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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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1部分
    看来这二老爷对四房之事还真的半点不晓得,沈瑞心中纳闷,孙太爷若是与三太爷两人是生前密友,那不应当只有徐氏与孙氏有旧,二房几位老爷应该也都认识孙氏。瞧着大老爷、三老爷几人神态,对于孙氏之逝也是知晓的,怎么二老爷这里全然不知?

    “是家慈三年前因病离世。”沈瑞轻声回道。

    二老爷闻言,有些茫然,叹气道:“好孩子,少年失母,苦了你,幸好还有胞兄护着。你外祖生前与我家太爷是生死之交,你到了这里也莫要外道。”

    沈瑞晓得他误会,以为自己上面的兄长也是孙氏所出,可不好解释。毕竟沈瑾已经记名,从宗法上说,确实算是沈瑞胞兄。

    沈珏自打晓得徐氏选中的嗣子人选可能是沈瑞,就不再张罗走,有心要帮沈瑞促成此事,借此离了四房。

    眼见二老爷误会,沈珏便凑过来,“小声”道:“要是瑞二哥真有同胞兄长,源大婶子就不会走的不安心,生怕瑞二哥碍了旁人的眼,不仅将庶长子记在名下,连嫁妆也没敢都留给瑞二哥,生生地分了一半出去……饶是如此,有个打小养在老安人跟前,伶俐懂事、十四岁就中了廪生的长兄比着,瑞二哥笨口拙舌、又不会讨好人,自然不如旁人讨喜,打骂冻饿都是轻的,若非族亲长辈看顾,怕是早就没了……”

    沈瑞的下巴顶到胸口上,脸上只觉得发烫。

    之前只觉得四房母子是白眼狼、狠心肠,并未想过自己如何如何,可这话从旁人嘴里出来,自己这身份俨然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啊。

    且不说二老爷听了这几句如何脑补,沈珠在旁,直觉得牙根恨得直痒痒。

    沈瑞还没上前卖乖,沈珏就忙乎开了,这是要“示人以弱”,激起二老爷怜悯心?

    打骂冻饿?

    当年是闹了那么一出不假,可过后骗卖孙氏嫁妆产业事情出来,四房老安人与沈举人不还是闹得灰头土脸。沈瑞在外头自在三年,得状元族兄亲近教导,才回家带了大半月就又被徐氏带出来,能受什么委屈?

    从沈珏嘴里出来,倒像是被磋磨了几年似的。

    二老爷失子,对着这样一个失母之子,如何能不心生怜惜?

    偏生沈珠不能插嘴去解释,否则要是沈珏念叨起三年前孙氏嫁妆被骗卖之事,那三房与九房也是一身腥。

    沈珠望向二老爷,二老爷面上果然转为沉重,脸上说不出是痛是悔。

    不用人细说,就沈珏方才那几句,已经能让人想到许多。

    孙氏若在世已经四十几岁,可儿子才十岁出头,成亲十余年无子,对于一个娘家人都没了的女子来说,日子得何其艰难。后来虽有了儿子,却也等不到儿子长大就不行。如斯安排,全是为了保全骨肉。但凡有娘家人可以托付,也不会让嫡子受如此磋磨委屈。

    二老爷想起当年三太爷写休书后自己要去求孙太爷,被大哥拦住的情景。

    大老爷曾问他:“二弟,你可想明白了?孙伯父是因后继无人,方将敏娘托付我家……你这样一去,可是为难孙伯父,陷父不义……”

    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他当时心里是认可了母亲的话,觉得孙家将女儿送进沈家是“挟恩求报”,也担心以后自己会有这样一门不体面的妻族而被人嘲笑,才默许了母亲给自己另定亲事。

    即便孙敏十来岁就被送到沈家,有出身相府的徐氏亲自教导,言行并无失当之处,可是一想到她的出身以及会带了的万贯家财,年轻气盛的二老爷都觉得心里跟扎刺一般。甚至他能都想象的到,待成亲后别人会如何指指点点,笑话他因贪图妻子嫁妆娶了商户女。

    他是这样回答大老爷的:“孙伯父既同父亲亲如兄弟,定不会愿意因孙家缘故,闹得咱们家阖家不安……”

    他是那般厚颜无耻,将家中纷乱的缘由,推到孙家父女头上。

    他又跪在孙太爷跟前,说了一番诛心之言:“并非家母背信弃义,实是慈母心肠。因小侄心仪表妹,方行此事,并非有意违逆父亲…对不起孙伯父与孙家妹妹之处,小侄一力承担。还请孙伯父念在家母为父亲生养了大哥与我,又抚养三弟与三妹,并未有失妇德之处,勿要让家母大归,让我兄弟等人失母……”

    孙太爷当时直直地看了他半响,问道:“敏娘已经进你们家五年,你不知婚约之事么?”

    二老爷不屑扯谎,依是理直气壮道:“小侄与表妹志趣相投,情难自禁,还请孙伯父成全。”

    他选择了十三岁的小表妹,放弃了许婚五年的孙敏娘,当时当地没有半点愧疚。

    他一个少年举人,本就当匹配仕宦之女,举案齐眉;娶了商户女做妻子,难道要坐在一起打算盘,算计铜子多少么?

    在他看来,即便自己放弃这门婚约,以孙家的万贯家财,孙敏也不愁嫁。自己老父又视孙敏如亲女一般,以后自然会照拂,根本没有必要非要娶进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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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姻大事,还是门当户对的好。何必明晓得母亲不喜,还强作亲事,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孙太爷听了这一句,就去了沈家,退了这门亲事,带走了孙敏,“成全”了他。

    他心中来不及窃喜,就被三太爷打了一个耳光。

    “不孝不义”,父亲只骂了他这一句,而后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满心委屈,去跟大老爷诉苦。

    大老爷提了一件事,他才晓得两家的婚约可以追溯到更早。

    原来他三岁时,孙太爷就曾在京城小住过,三太爷打算将他送给孙太爷做儿子,孙太爷因沈家子嗣来的艰难,三太爷当时也只有两个儿子,又怕在出身上委屈二老爷,便说要他以后做半子。

    二老爷闻言很是傻眼,晓得父亲将亲生子都能舍出去,便知他多感念孙太爷早年恩情,自己退亲之事真的激怒父亲了。

    他不敢再觉得委屈,一心读书,想要早点成才让父亲重新再看重自己。不想欲速则不达,临下场前一场风寒,使得他耽搁了春闱。

    他正失落,三太爷那边已经吩咐开始为他张罗亲事。

    他当时还以为父亲是心疼自己,为了开解自己,方让自己早些成亲,弥补不能应试的失落。毕竟乔表妹当时才十四岁,还不到及笄之年,本当再等一年再提嫁娶之期。

    他娶得心仪的妻子,成亲次日美滋滋地去叩谢双亲时,三太爷却在祠堂里见的他们夫妇。

    待吃了媳妇茶,三太爷便立时叫管家送来账册,立时分了家。

    他被这惊雷炸的稀里糊涂中,就连同小妻子一道被“树大分枝”分了出来。

    三太爷甚至连儿媳妇“三朝回门”都不等,可见他心中不仅埋怨妻儿,连带乔家也怨上。

    若是三老太太给儿子定的是旁人家的姑娘,三太爷许是不会迁怒;可乔家是沈家姻亲,三老太太与乔太太又是同胞姊妹。要说乔家不知晓二老爷身上本有婚约,那才是扯谎。

    三太爷并未去指责乔家如何如何,可也没有与乔家会亲家的意思。

    二老爷当年不过十七岁,带着十四岁的小妻子,被管事们送到城西南的一处三进宅院。

    三太爷看来是真厌了这个儿子,沈家在京城正东偏北方向,二老爷的新宅就卖在城西南角。

    二老爷当年愤愤中带了羞恼,不肯求饶,一心要在功名上有建树,下一科与大老爷同科下场,会试为亚元,殿试为二甲传胪,比大老爷名次都高。

    二老爷骄傲地回老宅,希望能得到三老爷一句夸赞,也希望三太爷能看在他出息的份上原谅他,让他们搬回来。

    三太爷只道:“做官就是做人,你不会做人,也做不好官,不过翰林院又添一酸儒亦是天下之幸,使你不得负君负民”

    二老爷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只觉得一盆冰水迎面泼过来,心都寒颤颤。

    他当时不服气,只觉得自己未必比大哥差,一心惦记封阁拜相,可二十几年过去,他正如三太爷所说,依旧混迹在翰林院,不曾做过掌印官。

    又过了几年,孙太爷在南边故去,孙家管事尊主人遗嘱扶灵北上……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接风洗尘(七)

    孙家在京有旧宅,可孙太爷是暴毙,属于“外丧鬼”,不能在家里发丧,只能在寺庙治丧,好为亡人祈福。

    孙敏早已远嫁江南,孙家没有第二个能主事人,后事全部由三太爷料理。

    大老爷、大太太为孝子孝妇,年幼的三老爷与三娘亦是戴子侄孝,孙太爷的灵柩在柏林寺停灵治丧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三老太太欲前往祭拜,被三太爷喝骂回去;二老爷听闻,与妻子换了素服,前往吊祭,也被三太爷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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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孙太爷下葬,三太爷精气神也差不多。一场风寒下来,就卧床不起,渐渐不支。

    二老爷是真的悔了。

    他没想到三太爷会怨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三太爷一直都不肯原谅他,没想到孙太爷离开京城后竟然真的“不得善终”,引得三太爷这般愧疚。

    在三太爷床榻前,二老爷哭的似的孩子,祈求父亲原谅自己年少时的轻狂与轻率,发誓一定会供奉孙太爷香火,照拂已出阁的孙氏,不让孙太爷走的不安心,绝对不辜负孙家对沈家恩情。

    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孙家老父弱女,父已丧、女已嫁。

    三太爷直直地看着次子半盏茶功夫,一个字也没有说,反而对旁边侍立的大老爷交代道:“子不类父。永不许他去祭拜你伯父,永不许他去扰敏娘不安生”说罢,便闭上眼睛。

    这是三太爷在世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原谅发妻,也没有叮嘱长子如何,也没有不放心幼子幼女,而是留下了四个字点评次子,留下了两个“永不许”。

    逝者已矣,二老爷却是在悔恨中留下永恒遗憾。

    直到沈珞出生,沈家终于有了第三代,二老爷心中方告诉自己,“子不类父”但“孙可肖祖”。自己这辈子让父亲失望了,一定要好生教导儿子,让他成为三太爷喜欢的那种子孙。

    几十年的情景,恍如梦幻。

    二老爷闭上眼,要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没有做出那样选择,会是什么情景?

    孙太爷不会离京南下,不会暴毙而亡,父亲也不会因愧疚郁郁而终,母亲也不会跟着去了……孙敏……孙敏会成为像大嫂那样贤妇……自己没有珞哥,却会有像瑞哥一样的孩子。

    为什么自己当年会那样愚蠢?真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算是什么?怪不得父亲会对他失望。

    他为自己找了种种理由,却不能掩饰他的“不孝不义”。

    如今落得老来丧子的下场,是不是老天爷予他“背信弃义”的报应?

    二老爷慢慢张开眼睛,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即便在接下来请安见礼中,他神色依旧和蔼,口气依旧亲切,可众人都看出他的虚弱。

    二太太始终没有露面,沈全年纪最长,少不大问一句道:“二伯,二伯娘那里,我们是不是也当见礼?”

    二老爷摇头道:“你们二伯娘精神不好,过些日子再见,反正往后日子还长。倒是你们大妹妹,该出来见见族兄们。”说罢,便吩咐旁边侍婢道:“去叫大姐过来。”

    那侍婢应声下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带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一身素服,眉眼极精致,头上梳着双鬟,倒是个落落大方模样。

    众人便知晓,这是二老爷庶女。

    虽是庶出,这大姐却也是独女,倒是不能当成寻常庶出看。

    二老爷便对众人道:“这就是你们大妹妹玉姐,今年十一,比侄儿们都小些。”又对沈玉姐道:“来给你诸位族兄见礼。”

    大家互相见过,二老爷面上早已劳乏不堪。

    沈全便带了大家起身,与二老爷作别,又随吴妈妈回到内院上房。

    这边席面已经摆好,分了两桌,三太太与大太太一桌,沈家诸子与大老爷、三老爷一桌。因是家宴,众子又是没成家的小辈,便也没有设屏风。

    沈家众子这桌,大老爷居上位,左手是三老爷,右手是沈全、沈珠等人序齿排列,最后是沈珏。

    饭菜倒是精致,煎煮烹炸一应俱全,一半淮扬菜,一半是北方风味特色菜。却没有上酒,到底是在沈珞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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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诸子之前心中作何想,从二老爷那里回来后,情绪都有些低沉。

    除了沈瑞之外,其他六人,不约而同地想家了。

    儿女对父母来说是身下掉下的骨肉,父母对于孩子来说也是顶天立地的倚靠。

    出远门的兴奋,随着千里跋涉已经淡去;对于京城的好奇与渴望,在进入京城后也弱了许多,剩下的就是想家。

    大老爷与三老爷都不是话多的人,大家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这顿“接风宴”吃的有些沉闷。

    因大家是远道而来,旅途劳乏,用完晚饭,大老爷与徐氏便打发人送他们回去。

    待梳洗完毕,沈瑞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舒了口气。

    同样是冬日,松江的冬日看似天空挂着暖阳,可实际上湿冷湿冷,屋子里即便点了炭盆,可被子总像是捂不热似的;京城的屋子,因是地龙与火墙的缘故,则要暖和多了,穿着中衣都丝毫不觉得冷

    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自己果然更习惯京城的气候。

    可像沈珏晚饭前说的那样,充当个小可怜似的凑到二房避难,真的好么?

    子不言父过,自己这里是什么都不能说。可沈珏说的又太多,将四房丑事摊开来,固然有太安人与沈源不慈,可也显得孙氏愚笨,连唯一骨肉都没有护住。

    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即便没有二房过嗣这回事,以孙氏之前安排,沈瑞以后也会过的很好,只要他在科举之上走的顺当些,就能尽快离开四房。自己私产有了,靠山也有了,真的要给自己找一对名义上的父母?

    沈瑞没有去想同为族人“兴灭继绝”的责任与义务之类,更多的是考虑得失。

    他已经十二岁,转年就十三,徐氏可以以“孝道”的名义压着他进京,却不能勉强他过继。

    就从沈珠、沈琴等人的反应看,这二房嗣子之位还真不缺人选。

    即便徐氏真的属意他,只要他坚持摇头,就没有人会勉强他。

    可相对于张老安人的恶意与沈举人的龌蹉,这三老爷、三太太做嗣父母,似乎并无什么不可接受的。

    从三老爷说话行事看,他是个直爽安静的人,三太太也娴静温柔,不像爱多事的。

    沈瑞闭上眼,决定顺从自然。

    至于大老爷深思、二老爷哀痛之类,还是不用去探究那么许多。

    半梦半醒之间,沈瑞却觉得不对劲,只觉得眼前床幔帐在动。

    沈瑞睁开眼,便见一个黑影影影绰绰,出现在床边。

    沈瑞立时惊起一阵白毛汗,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沈瑞瞧出不对劲来,试探地问道:“珏哥……”

    “瑞哥,我睡不着……”沈珏带了哭腔道。

    沈瑞坐起身来,道:“这是想家了?”

    沈珏耷拉下脑袋,道:“我方才做噩梦,梦见我跟珞大哥似的没了,祖父与老爹都病了……”

    半夜三更,听到这样话题,实是令人不舒服。

    沈瑞忙道:“梦是反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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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祖父了,想我爹了,我想回家……”沈珏嘟囔道。

    沈瑞摸了摸他的头道:“明日你不是就去械大哥家么?咱们才到京城第一日,即便你再想的厉害,这中间隔着一个大年,也不能立时回去。”

    说到底沈珏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即便平素看着懂事,可这头一次离开父母家人,心里自是不安。二老爷下午时露出的病态,又让沈珏跟着心惊。宗房大老爷的年岁,可比二老爷还年长好几岁。还有宗房太爷,将八旬的人了。

    沈珏现下恨不得立时飞回松江,立时守着太爷与自己老爹过日子,看着这两位平平安安的才能放

    可松江距离京城,不是一、二百两路,是两千多里远。

    沈珏拉着沈瑞的胳膊,闷声道:“瑞哥,等出了正月,不管这边嗣子出来没出来,我都想要回家,怕是不能陪你了……”

    沈瑞想了想道:“这里可是京城,有国子监,有皇城根,你来之前不是说都想要去见识见识?千里迢迢折腾这一回,不四处见见就回去,可甘心?”

    沈珏被引得有些心动,纠结道:“可是祖父年迈,我爹年岁也不轻了……”

    十二岁的孩子,对于死亡有了懵懂的认识,存了畏惧之心。

    沈瑞拍了他一下道:“轮得着你惦记太爷与大伯身体……械大哥是长子嫡孙,要是长辈真有不舒坦,定会立时使人与械大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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