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鲜网NP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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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鲜网NP版)-第17部分(2/2)
短刃塞进了他手中,飞天从他的身上翻下来,快而无声的没入了一边茂密的芦苇丛中。

    那个男人走得不算太快,长草沙沙的声音由远而近。

    平舟痛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握著那短刃的手心里全是冷冰冰的汗。

    飞天伏在长草中看著,他的气息象是融进了风里草里,让人根本无从察觉。

    那个男人穿了一件黑衫,头发半长不短的披在背上。

    飞天只看到一个侧脸。

    长得不错,可是全身上下都是杀气。

    “啧啧,居然还没死。”

    男人用脚尖勾著把平舟翻了个身,声音里有近乎猥亵的意图:“刚才还没有把你操断气?还是你在等我回来再干你一回?”

    飞天在暗里皱眉头。

    本来他是犹疑的,虽然那个重伤的人身上看不到什麽邪恶的顔色,但是谁知道呢,这年头儿人人都是两张脸,你永远不能相信你所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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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没有贸然的去更多的帮助他。那把小刀伤人是可以,要杀人可不容易。杀人或者被杀,要看手段和运气。

    可是听到这个让他恶寒的声音之後,飞天改了主意。

    那个重伤的男人无论如何并没有这样下流的声音。

    但是他想要出剑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向地上平舟压了下去。

    急切的动作,气咻咻的象是不能忍耐。

    飞天的剑离了鞘,那个男人正在分开平舟的双腿。

    但是他的剑只出来一寸。

    那个男人发出嘶喊的声音,身子蹿了起来,手紧紧捂著半边脸,血从指缝里汩汩的淌下来。他挣扎踢动,一定很痛。

    飞天冷静地想,一定痛得很。

    整把短刃都扎进去了,连柄都没有露在外面。

    这个人活不了了。

    那个人还试图走过来,想给平舟补一刀。他们的距离并不远,平舟也没办法移动身体,那一刀挟著风声劈下来,平舟闭上了眼。

    “铮”的一声响後,是沈重的肉体倒地的声音。

    平舟没有睁眼。

    倒下的当然不会是那个红衣的少年。

    不过这拦过来一剑真的恰到好处。明明刀势那样凶猛,可是刀剑相击的时候却没有那种刺耳的厉响。平舟自己是用剑的好手,他知道那少年只是挑开了刀刃,然後兜回来刺了一剑。

    但是剑很快,破空之时却没有声音。

    平舟睁开眼的时候,那个少年正替他拉拢衣服。

    “你真是挺奇怪。”飞天说:“明明是个厉害人物,却奄奄一息躺在这里。打个商量,我救你不死,你以後听我的话怎麽样?”

    平舟看著他,并不说话。他的伤口在刚才那一击的时候裂开了,血又迅速的流出身体。

    飞天捏个响指,远远的天马跑了过来。

    “你可以不答应。”飞天看看天色:“我一样也是要救你,不过能不能救得活可没准儿。当然,你以後也不一定要听我的话。”

    飞天给他重新扎伤口,然後把他放到马背上。平舟注意到控缰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凝固的血,不知道是谁的。

    但是指甲有亮亮的光泽,这个少年生气虎虎,象一只精力过剩的小兽。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平舟以爲这是个世故的少年,手段狠辣刀头舔血。

    可是见了奔雷之後才知道不是这麽一回事。

    那个少年会撒娇说在大风里迷了路,会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和穿著东战军装的其他少年打成一片,还会时时记得给他上药。

    东战的军医卖力的替他治伤。飞天拿著一柄小刀在手里抛上抛下:“你的剑呢?剑客怎麽能把剑都丢了?”

    他一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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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天吃吃笑:“不过你长得不错,和帝都双璧站一起也不差,怪不得别人想占你便宜。”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是没有一点侮辱或是下流的意味。

    他有明亮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常常大笑出声。

    在幽冥涧里初见的那种陌生和恶意的僞装,在他所熟悉的环境中褪得一干二净。

    “对了,”飞天说:“明天我们要拔营,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平舟还是没说话。

    薄薄的小刀在飞天灵活的手指问翻转交叠著:“我给你留下伤药和盘缠,你自己小心吧。”

    但是第二天他们没能走,又遇到了战事。

    军医很晚才来给他换药,平舟说,想去看看那个少年。

    飞天一身是血,正在往下褪衣服。

    染满了鲜血的轻甲扔在脚底下,他因爲忍痛咬著唇。不知道什麽时候受的伤,衣服和伤口黏连一起,飞天痛得扯,越扯越痛。

    飞天的身上有许多细细碎碎的小伤口,泛白的沈紫的鲜红的,软的硬的痂痕或是嫩肉。

    飞天呲著牙笑,因爲痛所以笑容很古怪:“你不养伤跑来干什麽?”

    平舟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孪城有地下暗道。”

    飞天愣住了,本能地问:“你怎麽知道?”

    平舟冷静地说:“我是孪城三剑之一的无忧剑。”

    飞天怔著没说话,平舟的声音象是在说著别人的事情一样客观平静:“在幽冥涧我杀的那个人是断肠剑,他是我师兄,也是城主的独生子。”

    平舟说了许多,最後飞天扑上来捂著他的嘴把他按在了营帐里的地毡上。

    “我没去过幽冥涧那地方,你也没去过。”飞天的眼睛很亮,脸背著光,可是眼睛真的是晶光四射:“谁也没去过,那里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松了松手,平舟躺在那里看著他,飞天身上那些本来已经凝结的大小伤口又一起流血,蜿蜒的红蛇在他的身体上慢慢爬下。

    “谁也没去过。”飞天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往後坐倒在地上,因爲疼痛而扭紧眉头。

    还是个天真的少年。

    并不是你说没有,那些事就真的没有发生过。

    但是那个少年的认真表情,象是,真的可以抹去一切,那些不堪回想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无忧剑平舟爲什麽变成了帝都的一份子,和身份最高贵的一批人在一起,地位高得让人仰望。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麽事。

    飞天真的说到做到,他从来不提幽冥涧三个字,也从来不和他说起过去。

    他只会说:“平舟,你看这个字怎麽写?”又或:“平舟,你这招儿不大对头儿,最好再问问奔雷应该怎麽用力。”

    再没人知道幽冥涧里曾经发生过什麽事。

    但平舟却知道,自己,还有飞天,因这三个字而相识,然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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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等飞天成了飞天殿下,他离开了帝都,抛下闲职,去做飞天殿的杂役。

    这没有任何理由,他不需要什麽理由,顺理成章的可以这样做。

    因爲他告诉旁人,飞天救过他性命。

    因爲他没有告诉过旁人,飞天在他的心中,是个红衣黑发,漫天芦花中的少年。

    飞天没有再回去,他在雨停之前睡著了。

    平舟看到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

    昨夜他可能根本就没有睡过。

    平舟知道他被人从辉月那里送出来,也知道行云去找他。

    早上他与行云还打了个照面,那个眼神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行云想起来了,否则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有些伤痛,有些怆惶,更多是迷茫。

    对于当年的帝都双璧,平舟说不上来心里是怎麽想的。

    外面雨已经停了,水洗过的绿叶象是要滴下一股子清香来。

    然後下人来报,行云殿下来了。

    行云穿著一件白衣,身姿挺拔,张口说:“飞天在这里是不是?”

    微风吹著廊下两个人的衣裳。平舟行云,天城并肩的两位殿下,在这有些阴影的廊下,无语对望。

    平舟在想行云重新睁开眼睛之後的每一个点滴。

    象个稚子,什麽也不懂不知道,辉月那时候刚刚登任天帝,还是顾著照料他。

    象块无瑕美玉,但是飞扬耀眼。

    孔雀公子,名不虚传。

    “行云。”飞天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醒了,倚著门站著。

    宽袍广袖,他看来比以前瘦削得多。

    平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绕过庭院。

    行云身上带著雨後阳光的气息,大雨的凌晨,那种寒冷的迷茫阴郁象是随著雨停也一起消失了。

    行云那样沈著的看著他,从头到脚无一遗漏。飞天觉得行云有些不同,但究竟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晨间雨中的那一幕在午後亮丽的阳光中,象是蒸发了一样。觉得那样遥远而且不真实。

    “龙族那儿,住得惯麽?”

    飞天点点头:“很好。”

    行云离他有一步多远,跨出这一步,双手就搂住了他的腰,头伏在他肩上:“飞天,你没怎麽变,还是老样子。”

    飞天慢慢擡起手环抱住他。

    行云也象记忆中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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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许久之前的他,并无二致。

    “你一直都对人太好。是最好的夥伴,兄弟,知己,对手,也是最好的——情人。”行云轻声笑起来:“我去把这些年的事情都问了个清楚。”

    飞天没有说话,行云的声音很稳,但是身子轻轻抖颤。

    “飞天,好久不见。”

    他擡起头来,双手托著飞天的脸颊,轻轻在唇角啄吻,然後热烈而缠绵的吻住了飞天的唇。

    两个人在廊下紧紧相拥。

    舌尖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谁流下了眼泪。

    “飞天,飞天。”行云放开了手,抹一把脸,缓缓绽放微笑:“还记得从前,我画了辉月的肖像,你替我转给他的事情麽?”

    飞天轻轻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之前的小事了。

    “给你看这个。”他拿出一轴画卷,慢慢的拉开。

    展开在眼前的一副淡墨的画。

    黑白灰,浓浓浅浅的涂抹,有一抹嫣红,鲜明得让人触目惊心。

    红衣黑发,短笛如玉。

    明月千里,余香满身。

    恍如隔世一般。

    从不知道,那时的飞天,在人的眼中,是这般模样。

    令所有人的,驻足侧耳,定定凝望的一抹鲜红色。

    在暗沈的殿堂中,飘然欲飞的一点红衣。

    我的手点在画上,指尖有些不稳。

    “你收著吧。”他笑的从容:“其实你早该看到这张画才是。”

    他退了一步,潇洒地挥了挥手:“再见,飞天。”

    他站在了雨後的阳光中,那样笑著说,再见,飞天。

    然後,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轻快,象是一无负累,也象是怕惊扰了往事。

    那样翩然而洒脱的行云,走出了飞天的视线。

    看那阳光下耀眼的白衣,渐行渐远,终于不见。

    风吹过林梢,绿叶沙沙作响。

    飞天轻声的说了一声,再见,行云。

    再见,行云。

    遥遥听到吹笛的声音,平舟看到了飞天摊平了放在案上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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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他的手笔。”

    这个他是谁,心里都是明白的。

    红衣黑发,横笛遥立的少年。

    飞天蜷著膝盖坐在廊下,下巴垫在手背上,看上去背影显得萧瑟而脆弱。

    平舟不知道该怎麽样和他说话。这样的飞天象是在身体周围包了一层屏障,要隔绝外界也是要保护自己的那样缩著身体。

    平舟记得两百年以前,飞天浑身浴血的,爲了行云而疯狂。

    没见过的人不会明了,那是怎麽样一种痛苦,让人完全失去理智。

    菩晶率领七神的势力攻破辉月殿的大门之时,七神中除了破军,其余进入了辉月殿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破军也只剩了最後一口气而已。

    而飞天,飞天……

    跳下了堕天湖。

    听到别人口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眼前什麽也看不到。

    明明什麽都看到了,却觉得只是一片的空白,有耀眼的强光在闪烁。

    但实际上什麽也没有,没有空白,也没有那错觉得的闪光。

    只是飞天不在了,仅此而已。

    平舟本以爲自己是会哭出来的,但是并没有。一直都没有过。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只流过一次眼泪。

    就是冲进辉月殿见到失去理智的飞天,那个时候。

    尽管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多少次爲他头痛烦恼过。也恨过,也想放弃他,也想就这样随波逐流任他去。 ”你可以爲我成年吗?”

    那个声音有些颤,眼睛水汪汪的,脸庞不知道是因爲难堪还是羞耻而泛红。

    好象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或者转身跑掉一样。

    “很抱歉,殿下。”

    他看到他的脸上的绯红一瞬间就褪掉了,变得煞白煞白。那有些颤抖的唇迅速抿了起来,紧紧的一条泛白唇线,平舟甚至注意到笼在广袖下的手指紧紧蜷握。

    那一刻,话刚出口的时候他便後悔了。

    但是飞天立即擡起头来说:“是我冒昧了,你不要见怪。”

    那一瞬间平舟觉得身体里有什麽在破裂。

    沈睡许久的飞天,醒来後一直用惊豔而痴迷的眼光注视他。

    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

    觉得心慌,又觉得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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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象孩子似热情纯真的他。

    但是那一刻平舟就知道了,他破坏了什麽。

    飞天再也没有那样的目光追逐他。

    总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隐忍。

    目光沈静,不再莽撞冒失的说话。

    穿著大红的衣裳,黑发飘扬的少年,象是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可是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颓然松手。

    他不知道想捉住些什麽。

    飞天曾经给过他机会,但他放脱了。

    他知道奔雷亲来,知道克伽虎视眈眈,知道……

    有的时候甯愿自己什麽也不知道,那样想做什麽事情都可以不必顾忌。

    任性有的时候,是一件极奢侈的事情。

    平舟从未见过谁可以真正的任性。

    懵懂的少年总要成长,强烈的好奇心渐渐消失,盲目的热情也逐渐消退,最後变成一个圆滑世故麻木不仁的成|人。

    飞天总要长大,他不可能永远的童真单纯。

    总要长大。

    穿一件大红的衣裳在辉月殿的正殿里,演出惊人的舞蹈,吹奏凄清伤感的曲子。

    只是……看到他在奔雷的怀抱里的时候,心头有尖锐的刺痛,和巨大的无力感。

    平舟知道自己在品尝一杯苦酒,隐忍,酸涩,茫然。

    但是飞天终究还是会开怀,星华的率性,辉月的温柔……

    飞天还是会开怀大笑,一切终究是好转了。

    变故总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发生。

    平舟走了两步,站在他的身後,午後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还带著些许残余的雨水气息。

    飞天的身体以一种防备而软弱的姿势蜷著。

    “平舟?”

    “嗯,怎麽?”

    “行云会开怀吧?”飞天的声音象是不太自信,要求一个保证:“不再纠缠于过去,以前的行云已经埋葬了,现在的行云理智也洒脱,将来,他会过得很好,是不是?”

    平舟并没迟疑,他说:“一定会。”

    飞天吁了口气,肩膀缩得更厉害。

    象是身体深处在痛的小动物那种姿态,手脚都蜷著。

    平舟伸出手去,手指在触到他肩膀之前,又慢慢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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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顺势掸了一下袖边,直起身子。

    “再给我煮点茶喝吧。”飞天开口要求:“觉得很冷。”

    天气的确是清冷的,虽然阳光明亮。

    但是修爲到了飞天这个阶段的天人,应该不会觉得这种天气会带来不适。

    更何况飞天还是龙族。

    平舟没有异议,重新让人汲了水来,风炉中火苗跃动著,象是红色的,不安的热情。

    “其实,我配不上他。”眼睛似乎被茶的热气蒸腾,有些迷蒙,飞天轻轻一笑:“行云敢作敢爲,爱憎分明。和他在一起,我总是觉得能给他的太少,而从他那里得到的太多。”

    “他对人好的时候绝不会藏私,会把能给的都拿出来。”

    飞天笑了一声低下头:“要拿走的时候,也一样彻底。”

    是。

    行云是极少的那一种人。

    不因爲成长而变得理智现实,热情依旧。

    或许因爲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天人。

    平舟觉得任何人,在那样的热情面前都会有不可抵挡的感觉。

    得到後再失去了象行云那样的爱人,接下去的人生要怎麽样过?

    飞天低著头,捏著茶杯的手指头有些抖。

    明明可以说些什麽的,也是可以说些什麽,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夕阳迅速的向西沈了下去。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飞天回到客舍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侍从递了一封短柬,飞天低头看了看,说道:“我知道了。”那人便躬身退了下去。

    辉月的字极清丽挺拔,写的简短,只两句话。

    好好谈一谈?

    飞天苦笑著揉揉额角,谈些什麽?

    只不过,这个问题始终是要面对,不可能逃避。

    但是,现在没有那麽清醒的头脑去面对辉月。

    行云,行云。

    满脑子全是行云。

    初见的他,乍逢巨变的他……阔别多年又见到他……

    在阳光下挥手说再见……

    终于行云选择了一条他想要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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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天手捂在眼睛上,刚才当著平舟的面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慢慢濡湿了掌心和面颊。

    现在的行云喜欢的是辉月……

    辉月应该会对行云好的吧?

    行云热情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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