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同窗来了一半,郭胜、沈都在,看到沈瑞进来都没有好脸色。沈瑞看了沈全的座位一眼,今日沈全请长假的休息传出去,不知道那两位会不会换座位。沈珈虽长着傻大个,可是个憨厚性子,沈全向来也护着,不知会不会受那两位欺负。
柳成随宗房小桐哥的书童一道,去了“春耕”班旁听。小桐哥是沈珏的侄子,沈珏二哥的长子。
又看了旁边一眼,这个时候董双八成又在盈园读书,沈瑞微微一笑,并没有去凑热闹的想法。
待翻看完半卷书,董双回到座位,上课的钟声响起,进来的却不是沈琰,而是董举人。
“沈全因家中有事,从即日起不来族学上学。”董举人站在讲桌后,对众人道。
一句话说完,地下的学生们不由窃窃私语,连带沈瑞都愣住,昨天郭氏说的不是年前两个月么?怎么年后也不来了?
“五房怎哩?”有人小声道。
“可是鸿大叔身子不好?”有人担忧。
“五房两位族兄才去京城半年,又要回来?”这口气中带了幸灾乐祸。
“肃静”董举人一拍桌子,喝道。
学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董举人望向沈瑞,道:“沈瑞,你去与沈珈同坐。”
yuedu_text_c();
沈瑞听了,微微皱眉,看了旁边的董双一眼,还是起身应道:“诺。”
众人视线都望向沈瑞与董双,董双满脸涨红,脑袋低到要垂到桌子上。
沈珏冷眼旁观,心中不忿,实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双手支在桌子上,正色道:“先生,作甚要让瑞哥移座位?
这里是沈家族学,并不是董家私塾,谁不晓得独坐宽敞,可凭甚就这么抬举董双,让沈家内房嫡支子弟折腾来折腾去?
不单单是沈珏,就是沈家其他子弟多也这样想。董双不过是八竿子扯不上的拐弯亲戚来附学,却引来各种风头,早已引得众人不满。偏生他前面护着郭胜、沈两个,郭胜再与沈全不相亲,也是沈全嫡亲表弟,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好与之计较;沈这边也是同理,他自己不怎么样,却有沈珠护着。至于董双本身是董举人侄子之事,大家反而没有太多忌惮。小孩子吵架,大人怎好意思参合?
天地君亲师,是当尊师不假,可董举人说白了就是沈家的塾师,与沈家是客宾与东主的关系。
眼见沈珏出头,向来爱凑热闹的沈琴也起身,操着公鸭嗓道:“珏哥说是哩,作甚要让瑞哥动地方?要是董双不乐意与瑞哥同桌,那该动弹的也是他”
沈宝也起身声援:“就是就是,好好的作甚要折腾瑞哥?”
董举人到底五十多岁的人,被几个十几岁的少年连声质问,气得满脸通红,胡子都要飞起来。只是他方才随口一提,委实有些草率,心中不无后悔之意。不过众小学生们都看着,也没有台阶下,要是出言解释,则是降了身份。
董举人便忍下怒气,瞪着沈瑞道:“沈瑞,还不过去”
沈瑞这次没有起身,而是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董举人,目中一片冰寒,心中忍不住向他竖中指。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软柿子?先前还罢,看在董举人是夫子面上,动弹动弹地方也无所谓;现下几房嫡支子弟都开口为自己“不平”,自己再挪过去,不是得罪了这几个?
董举人被沈瑞的目光惊的一愣,心头的火却越大。就算让沈瑞移个座位又怎了?董双这里挨着墙边,位置偏;沈珈那里,即便位置靠后些,可是正中间的位置,正对着讲桌。
沈瑞已经移开视线,将原本合起来的书本又打开,视若无人地继续看起书来。
董举人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沈珏与沈琴、沈宝几个交换了眼色,彼此脸上都带了笑意。学堂之上,诡异的安静。
“沈瑞,你是要忤逆先生?”少年尖刻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平静。
谁也没有想到,起身说话的会是沈,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沈瑞冷冷地望向沈,还没开口,就听沈珏咬牙切齿道:“沈,你到底是不是沈家子孙?”
不管沈平时多矫情,到底是一个祖宗,这这里不说呼应大家不说,反而站出来为董举人的无礼摇旗,这不是叛徒是什么,沈珏真是气的要死。
沈翻了一个白眼,道:“怎哩?难道沈家子孙就全得听你的,不拍你这宗房嫡孙马屁就不是沈家子孙?”
这句话却是将沈琴与沈宝都骂进去,沈琴怒道:“姓个沈就是沈家子孙?这是笑掉大牙,你是哪一房、哪一支的子孙?连族谱都没上,连祖宗就没祭过,就敢自称沈家子孙?”
沈兄弟两个身份,对于宗房来说不是秘密,可外头知晓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只从他们兄弟名字,晓得是玉字辈子孙。
沈家血脉中,像这样上不了族谱的,不单是他们这一例。有三种情况,一种是迁移他乡,同本家断了联系,有子孙出生也没有音讯知会,这种回乡后多会找机会补上;一种是被族中除名,连带着子孙也没有资格再入沈家族谱;一种是外室子,资质好的领回来做庶子养,资质不好的多是给点小产业任起过活,他们的子孙有的名字有的仍从本家,可依旧上不了族谱。
沈虽傲慢,可这些同窗心里没有几个瞧得起他,就是因为他没有在族谱记名,也没有参加祭祀。就算他不是外室子或是祖上被除名,顶好的情况就是祖上迁移他乡,又移了回来。如此悄无声息,混得各房头都靠不上,肯定也是不受族中待见的旁枝庶出。
沈琴这句是讥讽沈身份低,不想却是正揭了沈心中伤疤。
不管宗房大老爷对他们兄弟如何温煦,平素也照拂有加,可却没有提将他们上族谱的事。就是他们父亲的骨灰,如今都在家中供奉,进不了祖坟,不能入土为安。
沈眼睛都红了,一下子从座位上窜起来,两步冲到沈琴跟前,抓起他的衣领,咬牙道:“我乃沈家二房嫡裔,怎就算不得沈家子弟?”
沈琴哪里受得住这个,压根就听不见沈说什么,已经抬起脚冲沈踹过去,口中骂道:“真是好狗胆,敢与你爷爷动手?”
沈被踹个正着,身子冲后边倒去,“哗啦啦”带翻了身后的桌子,引得数声惊叫。
沈琴踹实这一脚,才想起沈方才那一句话,不由惊呆。
“二房嫡裔”?那不是侍郎府子弟?身为沈家子孙,谁不晓得沈家二房风光。即便沈家近些年出来个状元,可沈理年岁在那里,也只熬到五品。沈家之所以在松江站稳了第一族的地位,不是因松江这些房头,反而是因迁居京城的二房。二房已故老太爷在高品上致仕,如今大老爷年过四旬,就已经是侍郎。自己打了沈,是不是闯祸了?
yuedu_text_c();
沈琴呆住,沈却没闲着。他长得本就是沈琴高壮,方才倒地是一时措手不及,现在翻身而起,就挥着拳头捶向沈琴。
沈琴没防备,差点挨上,被沈宝一下拽开,才险险躲过。
沈的第二下又到了,沈琴一扭头,正好落后头的沈宝鼻子上。沈宝嚎叫了一声,鼻子下边已经两行鲜血。
沈琴见状,脑袋“嗡”的一声,哪里还会去计较利害得失,抓住沈胳膊,两人开始扭打起来。两人都是挟雷霆之怒,用足了力气,可沈琴身形弱小,比不得沈,脸上连挨了两下,立时青紫一片。
董举人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高声怒喝道:“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还不快快住手”
旁边的沈家子弟,早已跃跃欲试,沈珏眼见沈琴吃亏,眼睛一转,给同桌沈环了个眼色,便跟着高声道:“怎就打起来?大家都是族兄弟,有话好好说”口中说着,脚步已经上前,正好走到沈身后,抱着沈的腰。
沈环也机灵,也跟着窜上前,紧紧地搂住沈右臂,道:“大家别打哩,先生让住手”
话音未落,沈闷哼一声,身上已经连挨了几下。
沈想要还手,右手被抓个正着,想要倾身,腰身又动不了。又有两个小学生上前,连他的右手也给抱住:“叔叔们别打了”
沈琴打了几下,出了恶气,神智也清明了,哪里瞧不出兄弟相帮,口中道:“你们别拦我,他敢向爷爷动手,爷爷怎就还不得手?”说话的功夫,又往沈身上打了两下,却没有往他脸上去,而是冲着他肚子。
小胖子沈宝站在一旁,抹了一把鼻血,对着沈冷笑。
这时,听到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沈宝忙搂着沈琴,高喊道:“琴哥,别还手,好好讲道理,莫要学人动手哩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七十二章 人心不足(五)
门口“呼啦啦”涌进一堆人,除了“求实班”的四个秀才,就是“春耕”班的一堆小萝卜头。
这些小萝卜头里,几个年纪稍大的还罢,瞧见情形不对,可没弄清楚究竟,还没人说话。年纪小的这些可忍不住了,这个喊“哥哥”,那个叫“叔叔”,窜到屋子里,各家找各家。
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这边打架的动静又大,可前因后果大家还糊涂着。
只是放眼望过去,情形看着最吓人的不是沈,也不是眼角乌青的沈琴,而是嘴巴下巴上都血淋淋的沈宝。
“哇四哥流血了,四哥要死了四哥要死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小胖子,长得与沈宝有几分相似,看着沈宝的模样,一下子骇得哭了起来。
又有两个年纪更小些的,围在沈琴跟前,也哭了起来:“呜呜,琴二叔,琴二叔……”
“春耕”班的蒙童,从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年岁大些凑到各房兄长叔叔面前低声探问,年岁小的那些,被前面的几个孩子带的,也跟着嚎哭了起来。
“呜呜”
“哇哇……”
屋子里立时乱糟糟,小的都被带哭了,年岁大的也不好于站着,上前哄的,劝的,骂的,各房兄长叔叔们都有不同做派。
沈瑞听着这“哥哥”、“弟弟”、“叔叔”、“侄儿”称呼混做一团,算是明白什么叫子孙繁茂。而且压根不用人组织,这些人自动以房头为单位汇集。
即便是同姓族亲,遇到事情,也是远近亲疏立现。对比之下,可是四房血脉单薄,数代单传,连个近支堂亲都没有。从自己这辈论起,与沈家族人多出服,血脉已远。
董举人原本因这些孩子的嚎叫,心火正恼,刚想要开口呵斥,便听到沈珠开口问道:“先生,这到底是怎了?因何缘故,闹成这般?”
是啊,这到底是怎了?
董举人直觉得一盆冷水泼下来,立时熄了心头火,清醒过来。这事情怎么开口,难道能说是自己无故让沈瑞移座位,引得众人质疑引发的混乱?这事情……真要论起来,自己确实有不当之处。
可就是自己不说,又哪里是瞒得住的?董举人的视线从众人面上滑过,宗房、四房、六房、七房、八房都在内,又有同族子弟武斗,这事根本压不住。
董举人脸上冷汗都下来,以他的身份即便无心仕途也可以做个太平乡绅,之所以愿意出山主持沈家族学,一是有岳家沈家三房的请托,二则是想要拉近与沈家各房关系,为儿子增份助力。
yuedu_text_c();
董家虽也是书香门第,可家道中落,能有现下的转机,也是他娶了沈家女得了岳家助力。就是他儿子选官,走的也是沈家门路。自己真是老糊涂,忘了自己主持沈家族学的本意。
董举人后悔莫及,他这里说不出口,“夏耘”班这些人却无人会为他隐瞒,早已对着自己这房的弟弟、堂弟与侄子、堂侄子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些“春耕”班子弟,到底年纪尚幼,对于先生夫子有着天然的畏惧,即便心中腹诽不已,也没人敢冲着董举人翻白眼,都是带了怒色看沈。
一个族谱都不记名的旁枝血脉,竟敢挑衅宗房嫡支,又对七房、八房嫡子动手,还真是好大狗胆。
有句老话叫“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沈虽到不了那个境况,可也被众人看的羞恼。不管旁人如何,他自己又如何能感觉不到沈珏、沈环等人拉了偏架,否则的话以沈琴的小身板,如何能打到他。现在不单单下巴上火烧火燎,肚子里也一阵阵生疼,疼得他身上冒出冷汗。
沈心中恨极,瞪着沈珏道:“要是你敢直接与我动手,我还服了你,只敢下黑手的小人,装甚好人?”
沈珏挺身道:“怎哩?我拉架还拉出错来,难道就任由你们动手,将好好课堂搅合的乱七八糟?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有甚话不能好好说,得动手哩?”
“你为甚总针对珏哥,我也拉架哩?”站在沈珏身边的沈环道。
两个木字辈的也不甘落后,道:“就是哩,就是哩,我们也拉架。君子动手不动口,二叔的口气也不好,讥讽琴二叔、宝四叔是狗腿子,琴二叔不过回了一句嘴,怎就动手了?动手非君子。”
几人这一说话,原本对事态不甚熟悉的几个秀才也听出来,这边是打架了,拉架的有刚才开口的几人,动手打人的是沈,挨打的不必说,沈全脸上血迹尤在,沈琴眼角乌青,眼睛肿的都要封上。
沈本就是插班进来,打小又不在族中长大,与同辈族兄弟都不相熟。沈宝、沈琴却不同,七房、八房虽不比其他房头显赫,可向来同进同出,也不是好惹的。就是素来偏着沈的沈珠,此刻望向沈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沈珠本身就是三房嫡支嫡子,即便待人温煦,可也不会混淆嫡庶。沈一个外室子都不如的出妇子孙,竟然敢对沈家嫡支子弟挥拳头,实是太猖獗。这样的人,再抬举也上不了台面,也没必要为他得罪正经的族兄弟。
这样想着,沈珠便闭上嘴巴旁观。
沈琰站在门口,看不到沈珠的表情,却能看到董举人的。董举人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沈,不管怎么说,动手都不对,还不快给琴哥、宝哥赔不是”沈琰高声道。
沈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被这些人怒视,虽是挺着胸脯强撑着,可心里到底是委屈至极。这些人串通一气欺负人,自己虽不该先动手,可除了最初几下打实,剩下一直在挨打。而沈琴这小子又阴险,指望自己肚子上打,自己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亮了肚皮让大家看伤处。
最崇敬的兄长出现,不仅不帮自己,还喝令自己向仇人道歉,沈哪里受得住,怒道:“你怕他们,我可不怕什么破族学,求爷爷也不来了”说完话,踹到眼前的桌子,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竟是这个反应,众人不由愕然。
爱思量的不免要多想一下,沈为甚这般有底气,不是个没入族谱旁枝庶出么?
“夏耘”班这些人,都听过沈喊的那一句“二房嫡裔”,方才来不及想什么,现下也都眼珠子乱转。
看着沈冲出去,沈琰的脚步动了动,又停下,对沈琴、沈宝道:“琴哥,宝哥,沈不该动手,我代他向你们赔不是”说话间,躬身下去。
沈琴拉着沈宝避开,没有受他的礼。
沈琴的视线在沈琰身上半旧不新的褂子上转了转,面上从容许多:“夫子是夫子,沈是沈,就算要赔不是,也当时沈来。只是我有些糊涂,沈说自己是‘二房嫡裔,这是怎回事?二房已故老太爷不是只有三位嫡出叔叔,玉字辈只有珞大哥一个?那不知沈这嫡裔,又是从何论起?”
沈琰闻言,面上一白,强笑道:“沈在浑说,琴哥不必放在心上。”
沈琴却好奇道:“那夫子与沈真是出自二房?”
二房除了嫡支一脉迁居京城,听说当年因得罪嫡支,也有不少旁枝庶房过不下去迁往他乡。只是这样的旁枝庶房,子弟就敢称自己为嫡裔?
还是他们以为,只有自己这一脉都是嫡出,就是嫡血?要知道宗法是嫡长子继承制,除了嫡长一脉,其他不管嫡子、庶子都要分出去,为旁枝、为庶房。
沈琰的脸色越发白了,半响方点了点头,道:“我与二弟确实是二房子孙。”
沈琴虽还是糊涂着,可见沈琰面无血色的模样,到底没有再问。
不管沈多惹人厌,沈琰平素行事尚可,讲课又精心,与他们没有师生名分,却有师生之实。想到这里,沈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方才连连追问很是不厚道。
yuedu_text_c();
沈琰已经转向董举人,作揖道:“先生,都是沈不是,我这就去教训丨他”
眼前是自己的学生,也是自己看中的未来女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