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得着你在这里杞人忧天?”
沈珏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想起自己听过的京城景色,又跃跃欲试起来。却是死活不肯回去睡,最后抱了被子过来,与沈瑞一块挤了。
屋子里本就暖和,被褥铺设的又厚实,加上沈珏挤来挤去,倒是睡得沈珏出了一身汗。
不过旅途劳乏却是消减不少,次日起来,沈瑞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暖呼呼的……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一百四十章 万象更新(一)
一大早起来,沈瑞便到院子里练了一遍形意拳,身上越发舒展开来。经过一晚休息,长途跋涉带的疲惫消散的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对这五百年前古都的好奇。
如今京城,就是九城门内,就是后世二环里的位置,还有南边扩出来的半圈外城,总共面积不过六十多平方公里。
那就是说,如今京城,从东到西,不过十余里路,从南到北则是二十来里。
同后世挤了上千万人口、城区面扩数十倍的京城相比,如今的京城精致可爱,人口也不如后世稠密。
根据弘治初年的丁口统计,北直隶总人口数在三百四十万,京城人口则占到其中四分之一。
如今虽过去十年,可人口大概数应不会增减稍多。
京城区域划分,是按照坊为单位,每个坊里有数条或是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胡同。
沈家所在宅邸,位于京城正东偏北方向,名为仁寿坊,距离皇城根只隔着一个坊,在安定门大街东南角。
仁寿坊距离六部衙门并不算近,可也不算远。好处就是距离国子监不算远,附近住的也都是清贵人家,并不像城区东南片那样都是王公府邸,豪奴如云。
徐氏昨晚吩咐过,叫他们不必早起过去请安,等用了早饭再过去。
沈瑞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不敢让沈珏再睡,唤他起来梳洗。
食盒送来,冬喜带人摆好,兄弟两个落座。
顾及到他们都是南方长大,这粥品小食还是以南边口味为主,不过加了两碟奶油小花卷。婴儿拳头大,看着暄暄软软。
就是沈珏这样吃不惯面食的,也觉得这点心味道好,两人倒是吃了个于净。
用完早饭,两人便出了院子,便见沈琴、沈宝站在隔壁院子门口。
沈家七子入住客院,分住在沈宅主宅前头东西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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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西跨院两处,都是小小三合院,不过七八间屋子,挨着二老爷家,沈瑞、沈琴等四个年纪小的,两人一处,分别住了;东跨院则是小小的两进院,房舍也多些,沈全、沈珠、沈琳三人合住,还有一个锁着的角门,可以直接通到外头。
见沈瑞、沈珏出来,沈琴、沈宝便走过来。
“两位哥哥是等瑞二哥与我?”沈珏好奇道。
沈琴“嘿嘿”笑道:“也不知全三哥、珠九哥他们去了上房没有,我同宝哥怕去早了,扰了大伯与伯娘,又担心去晚了不恭敬,便想着等你们出来一道过去。”
沈珏摆摆手道:“用的着这般小心,沧大叔与大婶子又不是那等爱挑理的。”
话虽这样说着,众人也没敢再耽搁,结伴往后院上房去了。
沈全、沈珠等人并不在,大老爷也不在。
徐氏招呼大家坐了,问了几句起居可还适应,饮食可还对胃口之类的,云云。
众人都起身答了,徐氏点点头道:“莫要外道,有什么不合心处,不管与伯娘开口。”又道:“你们虽多有兄弟长辈在京,可也不必着急出去,你们在京的几位族兄听说你们要来,早使人打听着,今日上午都会过来。”
沈珏闻言,立时带了欢喜。
沈瑞则是不免犹豫,天地君亲师,他既到京城,就当先去拜会王家。今日腊月二十九,登门还情有可原,明天可就是除夕年夜,实不好登门。
年后的话,又隔的太久,有失恭敬。
“你们三位哥哥方才已经来了,随大老爷去了前院书房,你们几个也去。”徐氏与众人说完话,便叫了一个婢子,引他们去书房,又道:“瑞哥先留一步。”
待沈珏、沈琴等人出去,徐氏对沈瑞道:“你写个帖子,一会儿伯娘安排人送到王侍郎宅,等你见了族兄们,再去拜会也不算迟。王侍郎家宅邸就在保太坊,离咱们家并不远,只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步行,两盏茶的功夫也到了。”
这正解了沈瑞为难,沈瑞道:“谢谢伯娘。”
徐氏也没放他回去,早已吩咐婢子预备了笔墨上来。
沈瑞提起笔,稍作思量,便提笔写了两行字,最后署名:“不肖弟子瑞顿首拜”。
“瑞哥真是一手好字。”徐氏在旁,笑着赞道。
沈瑞忙道:“不过不丢丑罢了,不敢当伯娘夸赞。”
徐氏叹气道:“伯娘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王伯安确实有大才不假,可因其父缘故多为朝中诸公压制,留在京城恐难有所建树。去了地方想要再回转也是不易。除非朝中有甚大变动,否则王伯安另辟蹊径,否则怕是宏图难展。”
沈瑞听了这繁华,心中诧异。
倒不是为王守仁境遇,而是徐氏对朝局时事的了然于胸,还有这颇有前瞻性的预言。
王守仁后来宦海沉浮,还真是另辟蹊径,以文官充武事,又赶上宁王造反,得以树定国安邦之功
不过想想徐氏出身,又久居京城,是沈家当家主母,有点眼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听这话的意思,王守仁能收自己为弟子,还有二房渊源在里头。
“伯娘,老师收侄儿为弟子,可是伯娘请托了先生?”沈瑞问道。
徐氏摇头道:“不是我,是你大伯。王侍郎与你大伯是好友,是你大伯听说王伯安避居松江禅院,托了王侍郎,想要王伯安教导你一二。当时并未提及拜师收学生上。王伯安后来能收你做学生,还是因看重你资质的缘故。”
沈瑞一愣,讪讪道:“侄儿以为是六族兄……”
徐氏点点头道:“理哥确实也托了王伯安,只是王家小子惫懒,若不是王侍郎压着,怕也不耐心仔细教你。”
那岂不是说,三年前二房就开始关注他,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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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情岂是好欠的?三年前他不过一九岁稚子,又素有顽劣之名。
徐氏说没有提及拜师一事,可只要有了师生之实,即便不能列入门墙,以后按理也应视王守仁为先生,奉王华为师祖,状元徒孙这光环,就可以借光。
即便王华在朝中被诸公压制,不得入内阁,可对于沈瑞这个年纪来说,影响都不大。
那些大学士都是花甲古稀年纪,等沈瑞长大后入朝,他们也都换的差不多。
等到了那时,王华能入阁是好事,不能入朝也有满朝门生故旧,可以为关系网。可中间差了一辈,关系毕竟远些;而王守仁这个老师,又因早年锋芒外漏,为人为忌,实际上对于沈瑞在助力或许没有那么大。
因此,徐氏才说不知道当年请王守仁帮忙教导沈瑞到底是对是错。
除非不走科举仕途,否则师生关系,在仕途上亦是亲族之外的最大臂助。
不过瞧着沈瑞如今模样稳稳重重,一手好字也拿得出手,可见这拜见拜的还是好的。至于沈瑞早年顽劣之类的话,徐氏则是压根不相信,孙氏是个明白人,怎么可能将儿子教成不懂事的混小子。
待拜帖于了,徐氏拿住一张礼单,递给沈瑞:“你初次上师门拜会,总不好空手,伯娘就越俎代庖,帮瑞哥预备,瑞哥看看是否需要添减。”
“劳烦伯娘破费……”徐氏准备的这般周全,沈瑞真有些不好意思。
既早知进京后要拜会王家,沈瑞自然也有准备。只是他预备的那些东西,同徐氏预备的这些相比,则显得过于寒酸,拿不出手。
倒不是沈瑞吝啬,实是以他的年岁与身份,能卖到的东西有限。
只是这礼单上除了文玩雅物,怎还有绫罗绸缎等一应女子用品,还有成对的陈设摆件之类?
沈瑞看着看着,瞪大眼睛,道:“伯娘,老师他……续娶了?”
怎么在之前的信中,没提过王守仁提及此事?还是他觉得除了学问功课,朝政报复,这等家事私事不愿与学生提起?
只是身为弟子,要是老师真续娶,沈瑞身为弟子,还正应为老师预备一份新婚贺礼。
徐氏笑着摇头道:“不是你老师续娶,是王侍郎今春娶了继室。”
沈瑞默默,王伯安都将而立之年,王华年岁听说在五旬开外,这个年纪娶继室……还真是一枝梨花压海棠。
不过五十多岁的鳏夫,又是侍郎官,续娶正常,不续娶才不正常。
“侍郎府那边人口也简单,除了你师祖与新进门的师祖母外,还有你老师与他上一任继母所出的一个妹子,其他人都不必理会。”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家,徐氏便道:“咱们家人口也不多,你大伯与我早年为了求子抬举过几个侍妾姨娘,到底未能如愿,后来便也绝了念想。那几个侍妾通房,便也让他大伯遣嫁;你二伯那里,除了你二伯母,还有两妾室,都是良家子出身,一个是玉姐生母,还有一个虽没有开怀,这几年也颇得你二伯看重,不过妾就是妾,上不得台面,也没资格凑到你跟前,心里晓得就行了,无需理会;你三叔那里,因他身子骨不好,打小都是叫他修身养性、清淡着过来,除了你三婶,并未另纳内宠……”
正文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万象更新(二)
书房里,大老爷便要考校众人功课,让他们将各自读书或琴棋书画上拿手的说一说。昨日见礼时,虽也提及此事,到底来不及细说。
沈家乃书香之族,翰墨之家,子弟人品是首要不假,可这资质也很重要。品性再佳,要是在科举上不开窍,成就也有限;相对,读书资质再好,人品有瑕疵,以后到底如何也不好说。
科举仕途,固然能一跃冲天,飞黄腾达,可也能零落成泥,家败人散。
要是心志不坚着,与其宦海沉浮,还不如做个太平乡绅。
旁人还罢,沈全简直要无地自容,下巴垂到胸前,自己转年就十八,连院试都没有过,还好意思提什么拿手不拿手;沈珠虽跃跃欲试,可又怕自己先出头,显得轻浮急躁,只不时地盯着沈全。
沈琴则想着徐氏单独留下沈瑞,还有三老爷、三太太对沈瑞的热络,颇有另眼相待之意,到底有些不死心,小声道:“大伯,珠哥善字画,三岁起随八房老太爷学字画,上月里又拜了祝先生做老师
“哦?”大老爷听了,看着元宵一般身材的沈宝,颇为意外。
倒不是以貌取人,实是沈宝看上去老老实实模样,敦厚有余,不像是个有灵气的。
“老太爷早年曾名扬士林,如今有了传人,宝哥当要让大伯见识一番。”大老爷想起八房老太爷,摸着胡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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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单说八房老太爷,大老爷只是小时曾提三太爷提过,到底如何也是耳听为虚。可有祝允明在,这是不一样。
祝允明每次乡试都住在沈家。他比大老爷小十来岁,大老爷同这个内甥关系也亲近,自是晓得他的性子,热心是热心,却不是随便收弟子的。沈宝能得到他认可,定是笔力与资质不俗。
沈宝偷偷地掐了沈琴一把,倒是没有推辞,上前在书案后站了。
书案后,一色笔墨纸砚俱全。
沈宝拿了一支小号狼毫,吃饱了墨汁,在纸上写下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是一首五言绝句,陶渊明的《四时》。
诗云:
春水满四泽,
夏云多奇峰。
秋月扬明晖,
冬岭秀寒松。
大老爷近前看了,颔首道:“有点意思。以宝哥年纪,如此笔力已经是难得。”又问:“四书可通读了?学做时文了么?”
沈宝撂下笔,腼腆道:“四书已通读了,时文也学了,只还粗浅,不堪入目。”
大老爷虽与松江本家往来不多,可对于各房头的情况多少也知晓些。
八房老太爷是举人,其孙沈流也是举人,沈宝祖父当年意外身亡前,虽不是举人可也是生员,正准备举业。八房几代人耕读传家,家风甚好。
瞧着眼前沈宝,这一手字到底有些灵气。只是他这模样,将灵气都遮了。
大老爷道:“你润三叔平素喜好这个,以后在家里,你没事多往你三叔那边走走……你润三叔少年时曾拜在名家门下,也有些文名,只是不指望这个为生,权当消遣……”
沈宝闻言,不胜欢喜,眼神烁烁:“大伯,真的可以去叨扰润三叔?会不会会不会扰了润三叔清静?”
他志不在科举,只好写字作画,好不容易得拜名师,没得什么指教便又匆匆北上。若是三老爷真如大老爷说的那般,他能得其指点,也总算没白来京城一遭,给自己找了事做。
大老爷笑道:“你润三叔巴不得你这样喜欢文墨的少年过去叨扰呢……你润三叔身子虽弱些,戒嗔戒怒,可宝哥是个好孩子,想是也不会平白去引得你三叔恼怒,只管去。”说到这里,想到沈瑞身上,又有些踌躇。
这时正好沈瑞过来,门口小厮进来禀告,大老爷便开口叫进。
沈宝虽被沈琴推出来出了一把风头,得大老爷点头去造访三老爷,欣喜之余不免忐忑,怕沈珠嫉恨,也怕沈珏、沈全等人误会,见沈瑞进来,心思一转,开口说道:“大伯,瑞哥在字画上颇有天分……曾祖父早年草书,侄儿看着只是懵懂,瑞哥却能体会其中深意,反应同老师差不离。”
对于沈瑞学业进展,通过王守仁与沈理,大老爷早已了然于胸。不过对于他其他技艺,却是知晓不多。
眼见沈宝如此说,大老爷不免心中好奇,便吩咐沈瑞上前写一副字。
沈瑞瞥了沈宝一眼,便见他露出几分祈饶之态,
再看书案上一副墨迹未于的草书,沈瑞哪里有不明白的。
沈宝这是“祸水东引”,用得着如此么?眼前都是族兄弟,并没有什么惹不得的人物,即便沈宝因善书出了大风头,又有什么可避讳的,值得他这般小心?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沈瑞只有听命的份。
想着大老爷为自己请托,沈瑞对于大老爷只有感激的。
尽管徐氏担心王守仁仕途坎坷,不能给沈瑞臂助,可沈瑞却晓得能得这样一个千古大儒为老师,对自己来说利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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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族兄们,下午就能去拜会老师,沈瑞心里大好,从笔筒里捡了一支中号狼毫,落笔道:“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略为俗气的劝学诗句,不过落到纸上,用行书写出来,不能收力透纸背,可看着依旧十分飘逸。
大老爷在旁看了,心中微诧。
即便方才听沈宝赞称赞,大老爷心中也并不觉得沈瑞真的会比沈宝写的好。
沈宝家学渊源,四房沈举人却是资质寻常。
而且他从沈理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晓得沈瑞读书虽勤勉,资质也不错,可幼年时到底被耽搁,九岁时蒙书都没学完。
可沈瑞这手字,还真不像是只练过三年的。没有日积月累,下笔哪里会如此从容。
沈珠眼见沈宝、沈瑞都出了风头,便有些沉不住气,对沈全道:“全三哥,弟弟们都在大伯跟前露了一手,也当轮到全三哥,全三哥莫要再谦逊了。”
沈全气得翻白眼,谁愿意去出风头谁就去出,拿自己做筏子算甚?
一个多月同住同吃,他本以为自己同沈珠已经关系回转,沈珠以后当不会再跟先前似的,没事就贬低自己抬高他自己,没想到沈珠依旧这个德行。
眼见大老爷与众族弟都望向自己,沈全强忍下怒气,讪讪道:“大伯,侄儿琴棋书画都不过是略知皮毛,哪里能献丑……诗词与时文,做的也不怎样,院试考了两次都没有过去……”说到最后,已带了黯然。
大老爷摇头道:“想要走举业以科举晋身的,落第本是常事一路上顺顺当当地考到进士的有几个?每科取士三百,少年进士寥寥无几……不说旁人,就是大伯我,院试也落榜过两次,到了乡试也是第二次才中……使得我心里惴惴,连会试都不敢参加,这回倒不是怕落第,而是怕落到同进士里,压了三年才考……倒是运气,勉强列在二甲里……”
沈全听了,未免有些傻眼。
这提及大老爷,松江本家提及只有赞的,说是少年举人、少年进士,继承三太爷衣钵,官运亨通
没想到大老爷竟然也有落第时候,沈全原本沮丧低迷的心情立时生出几分希望。
大老爷肃容道:“开始时落第无需怕,学无止境,随着读书年头越长,这课业只有更娴熟,应试成绩自然一次比一次会好……只是天下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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