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鲜网NP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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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鲜网NP版)-第17部分
    云的声音不高也不算低,平静的不象质问,只象自言自语。

    行云也觉得理不清自己。

    一直一直,眼睛里只有辉月。

    辉月手把手教他写字,辉月轻易不肯放下架子,但是总是不会拒绝他。

    然而辉月心里有绝对接近不了的一块禁地。

    那是个无论是谁都无法碰触的地方。

    有时候辉月会偶尔失神。

    嘴角有些淡漠了的温柔,象是高山遗雪,明明是暖阳映在上面,却依旧寒冷。若是光再强些,雪就化消了。要是光再弱一些,又看不清了他。

    行云有些怕,又有些好奇。

    对于那样一个辉月。

    想知道,又怕知道。

    究竟辉月那样的似水眼波是爲何而露。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可是他却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对任何人,包括自己在内,说一句,我很快乐。

    不,现在的行云,不快乐。

    无论是抱著飞天的时候,还是现在两个人静静对望的时候,他没办法对自己说,快乐。

    他只有迷惑,狂乱,心痛,茫然,不知所措。

    他一点儿都没觉得快乐。

    飞天看看行云,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一片平滑的胸口。

    大雨倾盆的,天亮之前。

    两个人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你爱辉月?”还是淡然的平静的声音。

    飞天觉得茫然,摇了摇头。

    一切都在回首的一瞬间发生,让人不知所措。

    “那你爱我?”

    飞天看著静静的坐在一边的行云。他们身上都没有衣物,屋里是雨水的潮气,外面的青草味,还有,没散尽的似有若无的情欲的暖昧。

    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一伸手就可碰到对方光裸的身体。

    大概皮肤上那微凉的,慢慢风干的,还是对方的汗水。

    可是这麽近的距离,飞天却觉得无力,象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不知道行云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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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还是相爱的两个人,却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了。

    原来,真的已经过了两百年了。

    以爲可以永恒不变的东西,终究还是有改变。

    比如帝宫上面那四角的装饰,总会因爲风雨侵蚀,百年内也要换两次。

    行云低头看看,飞天从床头拉出一件袍子给他。

    悉悉簌簌的穿衣声,然後行云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向外走。

    他打开门的时候飞天说,几案底下有伞。

    行云没回,没说话,也没拿伞。

    飞天看著外面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大雨还是无休无止。

    行云想起来了,而且,并不快乐。

    而与辉月……

    飞天撑著起来穿衣束发,到了门口,又回手抽了伞。

    辉月今天没有去正殿,飞天扑了个空。廊下的侍卫好心指引他,说陛下昨夜酒醉,今日是不过来的。大人若有要事,不妨去神殿那边,有说陛下去旧馆打坐休养去了。

    飞天哦了一声,撑起伞,换个方向。

    说起来撑伞,不过是个虚晃的手势。

    你叫一条鱼穿游泳衣背气罐下水吗?

    无根的雨水,他只觉得亲切。

    只是,这里是帝都。

    在这里,淋雨的疯子,招人侧目。

    慢慢从边门走出了帝宫,向东不远就是神殿。

    辉月,和他……昨天一起喝醉了,所以……

    摇摇头,这种拙劣的借口,连别人都骗不了,更加骗不了自己。

    可是一切都模糊,飞天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喝著喝著就喝到了床上的?

    如果是别人……

    飞天恶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心。

    这是什麽卑鄙的想法,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只是,辉月……特别,让人不知所措。

    任何情况下都举止闲雅,气度雍容的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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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会……

    酒後乱性这四个字,根本套不到他的头上。

    飞天根本不知道见了辉月要说什麽。

    但是,却好象心底有个声音,催促著他去见。

    告诉他,只是酒後乱性。

    他要打也好罚也好,都顺顺的领下来。

    这种想法很见不得人。

    可是飞天不知道该如何。

    因爲是辉月,不是别人。

    不是可以随便敷衍,或者骗自己说,什麽都没发生过。

    因爲辉月不是路人。

    昨夜在辉月那里的一切都混混沌沌,可是最後行云刺那一剑清晰无比。

    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行云拔剑刺进胸口。

    绝对精练俐落的动作。

    辉月平舟星华他们很会教养小孩,行云那种情况下出剑又稳又狠,实在是块好料子。

    再磨一磨,必定锋芒犀利,不会弱于当年的奔雷或是克伽又或是自己。

    拔去剑时,行云眼中的伤痛。

    被背叛的伤痛。

    真不知道是谁在伤害谁。

    雨势越来越大。

    滂沱倾泄的雨,让他想起白江九转处的瀑布。

    白练一样飞流直下。

    飞天发现,他开始想家。

    帝都不是家,天城也不是家。

    他是一条龙,应该住在隐龙谷。

    行云他……

    又认定哪里是他的家乡?他希望过什麽样的生活?

    刚刚到达帝都,在宴会上见到他的时候,他是那样飞扬不羁。

    但是适才离去的他,脚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轻快。

    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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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已经割断了索,又重新连系了起来?

    爲什麽本来不会交集的两条平行的线,却……

    偏离了正轨。

    神殿一如既往的静。

    飞天觉得自己真的非常怪异。

    一条龙打著伞在大雨中去找人……

    很久……没有来过神殿了。

    不过还记得路怎麽走。

    辉月常常打坐的地方……

    从左边的小径一直穿过广阔的庭园,大雨里除了哗哗的雨声什麽也听不到。

    心情莫名的有些不安,又有些甯定。

    因爲不知道该对辉月说什麽而不安,但因爲龙族亲水,下雨让他觉得心中又踏实些。

    辉月的静室,在小湖之上。

    帝都这里有面湖,叫做心湖。

    神殿里这面湖与外面的心湖是相通的,湖水碧绿透澈。

    只是湖面上全是白茫茫的碎的水花,被雨滴惊破了平静。

    辉月……

    爲什麽来打坐?

    他的心情也很乱的吧。

    飞天选了最近的路,从湖上的步桥过去,比绕过整个小湖要近多了。

    静室就在湖的那边。

    湖心有小亭。

    飞天正走到了桥头,大风卷得椒柳乱飞翻动,伞面好象都要被揭掉了一样,伞柄和伞骨发出细微的,吱,吱,那种哀鸣的声音。

    雨水并不能阻隔他的视线。

    即使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大水,他还是看到湖心有人。

    辉月衣衫单薄站在那里,他对面站著行云。

    飞天只是能看到,可是听不到。

    要是这麽远,他还可以听到湖心的人在说什麽,想必族长的位子就该让给他来坐了。

    行云在说话,脸上有迷惘和伤痛交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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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的觉得心痛。

    因爲行云他变得不再快乐。

    这就是之前一直犹豫的原因,最後还是决定了不要说。

    可是没有想到他还是能记得起。

    能够单纯的快乐,是一件好事吧。应该是的。

    但是短短的几天,行云那种飞扬的快乐一点儿也不找不到了。

    爲什麽……

    沈重的过往,背在谁的身上,都是个重负。

    并不因爲多一个人分担,就会觉得重量少了一半。

    不是的,不是那样。

    这种哀痛与记忆,并不因爲有人分担而就会觉得减轻了痛苦。

    飞天攥紧了伞柄。

    行云说了几句,辉月不知道说了什麽。

    然後行云投身扑进辉月怀中,扳住他的脸将唇吻了上去。

    辉月并没有推开他。

    飞天远远的,站在椒柳树下。

    看到辉月也揽住了行云。

    他们在亲近。

    不是象朋友,师长……

    是情人那样的亲近。

    飞天分明是看到了,可是完全不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

    雨珠扑在脸上,风吹过,很凉。脆弱的伞骨,发出吱,吱,吱,那样的轻响。

    象是悲伤的声音。

    多年以前,在人来人往的酒楼,第一次见到杨公子杨行云,明明是陌生人,还是被他牵动心弦。

    在辉月殿前,失忆後的飞天面对面见到杨公子,那时他的眼底满是说不出的颠狂激痛。

    飞天在大雨中慢慢的回头走了。

    那样的杨公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快乐无忧的人。

    太多的往事,太多的伤痛。

    太多的无可奈何。

    即使是後来在羽族重会,缠绵缱绻,两情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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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耀眼动人的孔雀公子眉间,还是有不能摆脱的伤痛。

    脱轨一样的夜夜欢好,象是怕失去,又象是急切要证明。

    即使是和他在一起之後,行云的快乐也不纯粹。

    不是那种飞扬洒脱,满心满意的快乐。

    常常的因爲这样的行云而惶恐。虽然不惯,可是从来不拒绝他的求欢。

    只想让他的安全感多一些,幸福感多一些。

    能够远离让他伤心的一切,跟他远走天涯又何妨。离开小空,离开平舟辉月星华那些朋友,都没有关系。

    可是,行云没有等到他给的幸福。

    那袅袅四散的光烟,让所有对幸福的描摹,成了空话。

    所以再见到行云的时候,步子怎麽也迈不出去。

    那样耀眼飞扬的行云,一切变故发生之前的行云……

    那样纯粹的快乐,挥洒满天的笑傲风云。

    那一步怎麽也迈不出去。

    行云问他,若是我不想起来,你就打算让过去只是过去?

    是。

    过去只是过去。过去他没有给行云的幸福,行云现在已经拥有了。

    那他何必再来打破一切美好,给他一个血痕斑斑的过往?

    抱著妖华袍开心欢笑的行云,在长街上阔步昂首的行云。

    爱著象无瑕美玉的人。

    全新的,美好的人生。

    飞天不知道什麽时候雨伞已经掉了,湿淋淋的头发披在身上。

    脚下的青石道上一层水漫过去,衣衫鞋袜尽湿。

    有人扶住他,纸伞罩在了头顶。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那脸上带著淡忧的人。

    “平舟。”

    “飞天。”

    还是相对无言。

    雨水砸得伞面噼啪脆响。

    “衣服都淋湿了,怎麽这麽大人了还象小孩子一样?”平舟挽起他手:“昨天喝多了是不是?”

    飞天没有说话,只是跟著他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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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都冰凉,淋雨总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该做的事情。”

    飞天垂著看著青石道:“我的手本来就是冷的。”

    平舟看他一眼。

    飞天有些不在意地说:“龙族人的手本来就是冷的,不单是手,连体肤血液也都是冷的。”

    “你在隐龙怎麽样我不管,在帝都,让我看到了,就不容你如此。”两人站到廊下,收起了伞:“泡下热水,换了衣服,我给你煮点茶汤。”

    飞天眨眨眼,浅浅一笑:“不敢有劳平舟殿下。”

    “你还取笑我?”平舟推他:“快些去。”

    小室幽雅,平舟在风炉上烹著茶。

    烟气袅袅,暗香四散。

    飞天的头发还是湿的,散散的披在身上。

    平舟分明是看到他从神殿出来,却一字不问,只说了些闲情琐事。

    茶香浓甘醇,飞天喝了一口,手指拈著杯,有些出神。

    “不合口味?”

    “不是。”飞天摇摇头,把刚才湖心小亭那一幕挥开:“以前,你也煮过茶给我喝,不过那时候跳脱浮躁,没有品茶的心情。”

    “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倒希望,你还是那个无心品茶,一心爱剑的飞天。”

    风炉上的滚水作响,窗外风雨交加。

    “当年在幽冥涧,我第一次见你……”

    飞天立即截住了话头:“我从没去过那地方。你也没去过。”

    平舟一笑,淡淡的沈静似秋风:“去过便是去过,又何必否认。”

    “当日我浴血回来,斜阳向晚,便和你说过,你没有去过,我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谁都没有去过。”飞天看著自己的双手:“这麽久了,你还不忘记?”

    “有时候以爲已经忘了。”平舟淡然地说:“只是回头的时候还会想起来。”

    飞天沈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案上的茶具都扫到了地上:“我让你忘掉!”

    平舟看他一眼,飞天脸上是难得看到的厉色,他居然还笑出来:“说忘就能忘?那你爲什麽不忘记行云?”

    飞天象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却不说话。

    他坐了下来,想摸起杯子喝水,摸了个空才想到杯子都被扫在了地下。

    茶水浸湿了地席,飞天换好的衣裳又沾了水。

    平舟看他有些焦躁的用指尖点著那沾水的衣襟,水气袅袅腾象是看不见火苗在驱赶著,衣裳一下子变得干燥。

    “飞天。”平舟轻声说:“其实我现在也不会爲过去而苦恼,你也不要急躁。”

    飞天舔舔唇,没说话。

    这个小动作,和以前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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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暴躁又不能做什麽事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这样做。

    “那些……”飞天顿了一下:“都很久了。”

    又沈默了片刻:“你记得你的成|人礼是辉月完成,就可以了。其它的不重要。”

    平舟看著这个由漠然变得沮丧的飞天,微微一笑。

    这样的飞天眉眼紧皱,比刚才多了不少生气。

    适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教人担忧。

    现在怎麽说还是生气虎虎。

    飞天愣了一下,收拾地上的凌乱。

    他垂著头,好象刚才那个曾经失控的不是他。

    他的手指点到哪里,哪里的水痕就全然消失掉。

    干净得象是上面从来没有沾到水一样。

    平舟默默地看著他这样做。

    然後不经意看到他的指甲缝隙里不知道何时有一片破碎的茶叶。

    淡绿的茶叶沫在指甲缝中。

    那莹莹的淡绿,似曾相识。

    平舟有些恍惚。

    刚才那些并不全是爲了让飞天睁开眼才说。

    他总是在回头的时候想起来,他第一次见飞天的时候。

    满天的芦花纷纷扬扬,象一片早降的雪。

    衰草如霜,芦花如雪。

    飞雾轻烟的幽冥涧,骑著天马的飞天。

    红衣象一点速星,由远而近。

    被血腥味儿引来的飞天,看到了倒卧在长草中的他。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胸膛是被划破开的,下裳一片凌乱,血把身下的霜草都染成了红茎红叶。

    飞天翻身下马向他扑过来的情景,从没有一刻能从眼前淡去。

    红衣黑发在风中狂舞,芦花扑在他的脸上,朦朦似雪。

    飞天抱著他的头爲他渡气,止血包裹伤口,动作快而不乱。

    人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某样东西的宝贵。

    那天之前的平舟,从来不知道天这样蓝。

    芦花这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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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受伤,是那样的痛。

    飞天爲他清理身体,小心翼翼,他还是出了一身汗。

    “谁害你成这样?”他轻声问。

    他那时伤太重,不能移动。飞天留下来照顾他。

    “外面风沙大作,根本不能行人,只有幽冥这里因爲被两夹的山挡住了风……”飞天眨眨眼,那时的他虽然是莽撞少年,却也有心思细密的一面:“我挨了一夜才从夹缝过来。你伤这样重血却没有流尽,那伤你的人也走不远。外面那样大风没人可以出去,那人一定也还在这里。”

    飞天手里银剑流光,他轻轻弹了两下剑刃:“你不肯说?爲什麽?那人可能还会回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咽气,到时你怎麽办?”

    “不要我帮你吗?”飞天凑近了问他。

    平舟始终一言不发。

    “算了,随便你。”飞天继续弹著剑身:“你要不想活,刚才就该告诉我别救你才是。我都花了力气,难道要白花?”

    他忽然凑了过来,呼出的气都喷到了平舟脸上:“你付我什麽代价?怎麽说我也给你止血上药了。”

    他的手扯著平舟破碎的衣襟:“喂,你长得蛮漂亮。反正你都这样子了,让我也尝尝看。”

    他一边扯著平舟的下裳一边嘟囔:“我还没上过男人呢,不知道滋味好不好……”

    被他热的手摸到了腿上,平舟突然挣动起来,混乱的一切象是全都回来了,背叛,出卖,凌辱……

    飞天试图压制他的动作,平舟本来也没有什麽力气,怎麽挣也挣不开他。

    尖厉的惨叫声,不象人所能发出的声音,长长的传了出去。

    白茫茫的芦花满空乱飞。

    飞天快而轻地在他耳边说:“喂,有人来了。应该是你仇家。”

    他听而不闻,用尽最後的力气想挣脱他。

    飞天用力掴了一下他的脸,声音中有股叫人发怵的狠劲儿:“你要真想死,就自己躺这儿等死!要是不想死,就拿著这个!”

    一把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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