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掌轻击数下,两个青衣宫女踏雾而至。
他反手一拽,将媚儿拉扯到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若不听我的安排,我就不带你去。”
他用的力气好大,媚儿暗自运气挣脱,却觉气海空虚,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她脸色一变,看来冥皇所言非虚,以血祭剑确实是大伤元气。
冥皇望着她泛青的小脸,语带讥讽道:“姑娘,我幽冥地域处处险恶,以你的能耐或许可以在天域称雄,可落在这里,却是万万不能,你听我的,好好歇息一晚,如你元气复原,明天一早我必定践约,送你到洞口。”
媚儿张了张嘴,还没答话,冥皇摸着高挺的鼻梁低低咳嗽着,凑近她身边,低声道:“你带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跑出去,到时弄个遍体鳞伤回来,我颜面何存哪?”
媚儿好生气恼,正要反驳,冥皇已转身对那两个垂首而立的宫娥道:“送这位姑娘到青鸾暖阁歇息,好生侍候着。”
媚儿连连摆手:“不必麻烦了,我在断崖上对付着过一晚便可,你只需提供帐篷被褥,咳咳,这里风凉水冷,空气清新,我喜欢。”
冥皇猛地在她额头上用力敲了一记,沉着脸道:“这么不听话的客人我倒是第一次见着,好啦,现在我有点事,你随她二人去吧,今晚我自会去寻你。”
媚儿痛叫一声,捂着额头退后数步,怒道:“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你今晚寻我干嘛?我不想见你。”
冥皇瞪着满脸嗔怒的媚儿,忽而哈哈大笑,向她走近两步,媚儿连忙又退后两步,他揶揄一笑,做了个欠扁的鬼脸,转身隐入浓雾中消失不见。
两个青衣宫娥踏上一步,向媚儿一躬身:“姑娘请随奴婢来。”
媚儿望着四周茫茫的迷雾,冥皇已是踪迹全无,她眼珠一转,试探着收买两个小宫娥:“两位回去吧,我习惯了独处,这边风景独好,我可以一边休憩一边慢慢欣赏,不必麻烦你们了。”
青衣宫娥可怜巴巴地望着媚儿,眼圈顿时红了:“姑娘莫要为难我们,这是帝尊的吩咐,姑娘还是随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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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转八拐,绕过九曲十三弯般迷径,青衣宫娥带领着媚儿走入一个清幽雅致的庭院,走过一条繁花铺就的小径,宫娥推开了一扇泛着淡淡荧光的琉璃宫门。
“姑娘,这就是青鸾暖阁,姑娘请进。”
正文 第51章 青鸾暖阁
媚儿站在门槛前,驻足打量了这暖阁一眼,依稀感觉里面格局极为开阔,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正扑面而来。
她微觉踌躇,问道:“这可是你们宫中的客房?”
青衣宫娥轻轻瞟了媚儿一眼,垂头道:“不是,姑娘请进。”
她心神有些异样,可此刻独在异乡为异客,也不便挑三择四,只得随着两个宫娥走入暖阁。
青衣宫娥甚为乖巧,多余的说话一句不说,只是手脚灵巧地侍候她沐浴更衣。
媚儿梳洗后,遣退青衣宫娥,她把宫门栓上,想起日间冥皇灼灼如火的眼神,心中不安,双手搓揉片刻,化出一团坚冰,捂上门栓,将琉璃宫门冻结起来。
青鸾暖阁正当中竟然镶嵌着一块平滑的巨大青玉,媚儿天赋极高,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处上佳的聚气之所,她上前一摸,只觉触手生温,有暖暖的气流顺着手心流入心窝。
她眸光一亮,跃上青玉,盘膝坐在中央凹进的小洞内,闭目调息。
待得灵台清明,内息运行舒泰时,媚儿睁开澄澈的眼眸,赫然看见一身淡雅青衣的冥皇,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的青玉蟠龙玉椅上,他托着头舒适地靠着椅背上,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
媚儿一惊站起:“你是怎么进来的?”
冥皇笑的蛊惑,他瞄了半掩的窗子一眼:“爬窗子进来的。”
媚儿顺着他的手往窗子的方向望了一眼,顺带瞟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心虚道:“你应该先敲门,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跑进来了,我还不给你吓个半死?”
“在我的宫里,我还要敲门?如果惊动了守夜的宫人,他们一窝蜂跑出来看热闹时,你好意思吗?况且,你胆子大得很,吓不坏的。”
媚儿张口结舌:“看什么热闹?”
冥皇暧昧一笑:“看你啊!从天而降的美丽姑娘哦!”
媚儿一时语噎,在这个陌生的封闭空间,她对冥皇油然生出几分惧意,尤其是他那带着浓浓火焰的眸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人君子。
她滑下青玉平台,走到窗子前,佯做欣赏窗外的夜景。
冥皇低低笑了一声:“这青玉平台是上古遗下的聚气神物,对你的复原大有裨益,你若果想明天离去,今晚就必须睡在上面,借它的内蕴,助你疗伤。”
媚儿回头望了他一眼,淡笑道:“这么贵重的物事,你就随便摆在客房了?看来你幽冥宫阙里的宝贝也不少啊!”
冥皇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冲着她柔柔一笑:“你可喜欢这暖阁的摆设格调?”
媚儿脸上无端一红,忙转过了头。
冥皇走到她背后,换上一声淡雅青色裙裾的媚儿,在蒙蒙的夜光下增添了几分迷离的惊艳,他由衷地赞叹一声:“冰肌玉骨,婉转倾城,媚儿,你穿上这青色的裙裾,看起来更美了。”
媚儿垂眸看了身上的衣裙一眼,她的紫色衣裙早已被汗水湿透了,虽然风干多时,终究不太雅观,只得换上了宫娥送来的这套裙裾,她转过头,眼光掠过冥皇身上的青色衣袍,同样的色调,同样的材质,她脸上又是一红,嗫嚅道:“我借来穿穿,明日一早会换回我的衣物。这裙子,不知是那位姑娘的,请代我谢谢她吧。”
冥皇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笑的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青鸾暖阁从来不会招呼女子的,你是第一个。这是宫内的织女为你赶制的,时间仓促,手工未免粗糙了点,你将就着穿,明天我吩咐她们为你多备几套,可好?”
媚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这算是什么话?
她忙收敛心神,向冥皇敛衽一礼,神情转为庄重:“你我分属萍水相逢,我只是一个过客,明天就要离去,冥皇不必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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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皇眸光稍黯,他确实应允了为她引路,这是不能赖账的。
他默然一笑,眸光在媚儿脸上转了一转,轻声道:“你已经调息过一次,气色好多了,今晚再调息一次就可恢复如初了,来,先喝这盅固本培元汤。”
他从背后的玉案上拿起一盅汤,走近媚儿,轻轻咳嗽一声:“你是自己喝呢?还是要我喂你?”
媚儿吓了一跳,连忙接过玉盅,仰起头咕噜噜的几口喝完,她把空盅子在冥皇面前晃了晃,笑道:“当然是我自己喝了,不劳冥皇大驾。”
冥皇十分无语的望着她,她俏丽的脸庞上全是警惕,脚步正悄悄往外移动着,他不禁有点啼笑皆非:“我长得也不凶,你就这么怕我?奇怪了,在断崖上不见你怕,现在为何防贼一般防着我?”
媚儿把玉盅放在玉案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你。”
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缓慢地涌向她的四肢百骸中,媚儿脸色微微一变,望着那个玉盅,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冥皇轻轻一笑,上前执起她的手,一股醇厚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媚儿的体内,牵引着她体内的气流游走着,他低声道:“快将你气海中的真气运行一遍,好让这培元汤的功效发挥得更好些。”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夹杂着令媚儿无法拒绝的威严,她的手腕被他拿捏在掌握内,全身的力度仿似被抽空,情知无法挣脱,只得怯怯望他一眼,听话的任由他牵引走到青玉平台上,盘膝坐下,潜心调理气息。
在冥皇输入的真气催化下,两股真气在她体内欢快流动着,暖洋洋的极为舒服,冥皇心神异样的望着那张恬静秀美的面容出神,直至那股流动的气流缓缓回归她的气海内。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媚儿的眉心,用力一按,一股淡淡的青气倏尔激射而出,他手一合拢,将青气化去。
媚儿苍白的脸色慢慢回复晶莹剔透,羽睫轻颤,就要醒来。
他眉心一展,走到蟠龙玉椅上坐下,自怀内取出一物,放在身边玉案上,随手拿一块锦缎,覆在那物上。
媚儿睁开眼眸,看到的画面和刚才的如出一辙,那个青衣皇者依旧是悠闲的端坐在她对面,所不同的是此刻他手中捧着一杯水雾缭绕的热茶,正在慢慢品尝着。
正文 第52章 那年那月的梦
媚儿低低咳嗽了一声,她呐呐言道:“夜已深,你”
冥皇放下茶杯,唇边勾勒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是,夜已深,你该安寝了。”
媚儿甚喜,她指指紧闭着的宫门,顺带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今日唠叨了冥皇的安静,我甚为不安,咳咳,不扰冥皇歇息,请回吧。”
冥皇哈哈一笑,他向媚儿招招手:“过来,我这里有一件小礼物,是特别给你预备的,你看看是否合意。”
媚儿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容有点狡黠,媚儿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道:“哦,谢过冥皇了,可我什么都不缺,这个就免了吧。”
冥皇轻轻敲着几案,似笑非笑道:“我这份礼物与众不同,保管你一见倾心。”
媚儿好奇心一起,滑下青玉,走近玉案。
冥皇笑眯眯地指着锦帕,示意她揭开,媚儿瞥了他一眼,轻轻拈起锦帕,蓦然她惊叫一声,扔下锦帕,忙不迭地往后急退着。
“蛇,蛇!”
一道黑色的影子彷如流星闪电般跃起,在半空中蹦成一条直线,向媚儿疾扑过去,一瞬间那蛇已缠上了她的手臂。
媚儿还来不及甩动手臂,蛇头已往下一探,锋利的獠牙已是触及她的衣袖。
媚儿只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电光火石间,她已看清了这黑蛇的蛇头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尖锐三角形,这是一条一口毙命的剧毒之蛇,她双眼一闭,脑中只掠过一句“我命休矣。”便即晕阙过去。
可瞬间她便清醒过来,一人用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把她拦腰抱着,另一只手如钢箍似地捏住了黑蛇的七寸,丑陋的蛇头吐着蛇信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媚儿尖叫一声,把头埋入身前那个宽厚的怀抱:“求求你,拿开它,不要吓我了。”
他沉沉笑着:“好。”
手上一使劲,黑蛇顿时化为一团黑烟消散在空中。他垂眸看着尚在簌簌发抖的媚儿,唇边勾勒出一抹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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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媚儿才敢抬起头,头顶上是冥皇亮如星子的眼眸,他嘴角弯弯,正饶有兴趣地凝望着怀中那个一脸惊慌的姑娘。
媚儿愣愣望着他,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猛地她明白过来,用力将冥皇推开,退至墙边,怒道:“你!你是故意的,你不安好心,你欺负我。”
冥皇一脸无辜地笑着,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袍:“你冤枉我了,我只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的胆量而已,想不到一条小小的黑蛇,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哎,明天你凭什么穿越那个蛇洞?”
“你胡说,什么蛇洞?哪有这样试人胆量的,你明明是”
媚儿越想越气,明明是这个登徒子不怀好意,想
她顺手拿起身边的玉盅子,用力向他掷去。
冥皇呵呵一笑,伸手接过:“我特意跑去那里为你捉了一条黑蛇,你不谢我,还拿东西扔我,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哪。”
他快步走向房门,迈出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向正在俯身寻找石头的媚儿招呼了一句:“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在园子里等你。咳咳,过时不候。”
媚儿撑着青玉平台,恨恨地望着快速阖上的琉璃宫门。
这夜她睡的极不安稳,梦靥接窘而来,一时是那片荒凉的废墟,一时是那个早已遁形多年的白袍男子,两个画面轮番交错着,她时悲时喜地在废墟上绕着圈子,而在梦的后半段,一条手臂般粗壮的黑蛇出现在她身后,只把她吓得落荒而逃,大呼救命。
一跤跌落尘埃,醒来,看着四周绵厚的黝黑,她有点懊恼,连龙都敢屠杀了人,竟然会给一条小小的黑蛇吓破了胆,这真是笑话。
下次姑娘定要把你这畜生砍成十八段,她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才阖上双眼。
这次她竟然真的沉睡过去了,这一觉好长,时光仿似流转了千万年,她在一片清冷中睁开干涸的眼眸,扑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白的雪光,她茫然坐起,只觉全身乏力,隐隐作疼。
她揉捏着腹部,那里好疼,仿似刚刚被人凭空剜去一块血肉。
身下是一张用暖玉镂刻而成的玉床,厚厚的雪墙围绕着玉床,也包裹着她。
她皱起眉,伸手摸摸顶上的坚冰,这是什么地方?
莫非我回到冰雪山庄了吗?智者不是告诉我,冰雪山庄已经消亡在冥冥中了么?
可她的心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是空荡荡的。
只依稀记得一道嫣红若血的光华电闪般掠过半空,然后她就坠入了深渊般的黑暗中,身边是这恒古不灭的冰冷。
她推开雪墙,外面是一片茫茫的白雾,她孤零零行走在莽莽中,寻找着一些往日的印记,翻涌的云海中传来一缕幽咽的笛声,这笛声好凄凉,她愣愣地听着,愣愣地流着泪,可脑中愣是没一丁点的记忆,她茫茫然站着,茫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笛声慢慢低沉下去,哽咽着散失在天际,她跌落在雾霭中,心忽如枯木。
眼前如瀑布似的云帘猛然裂开,原本无色透明的天地瞬间染上一抹淡雅的色彩,她抬起头,呆呆望着那片流动翻飞的绿意。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你醒来了吗,来,我带你回家。”
低沉的声音仿似凝固着了千千万万年等待的漫长时光,在她耳边一字一血低泣着:“回来,不要逃,不要再离开我,媚儿。”
她的心忽而剧烈地绞痛起来,她不要见他,永永远远不想再见到他。
她只想就这样飘飘荡荡的,最终化为轻烟薄雾,散失在天际。
她猛地转过身,拼命奔跑着,逃避那个沉痛缠绵的声音。
身子一软,她再次摔落在尘埃,梦中的幻境顿时消失殆尽,她的心怦怦跳动着,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黑暗,她喘着气,抱着头疲累地匍匐在青玉平台上。
迷糊中窗外传来了鸟儿的早鸣之音,暗夜已逝,破晓已至。
她竭力回想着昨晚梦中的每一个片段,可脑中混沌不堪,很快地,连最后的一丝余韵也散失在透窗而入的晨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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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碧玉镯
媚儿苦恼地甩甩头,将这些虚无的念想抛却,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冥皇已经推门而进。
他踏着宫外柔和的晨风向她走来,晨光在他身上投影下一圈神圣平和的光华,他平静无波的目光掠过媚儿苍白憔悴的面容时,恬静的神情顿时泛起了惊诧的波澜。
他快步上前扶起媚儿:“怎么啦?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媚儿轻轻甩开他的手,狐疑地望着眼前形貌儒雅,神采飞扬的冥皇:“你你昨晚可有吹笛?”
他眸内泛起一片潋滟,轻声笑道:“哦,你喜欢听?我现在为你吹奏一曲可好?”
媚儿愣愣望了他一眼,伸手揉捏着眉心,梦中的情景已经模糊,也许是被那条可恶的黑蛇惊吓了,生出一些荒谬的臆想罢了,她对着冥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必。”
冥皇静坐一隅望着她梳洗理容,这两年来她已把这些闺阁中的琐碎事练习的颇为娴熟,不需宫女侍候,当看见如云的秀发散落在她后背上,他心神有些异样,轻声道:“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不如再歇一天,明早再启程如何?”
媚儿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轻启朱唇回了一句:“不必。”
她匆匆绾起一个流云髻,将发簪别在发髻上,站起来走至宫门:“时候不早了,冥明琛,我们上路吧。”
冥皇垂眸望着青玉扶手上的流云卷舒,低低唤了一声:“媚儿,过来。”
媚儿把宫门往外一推,一脚跨出门槛:“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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