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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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墓场-第1部分(2/2)
奈,梁主任他们会不会是去吃早餐了?然后打着饱嗝进来给我开刀。几分钟后医生们进来了,我又紧张起来,突然听到有个男护工说:“哟,梁主任这次亲自主刀啊!”我的心情又放松了一些,这医院对我还真重视,主任刀下死,做鬼也风流!

    病友们总喜欢慕名去什么医科大附院之类的大医院,殊不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首先,病号一多,医疗资源就紧张了,住院两个星期还不一定能开刀,如果是高度恶性肿瘤,估计都开始扩散转移了;其次,病人觉得会有牛逼医生给他们治疗,心里有保障,其实你被全麻之后,你知道是谁给你做手术?在医科大的手术室经常挤着十几个医生,我以为是专家会诊,谁知道是一个主任兼教授领着十几个研究生,而我成了给他们上课的活教材……

    梁主任说:“这个病例比较特殊,在我们医院都比较少见,两年不到就复发三次,比普通癌症复发还快。我来开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早已感动的热泪盈眶,主任不仅德高望重、医术高超,更可贵的是还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在医疗事业被医疗改革整得面目全非的今天,竟然还有这样纯粹的医者,来吧,主任,使劲割吧!

    “主任,这次请割得宽一些,把周围看起来不正常的肌肉也一起割了。”我恳求道,把希望都压在了主任身上。

    “好,好,我们尽量割干净,不让它复发。”主任此时高尚得堪比白求恩大夫,我看不到他身上有一丝低级趣味。

    主任说:“可以麻醉了,覃姐。”

    “但是病人说想要全麻,如果把他翻过来开刀,要插氧气管哦。”麻醉医生说。

    “那就搞个半身麻醉好了,搞什么全麻吗?”梁主任不解。

    “不,不,主任,是我要求全麻的,我不想在手术时留有意识,太恐怖了!”我说话都发抖了。

    “别紧张,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一点疼痛的。”梁主任安抚道。

    出于对主任的信任,我竟然同意了半身麻醉。信任别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麻醉医生叫我把腰弯拱成龙虾状,然后向脊椎内注射麻药。我一想到有个大针筒刺进我脊椎,我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不知道诸位是否感同身受?

    医生说:“不要怕,把腰弄弯一点,你看你,紧张得后背都僵硬了,我们怎么扎针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针扎在了脊椎上,原来只是两根细小的银针而已,不算太疼。妈的,我还以为是那种兽医用的那种大针筒,搞得我一直不敢回头看,吓死我了……

    随后我感觉后背一阵清凉,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一股冰冻农夫山泉从皮肤下流过的那种感觉。我被翻了过来,任人宰割,我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是电刀!但奇怪的是,我真的感觉不到疼痛,梁主任没骗我,哈哈,脊椎麻醉真美妙!

    原来真的有可以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又能彻底消除疼痛的麻醉方法存在,而且这次手术比较静穆,不像上次在医科大热闹得如吃重庆火锅一般,我渐渐放松下来,趴在手术台上感受着又一颗肿瘤离我而去……

    席间只有一个护士说了句:“隔壁手术室里那个病人真搞笑,又有肝c又有hiv……”

    我听后差点笑出声来,尼玛的肝癌加艾滋病,这不是双保险死亡判决书吗!还做个毛手术啊?趁着还能动,散尽千金出去快活才是(顺便覥aoiv报复一下社会哈哈)。估计他也是这么想:得了肝癌之后,拼命出去享受人生,还抱着为人类多消灭一些病毒的崇高理想,在被送进焚化炉之前,把癌细胞、艾滋病、梅毒、淋病、湿疣全都凑齐,来个同归于尽……

    意识流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的痛苦上,我的痛苦就被忽略了,和隔壁那位爷相比,我所承受的简直微不足道嘛!不知不觉,手术已结束……医生把一个不锈钢碗放到我面前:“李左车,这是从你背后割出来的肿瘤,这次是三个肿瘤连在一起切除,还有一些可能被感染的肌肉和皮肤组织,也一起帮你割了,现在我们要拿去化验。”我看着碗里那个像猪脑一样的东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玩意在我的体内产量真高啊,要是能卖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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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们把我推出了手术区(这次还是没有进icu)。我看见阿莎在门外长舒一口气,也许她的压力比我还大,我进了手术室之后,她就要随时做好通知我妈的准备:“喂,妈妈,你儿子没了……”

    回到8号床之后,医生马上给我接好心电图、氧气管、血压器,实行二级护理,但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原因只有自己明白:我是低血糖,手术之前又不能进食,术后被放了这么多血,导致体温降低,故尔发抖。阿莎、医生、病友全都以为我是太紧张,都在安慰我不要怕,但我当时抖得连发音都有困难,拼命挤出三个字:“水,热水……”

    阿莎说:“医生说8小时内不能喝水。”

    我说:“暖手……”

    她用两个矿泉水瓶装上热水放在我左右手,一分钟后,我就不抖了,脸上也开始恢复血色。

    “好了,好了,你看他眼睛这么有神,不会有事的。”病友及其家属安慰完阿莎,停止了围观,悻悻离去。

    大约下午四点左右(手术约在十点半结束),我在阿莎的协助下,莅临卫生间,完成了手术后第一次小便,我想申请“全球手术后最快小便的癌症患者”这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正文 第三章 劫后余生忆峥嵘

    十二月二十三日 天气 大雨

    我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肛门,有了肛门就得大便,大便对于你们而言就是浪费几张手纸而已,对于印度阿三则是弄脏左手而已,但对于此时的我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又伴有便秘症状,但大便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我来到卫生间,踌躇了十多分钟,在便盆上小心翼翼的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或蹲或半坐,就差没站着了,可大便就是排不出来,因为不敢用力。

    我还要抽出一只手来提着导血袋,这袋子通过一根胶管和我的手术切口连接在一起,这几天伤口里一直淌出血来,现在就怕大便时一使劲,那胶管的血立马喷薄而出。此时的紧张和痛苦不是我读了几年中文系就能形容得出的,也许只有自然分娩过的姐姐们才能体会得到。

    啊……哦……啊……出来……终于,彻底出来了,就是伤口感觉有点暖暖的。等我挪回病床时,管子里的血已经流到血袋里了,等阿莎下班回来给我送饭时,血袋里至少有50毫升血了。

    阿莎吃了一惊:“你去干什么了?昨天一整天都没今天流得多。”

    “我……我刚才去拉屎了。”

    阿莎摇摇头,像她这么明事理的女子,知道大便是每个人的权力,但是她现在得和我承受便后大出血的后果。她让我半躺在床上,给我喂完饭之后,血袋里的血已经有100毫升!

    我们都预感到这回大事不妙,血好像越流越多,没有凝固的迹象。阿莎叫我躺下,但过了5分钟,又坐起来了,因为伤口右侧胀像塞进了一个鸭蛋,此时只有自然分娩后又大出血的姐姐才能体会我的痛苦,估计这种姐姐都不在人世了。

    阿莎慌忙跑去找医生,但此时已是晚上8点,我的主治医生早已回家,几分钟后值班医生慢条斯理的来了,他摸了一下说:“内出血了,等下我用针筒把血抽出来。”

    医生把那支大号针筒拿来时,我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这辈子从来没对针筒感到过如此亲切。医生叫阿莎帮忙挤压伤口左边隆起的肿块,然后一针刺下去,接着用针头在肿块里一旋转!血立马吱吱冒出!

    阿莎一阵干呕,医生问:“你行不行?”阿莎此时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说道:“没事,有点晕血……”

    医生又问我还胀不胀,我痛苦地点点头,心想是不是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但医生想出了一个超牛逼办法,他说:“你能不能用侧向右边睡觉?”

    我目瞪口呆:“那不是把这个肿块压爆吗?现在摁摁都疼,怎么能用右边睡?”

    “就是侧向右边,用挤压的方法,把里面的淤血挤出来流到袋子里,明白吗?不然血会在里面越积越多!”

    “你干脆给我在做一次手术来止血吧!”我怕了。

    “不用做手术,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说罢扬长而去。

    骂了隔壁,这不是草菅人命吗!我在阿莎的搀扶下慢慢翻过身,右侧身体一碰到床单,胀痛得像要爆裂似的!阿莎立刻汇报:“真的有好多血流到血袋里!”我一听到这招有效,拼了命压下去!爽啊!不知道产妇临盆是不是这种感觉……

    十月二十四凌晨天气 全黑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疼得睡不着觉,伤口太胀了,不管换什么姿势都睡不着。我不顾阿莎的阻拦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作,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我突然想起一个医学常识:癌症患者的特征之一就是流血不止……血还在流着,血袋里至少有300毫升,流就流吧,反正医生都不管了,死就死吧。

    阿莎侧身背对着我睡在陪人床上,我知道她没睡着,还知道她在抹眼泪,我对不起她,尽早改嫁吧……这也许是我最后一个晚上了,写点什么呢?给自己写墓志铭吧:

    李公左车,桂中大仙县人士,肄业于八桂名校,供职于有关部门。忆公在时,年少而有奇气,常以文会友,以德服人,以癌养生,以死明志。虽其思怪诞而天马行空,其行另类亦敢为人先,其文疏浚以通达古今,其资殷富故多处置业,为父母族人之希冀,妻儿老小之所依,同仁志士信之而倚重,困难群众赖之以常询。勤俭躬行乎持家致富,夙夕在公乎报国为民。胸怀鲲鹏击海之志,素有饕餮食天之心,弱冠之年,殚精竭虑,厚积薄发,以懵懂无知之态,凝乱麻为一股,融巨资于麾下,经年而攒家资百万。然其个性张扬迥异,垂懿范于现实,留恶名于网络,世人谓其装逼,其反讥他人傻逼者也。逮逢前途无量,繁花似锦之时,竟招天妒,年方廿六,未及而立,新星猝陨。因便后大出血殁于公元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叉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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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不错吧?妈的如果在我死后才叫人来写,估计当今之世,无人能写得如此贴切形象生动的铭文,虽然骈文高手有之,但世间无人懂我。可惜孩儿满腹才学,到头来只能用于给自己刻墓碑了……

    文学青年搞创作时,每到兴起之处,往往能忘记痛楚。尽管我的血此时还在流出,但刚才专注笔耕,竟不觉胀痛,妙哉!特别是回想起昔日的辉煌时,感觉飘然欲飞,效果比注射 “杜冷丁”还好。趁着现在没死,我想把我最得意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李公左车家经济发展简史》写出来,这是名副其实的“沥血”之作:

    (一)蛰伏

    截止二〇一二年年底,我家保有的房地产达到四处,其中在大仙县有三栋天地楼,在麒麟城有一套商品房,以及一套公务员住房指标(已付转让费及订金),按当地房产评估最低价计算,我家固定资产总额在二百二十万左右。

    我父母结婚成家至今不过二十六七年,能有今天的经济成就,实属不易,但是若把成果都归功于某一人身上,那就是放屁!

    这是父母和我,今年再加上我老婆艰苦奋斗的成果。还不够全面,应该包括我爷爷奶奶的奋斗在内。我是李家的长孙,对于爷爷奶奶,我还是很有印象的(我对死亡觉得无所谓的原因就是像是从爸爸妈妈这里搬到爷爷奶奶那里去住一样,和慈祥的爷爷奶奶相比,爸爸妈妈像两条恶狗……)

    现在把场景切换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柳州,黑白画面下的柳州市荣军路,有很多高楼(都是三到五层),那个年代中国人梦寐以求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柳州已有部分人率先实现了,更牛逼的是,还有电影院。

    我只能假设奶奶当时是在荣军路一带卖瓜子等小商品,然后就邂逅了我爷爷。当年爷爷从大仙县骑着自行车长途奔袭90公里来到柳州,筋疲力尽时想到奶奶的小地摊买水,结果一不小心把小摊给撞翻了……

    爷爷哪来的自行车?骑到柳州做什么?我来告诉你们我爷爷有当时最吊的职业——电影放映员(比现在搞it的,做php的牛逼百倍)!车子应该是电影院的,去柳州是为了拿影片拷贝。结果把柳州妹给带回来了……

    我奶奶真真是个文艺青年!我个人认为奶奶嫁给爷爷比阿莎嫁给我还要匪夷所思:一个城市妹子,跟着一个在县里放电影的工仔跑了,而且不是嫁到大仙县,是在大仙县的金鸡乡成了家。一个城市人啊,连退两级,成了乡下人,主人翻身做农奴……

    一九六一年,作为长子的我爸出生,奶奶并没有什么一举得男的荣耀,该下地还得下地,该干活还得干活。随着六二年二叔的出生,六七年我奇葩姑姑的出生,家庭负担日益沉重,幸亏我爷爷奶奶都是精明人,养着三个孩子,日子还能勉强维持。

    苦日子还在后头,惨绝人寰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爷爷奶奶这两个文艺范儿被划定为什么成分我就不想说了,一个是大毒草电影放映员,一个以前是小商贩,你们自己想吧。

    爷爷仍然要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放电影,只是寄回家的钱少了很多。奶奶在家里喂养三个小孩,不,四个,六九年我三叔出生了。还要去生产队干活,在生产队,人精不精明都是一个样,反正干一天就是那点公分,毫无悬念的,我的家族被套上了“超支户”的帽子。

    对于“超支户”这一概念,别说什么80后90后,就是绝大多数的70后都是一头雾水。我虽然是1987年出生的,但我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在生产队,男劳力算一个公分,女劳力算0。65个公分,那么我家的的公分很好算:爷爷在外务工,0公分,只有奶奶每天的0。65个公分,来养包括她在内的5个人!这点公分换米糠来养5只鸡都不够啊!于是我家就成了年年欠生产队公分的超支户,等着爷爷用工资来还清,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奶奶只好拿着小板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去大队部开批斗会。

    屋漏偏遭连夜雨,我爸十岁左右的时候,耳朵后面又生出一个“老鼠疮”,割了又长(很像我现在的恶性肿瘤,我怀疑这是家族遗传)。家里人都认为我爸是活不了,只好打狗出门,把爸爸过继给了隔壁村的一户人家。

    大家可以想象我家有多困苦了:人口多,劳力少,身体差,地位低,极端穷困。我爸曾说过,有一次实在饿得不行了,他在半夜三更下田捉“马拐”(即青蛙,益虫,那时明令禁止捕捉)。捉到一袋就跑回去煮给全家人吃,不知道是连蟾蜍一起煮了,还是马拐吃了农药,总之一家人吃完之后呕吐了一天一夜(这让我想起了黑泽明电影《红胡子》里的情节:一家人饿得走投无路,集体服毒自杀……)

    可是我奶奶她从来没后悔过!她心中永远满怀希望,这世间总是福祸相倚,因果循环。有人会说她当年不嫁到乡下,或者哪怕嫁给一个老实的农民,就不会有这么多苦难了。但是我建议你们去百度搜索一下“文革柳州大武斗”:

    1967年,柳州人民迎来了峥嵘岁月,文革中柳州涌现出“联指”和“造反大军”两支革命队伍,在柳江河畔反复厮杀,是拿大刀长矛厮杀吗?那就太小看柳州人了!

    他们先抢劫了对方的民兵仓库,然后觉得轻武器不够味……柳州是西南铁路枢纽之一,他们又拿枪去抢了途径柳州前往越南“抗美援越”的军列,可惜不会开坦克,仅仅是把火车上的高射炮、六零迫击炮、九二野战炮、四零火箭筒、地雷、反坦克手雷都卸下来……本来拿去打美国佬的好货,柳州人民自己先享用了。两派打啊轰啊,从水厂打到鱼峰山、从柳钢打到柳铁,血流成河,鱼峰染赤。有一颗炮弹从天而降(估计是迫击炮),落在了我奶奶家,把奶奶以前的闺房炸得粉碎。知道什么叫幸运了吧?一定是上辈子积德,让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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