏,为主子们助兴。

    文泽目中陡地一亮,笑道:唱罢。朕与娘娘们可都听着呢。

    是。我微笑着说, 打开折扇,拿起酒杯宛转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免,玉兔又早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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