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保陈老你生意不受影响,且会更加兴隆,日进斗金!”
“真的?那可多谢公子了!”声音高了八度,仿佛漫天的银币已经滚滚而来。
“你附耳过来!”
柳云开对着陈掌柜一阵嘀咕。
陈掌柜看了看那说书的乞丐,开始还有些狐疑,等柳云开说完便开始拧起眉头不再言语,显然是在思量厉害得失。
柳云开静静的喝了口茶,继续维持着他的‘高人风范’。
青笺显然不这么认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异常明媚。
陈掌柜默然半晌,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重重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
柳云开茶杯举在半空,被陈掌柜这刚猛的动作一吓,温水四溅,湿了长衫。陈掌柜赶忙一边帮着擦拭,一边陪笑。
“小的服了!公子您若从商,一定会富甲天下。”
“我们公子才不会呢!”青笺不干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会去从商还是不会富甲天下。
时过正午,两人酒足饭饱——不对,下午还要处理公务,不得饮酒。只能说是饭饱,算不是酒足。
青笺欲言又止,那模样好似吞一只枣核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既可受又让人心疼。
“青笺!”
“嗯?少爷!”
“你想去听那乞丐说书?”
青笺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柳云开颇感意外:陈掌柜把那乞丐说书的水平夸得神乎其神,青笺想去也不足为奇。可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想问我给陈掌柜出了什么主意?”柳云开再问。
青笺依旧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哦——明白了!”柳云开恍然大悟。
“你一定是既想知道我给陈掌柜出了什么主意,又想去听那乞丐说书?”
这下青笺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柳云开道:“其实说穿了再简单不过,我只跟那陈掌柜说了一句话——请那乞丐去他店里说书!”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青笺有些狐疑,但略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妙处。
“妙啊!好一条一石数鸟的妙计,怪不得,那陈掌柜如获至宝!”
青笺虽然性情娇憨可爱,但多年一直跟在跟着柳云开这样一位少爷,平日看尽了他层出不穷的奇谋妙策,眼光见识早已远远超过常人。
“哦?那你说说,妙在何处?”
“妙就妙在陈掌柜的苦恼,缘自一个‘客’字,客源为说书乞丐所抢,依照常人的思维,自然要想方设法将客源从那说书乞丐手那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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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笺喜滋滋的看一眼少爷,继续道:“而少爷这一策,使乞丐去酒馆说书,听书之客、餐饮之客皆尽为陈掌柜所用,客源增加,生意自然变好,这是其一;而说书老人为陈掌柜所聘,也就有了收入,自然也不用风餐露宿,受冻挨饿,此为其二。”
柳云开笑道:“我的青笺,果然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子!这便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普天之下,莫不如此,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不知为何,他竟想起了梦中那既是恋人、又是仇敌的白袍将军和女将军,不由得一阵惆怅。
青笺小脸一红,却又继续说道:“其三……”
柳云开奇道:“还有其三?”
“当然”青笺一本正经说道:“少爷身为沧山郡守,治下之民街头行乞,总是不好。此策一出,他便有了工作,再也无需行乞街头,此为其三。”
青笺摇头晃脑,说话的模样,简直是和柳云开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小脸一片愁苦的模样:“其实还是少爷更聪明一些,青笺只是在少爷的启发之下,才想到这些方面。”她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你是少爷呢!”
说着,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咯……娇笑着小步向前跑去。
柳云开刚刚的一丝愁绪,在她笑声中,仿佛淡了。
“青笺!你不是要去听书么?方向错了!”
“没错!我不去了!”
“为什么?”
“少爷去,我就去;少爷不去,我也不去。”
……
帝都——中州承天郡。
帝师府邸。
“老爷,沧山郡来的飞鸽传书,请您过目!”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键步如风,走进了书房。
书房中典籍林立,除却一排排藏书架、一桌一椅之外,再也没有他物。一股书卷之气扑面而来,古色古香,熏人欲醉。
桌上案牍如山,一位老者约么五十上下,正笔走龙蛇、伏案疾书,听了管家的声音一抬头。但见他身形儒雅伟岩,双目神光湛湛。
“哦?快给我看看,莫不是那个孽障又闯出了什么祸事来?”
管家赶忙递上书信。那老者接了过来,看了片刻;忽然一重重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蹦起老高。沉声道:“混帐!整日言行无状,醉酒成性,成何体统。我柳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管家见老爷发火,张了张嘴,想劝却又无从劝解。一个劲的着急:我的公子爷哎,也不知道您老又干什么事了……
那老都看了管家的模样,拿过信递给了管家,管家接了过来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柳正,你我名为主仆,但多年来,你随我出生入死,实则情逾兄弟,况且云开又是你看着长大的,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原来那管家,名字叫作柳正。
他闻言又快速将书信细细看了一遍,斟酌着说道:“其实我倒觉得,老爷大可不必生气!”
“哦?”老者大为不解。
“从例次传书来看,公子从来没有过危及家国百姓的行迹。而且,公子治理沧山郡三年,政绩有成,这一点连帝君都称赞不已。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少爷虽然命中注定不能武技,但恐怕他日的成就,不会在老爷之下。”
“至于,您所说的公子言语无状、宿醉街头,行止虽然显得有些张狂,却是真情真性,尽显男儿豪迈。纵观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弱冠之年,便有少爷这样的成绩,他诸葛家的焚琴少爷不能,那蓝家小子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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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说到后来豪气纵横,公子取得的成就,比他和老爷的成就还要值得高兴。他说到最后,一股锋锐之气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那老者显然也受到了感染,两人仿佛又回到多少年以前,一同浴血沙场的峥嵘岁月。忽然对视一阵豪迈大笑。
“你啊你……你总是护着他,自打他小时候就是!”老者笑骂道。“不过,你说得也不错,这个逆子所作所为,确实没有一件是弱冠之年应该做得到的事。”
老者刚刚还怒不可遏,此刻听老友一说,顿时心怀大畅,眼解眉梢尽是慈爱的笑意。见柳正好像还有话说,连忙问道:“哦,还有么?”
柳正笑了笑,忽然道:“时间过得真快!”
老者显然没想到柳正说的是这样,一愣:“是啊,一转眼你我都已经半百之年了。”
柳正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知不觉间公子都已经二十岁了,血气方刚——”
柳清臣眼神一闪,总算明白了管家的用意:“你是说,要为他说一门亲事?”
管家柳正点了点头。
柳清臣沉吟半晌,觉得柳正说得实在是有道理:“可是,难啊。云开早年在承天,可是出了名儿的癫狂少爷,行为孟浪胡言乱语,这些年又远在沧山,这一时之间,去哪去寻那中意的人选?”
柳正胸有成竹,缓缓说道:“老爷,我可听说,纤月公主月不久前刚刚学艺归来了。”
柳清臣闻言,眼睛一亮:“你是说——”
柳正又道:“纤月公主,幼小时常与云开一起玩耍,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现在纤月公主归来,聪颖睿智,连帝君都赞不绝口,依我看来两人再合适不过!况且依老爷你和君上的交情……”
柳清臣抚须大笑:“好!那等帝君密巡归来,我就豁出一回老脸,去向君上提亲!”
“哈哈——,此事若成,可又了了老夫的一桩心事!”
……
正文 第六节 人面已非
柳云开踩着青石小路,寻着昨夜里半醉半醒的记忆,信步来到城西。午后了阳光暧暧的照在身上,舒服无比,他却忽然间打了个喷嚏。
青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似乎是怕他突然跑了。
酒旗招展,牌匾上刚劲有力的,杯莫停三个字。
“没错,青笺你看,就是这里!”柳云开眉飞色舞。
青笺撇了撇嘴,不明白,不就是一家普通的酒馆嘛,有什么好值得兴奋的?
掌柜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两人进来赶忙笑脸相迎。
柳云开昨夜喝得大醉,掌柜是什么模样,此刻已经记不太清楚,但那小瘦弱小厮的模样他倒还记得真切。
“掌柜的,我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喝酒。”
“哟这倒奇了,来酒馆不为喝酒,难道您是为了找人?”掌柜笑着开了句玩笑,手下却不怠慢,送上两杯水。
柳云开点点头:“不错,我们正是来找人的,你们那帮忙的小二何在?”
掌柜心中大奇,但还是回身冲里间喊了一声:“大牛,有人找!”
“大牛?”柳云开一愣,想不到,那瘦弱小厮的名字竟然如此“威武”。
里间屋门帘一挑,走出一位粗豪壮汉,身材魁梧,体重足可以抵得上柳云开他们两个。
“少爷,这就是你说的瘦弱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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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开已经目瞪口呆,怎么一夜之间,小厮竟变作壮汉?
青笺见他呆愣着没有反应,小手使劲儿推了他两把:“少爷——!”
“你是小二?”柳云开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也许是刚才走得太急了。
“没错,俺叫大牛。”大牛瓮声瓮气的道。
“那你可认得我?”柳云开问道。
大牛道:“不认得,俺很少出门。”
“我认得,我认得,沧山郡除了大牛,恐怕没有人不认得公子!”掌柜接口道:“大牛,过来,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郡守大人么,快来见过公子!”
“啊!”大牛大喜过望,便要倒身下跪:“大牛拜见郡守!”
柳云开赶忙伸手扶住,却被大牛撞得倒退了五步,险些被砸倒。反了,全都反了!昨夜被拍下肩膀都差点栽倒的小厮,竟变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砸倒的壮汉?!
怪!实在是太怪了!!
“掌柜的,我昨夜可曾在这喝酒?”
掌柜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公子真会开玩笑,您公务繁忙,怎么会有功夫光临小店!”
“你是说我从没来过?怎么可能,我昨夜明明在此喝得酩酊大醉,还态度恶劣,差点将来劝我的小二推翻在地。我是特意前来道歉的。”
“小二?你说他?”掌柜看看大牛,又看看柳云开,一脸不可思议。
“公子,您肯定是弄错了,小店开张将近半个月,在下保证,公子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掌柜的言之凿凿,柳云开越发糊涂。
青笺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掌柜的,看来是我们弄错了,打扰了!”
“少爷,我们走吧!”说着,拉起柳云开就走。
掌柜的殷勤相送:“没关系,公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欢迎您常来——”
出门走了几步,柳云开忽然停步,道:“青笺,少爷我昨夜喝醉了,是吧?”
“没错没错,醉得一塌糊涂,而且依青笺看,少爷不单是昨夜喝醉了,怕是直到此刻还仍在醉着呢!”青笺咯咯笑道。
“这下可真是醉生梦死了!”柳云开喃喃自语。
“少爷,你说什么?”
柳云开转回身看了看那酒馆,一切如昨,洒然一笑。像是忽然想通了,疾步前行。
“少爷,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要不,今晚青笺陪少爷再来?”青笺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
“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只有到夜晚才会出现!”
柳云开阴森林的说道:“青笺,你的意思是说,这掌柜和小二是神怪所化,白天一个人,晚上又是另外一个人?”
青笺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恐惧,显然她并没想到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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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少爷——”青笺发觉上当,登时羞着嗔道。
那一个个神神怪怪的故事都是柳云开所讲,每次都吓得她,想听又不敢听,却又总是受不住好奇心的诱惑。
“好了好了。即有高人不肯相见,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柳云开赶紧转移话题:
“走吧!”
……
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公子’两字是再平常不过的称谓。但,对于沧山郡上下来说,‘公子’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符号。
它代表着一个人,代表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让匪患断绝的人。一个身居高位,却总喜欢混迹市井聆听百姓之心的人。是以,沧山治下百姓“不呼郡守,只称公子。”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出现,但他们却知道,这样的郡守,以前从没有出现过。
但,也有例外。那敢于‘冒天下不韪的’例外,不是别人,正是青笺。
柳云开也曾好奇的问过:“青笺,青笺,你为何不愿意如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呢?”
青笺啃着苹果,小嘴塞得满满的,不以为然的说道:“‘公子’两个字,那是世人对少爷的尊敬,天下人尽可叫得;但青笺不是天下人,青笺只知道,你是青笺的少爷,青笺要服侍你一生一世,青笺对少爷不只是尊敬,还有……还有……”
她说倒这里,忽然小脸通红,还有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还有后面倒底是什么,对柳云开来讲,至今还是个谜。
沧山郡属凉州所辖,如今虽只剩下半郡之地,但较之别的普通郡县,仍然是大了不少。但柳云开作为这样一个大郡的郡守,多数情况下却是比较清闲的,这得益于他的两位左膀右臂,同时,也是他的兄弟——武有陆畔,人称陆阎王;文有钟离,百姓戏称钟天师。两个威猛得一塌糊涂的名字。
两人本是沧山一代两伙最大的马匪,被柳云开用一条驱虎吞狼之计给打服,而后在他帐下听用。如果说,陆畔是武力型的,那钟离明显就是智慧型的。有了这两个人相助,他的种种施政之道、奇谋妙想才畅行无阻,才有了沧山郡今日的繁荣。
柳云开再次来到陈掌柜开的那间酒馆,登时吓了一跳,黑压压人满为患。
“走错了,不会吧。”柳云开暗暗嘀咕。回头看了看青笺,见她也是一脸迷惑模样,转身就往出走。
青笺急道:“哎呀!少爷,回来!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没错,就是这里!”
“哦?是吗?”
柳云开尴尬笑笑,青笺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已经到了看他一个神情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的地步。
“那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
两人一进酒馆,立刻听里面传出一阵朗朗之音,抑扬顿挫,中气十足。
循声一看,酒馆之中已经搭起一处台阶一般高低的讲台,一张书案放在正中,书案后坐着一位说书老者手拿一把折扇,须发皆白但精神矍烁,古朴长衫干净整洁。
正是十数日前,那位把陈掌柜害得愁眉苦脸的说书乞丐,只是早已经没有了十数日前街头行丐的邋遢模样。
讲的正是千多年前,夏公武帝平内乱、御敌寇,一举平定中原的故事。他时尔振臂高呼,时尔扼腕长叹。起伏之处,众人叫好不迭。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说书老者折扇一收,另手一拍醒木,声音中气十足:“此正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听书众人欢声叫好,掌声如雷。
正文 第七节 说书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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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再来一份好酒好菜!”故事听完,便有人不知不觉的饿了。
更有好事者说道:“让我们一起敬老先生一杯,请他再为我们说一段。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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