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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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出天下-第4部分
    柳云开一拍惊堂木,放声笑道:“好好好!陈公子果然有情有义,既然如此,姻缘已定,佳偶天成,本公子今天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

    众乡亲不明所已,心说,你都把人家女儿给毒死了,这‘功德’大得,都大出缺来了。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云开公子也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官,看来传言不可轻信啊。

    忽听,陈公子一声惊呼:“张小姐,翠儿——娘子——”他一连着换了三个称呼,已经语无伦次。

    完了,又疯了一个,众乡亲心底大感惋惜,可怜了这痴心之人啊。

    却见,那本已经死过去的张小姐,摇摇晃晃,抚着额头,坐直了身子,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张老板惊呼一声“女儿——”再度落泪,不过这次却是惊喜。

    失而复得——世间最大的惊喜莫过于此。

    陈公子前思后想,知道整件事情一定都是那年轻郡守所为。大喜之下,一把拉起翠儿姑娘,双双朝柳云开跪倒:“适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郡守大人恕罪!”

    柳云开笑道:“无罪无罪,至情怎会是罪?快点回去,拜堂成亲吧!”

    小两口站起身来,走出去了几步。陈公子忽然又转过身来,冲着堂上一揖到地。

    柳云开不解:“陈公子,你这是何意?”

    陈公子眼中此刻不光感激,还有敬重:“大人!公子!陈自生——服了!”原来他大号叫陈自生。说完,同他那岳父张老板,一家三口离开郡衙。

    同来的乡亲们也都纷纷议论着散去,有人明白,有人疑惑,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只看今日断案的手断,云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少爷,你刚刚样子好吓人啊!青笺以为你真的要杀了那张家小姐呢!”青笺脸上泪痕已经干了。

    “怎么样,少爷我就算不怕被天下人唾骂,也怕被我青笺的眼泪淹死呢!”说着,柳云开面容一整,指着青笺、钟离、陆畔三人,厉声道:“说!刚刚你们除了骂我昏官之外,还骂我什么了?”

    陆畔和钟离面面相觑,心说:他连这也知道?嘴上赶紧齐声否认:“没有了没有了!”只有青笺掩嘴偷笑一言不发。

    柳云开阴恻恻一笑:“没有了?那就是说,你们刚刚果真都骂我‘昏官’来着?!”

    “啊——?”钟离踢了陆畔一脚。“阎王,快说!你刚才还骂三弟什么来着,若敢隐瞒,大刑伺候!”

    “喂!我说钟天师,你这招祸水东引可不地道啊!刚刚骂最起劲的不只我一个人吧?”两人说着眼睛齐齐看向青笺。

    青笺没料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她的身上,摇着柳云开的手臂道,嗔道:“少爷,你看哪!他们欺负我——”

    陆畔和钟离一阵怪笑,勾肩搭背,一边朝外走一边叫到:“三弟,今晚我们就去你那儿,我们不醉不归。”

    于是一日之间,沧山郡内,关于柳公子‘巧断姻缘’的故事传出了许多个版本。

    一个说道:“你知道么,柳公子乃是天上仙人,天眼一开,见月老的红线,乃是牵在张家小姐与陈家秀才脚上,于是喝退了王、李两家,才成就了美好的姻缘……”

    另一个说马上站出来反驳,道:“你知道什么,我邻居的二舅的堂姐的的侄子可是在郡衙当差的,柳公子见那张小姐被王、李两家逼死不管,一怒之下竟然施展仙术让张家小姐活了过来,这才成就了张小姐与陈秀才的姻缘……”

    更有甚者:“其实你们都错了,其实那张小姐喜欢的乃是柳公子,柳公子心有所属又不忍让他伤心便出此妙计,让张小姐知道世间谁是最爱她之人……”

    人们各说各个道理,争论不休,一时间传为佳话。

    岂料,过了几天,传言风向一转,竟然纷纷开始关注,能让柳公子心有所属的是谁家的姑娘……

    一时间人们各执己见,唾沫纷飞,大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在人们口中变得神乎其神的柳大公子。却活得无比滋润,与两位兄弟,佳肴烈酒、娇妻美婢——当然,娇妻目前是没有的,佳肴也是叫陈掌柜订做的。

    但这却一点也不妨碍他纵酒高歌,陆、钟两人本就是笑傲山林的草莽英豪,三人倾心相交,气味相投。三人凑在一处,自是一番好醉。

    只不过醉倒是同醉了,但醉后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柳大公子醉了,有人围前围后、温水热巾,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陆、钟两人,基本是醉倒之前在哪,酒醒之后还仍然在哪里——估计就算是让狼叼走了都没有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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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两人无数次提出抗议,要求享受作为兄长应有的待遇,却总是被青笺用一句“你们酒醉之后,又臭又重!我一个姑娘怎么背得动?!”给噎了回来。

    “我们又臭又重,难道三弟就又香又轻?”钟、陆两人很费解。当然这个疑问两人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谁也不会真个去问,慢慢的也都习惯了。

    正文 第十三节 帝都有诏

    第十三节帝都有诏

    至于柳云开那千年一梦,自从白袍将军玄武折断,落下悬崖那一幕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这让他越发肯定了此梦非梦,而是真真实实的记忆。

    白袍将军落下悬崖,安能还有命在?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后续的记忆了。

    那颜儿,在白袍将军死后,究竟怎么样了?是否当世真的也有那么一位如他一般终日被梦境困扰的少女。当日那名叫天机的说书老先生,却只说她一病不起,而后身亡,不肯多说。更多的他也就无从知道。

    对于这位颜儿姑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是爱么?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她明明只是存在于梦中的人哪——就算那梦是一段记忆,那么记忆中的这份爱也应属于白袍将军洛城东——他知道他不是。他是大燕柳国公的公子,他是沧山郡守,他是柳云开。

    可若说不爱,他每次想到蓦山溪畔的相处,崖边那短暂却难分难舍的纠缠,还有他长枪折断落下悬崖那一刻她在崖上那伤心欲绝的嘶喊,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彻入心肺的痛,痛得无以复加,无可遁形,也无可奈何。

    天机说的命不久矣,他其实早就有所感应,却从未在意过。他只想活个明白,但满腹疑惑,一腔苦闷,说无处说,问无从问。那段似梦非梦的记忆,真真切切,却又偏偏遥不可及。

    柳云开翻着天机赠给他的那一卷书册,上面尽是一些呼吸吐纳、导气运行的法门。似乎倒也未看出有什么出奇之处,他摇头苦笑,要不是体质所限,凭他柳家家传的武功,凭着他白袍洛城东的记忆,恐怕早就成为绝世高手了。

    无奈,他无数次的尝试过修习武学,但只要稍一运功,便经脉巨痛,仿佛就要一寸寸的断裂。幼时那提枪纵马、驰骋沙场之志也成了空中楼阁。

    这卷书册中的功法么?

    他无意之下,试着按书上所载,摒除杂念,气沉丹田,导气运行。非但没有以前习练各种功法时的痛楚,反而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顿时,他欣喜若狂,握着那一册书卷,绕着整个柳府上窜下跳、跑了几十圈方才罢休。让青笺一度以为少爷疯了。

    “三弟三弟!有喜了!”陆畔几乎是窜着走进了‘柳府’。

    柳云开正在喝水,闻言,噗——的一声,喷出漫天彩虹。

    他指着陆畔,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青笺小嘴张得老大,脸涨得通红,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二哥,又小心翼翼的看看少爷,像是生怕少爷当真有了什么什么的。

    “哎!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陆畔大奇。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咦——两人反应怪异,马上发觉自己的语病,赶紧补救道:“三弟啊,我是说,有喜事了,哈哈!”

    “你说清楚嘛!看这把人吓的!”柳云开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青笺的后背:“青笺,不怕不怕啊,少爷我正常得很!”

    “二哥,你这风一样的,倒底有啥喜事?”

    陆畔嘿嘿一笑:“帝都来人了!”

    “这也算喜事?!巡查御史不是两月前刚走么?又来人干什么?”柳云开奇道:“蹭饭啊?告诉他我柳府无人做饭,叫他去找陈掌柜!是不是啊,青笺?”

    青笺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陆畔看着这对活宝,心说,一会儿你们就老实了。

    “三弟,别怪二哥的没有通知你,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来人可是要携诏而来!”

    “携旨而来,那更不能见了!”柳云开最怕的就是圣旨,要不是当年的一道诏书,他说不定还在帝都之内当他那倚红偎绿的逍遥少爷。

    要是他的父亲柳国公柳老大人听到,定会一声怒斥:混帐小子,要不是我早就看透你那点心思,特地向君上请诏让你做沧山郡守,你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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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畔一乐,“可那传诏特使已经来了!”

    柳云开大手一挥:“来了也不见!——什么,你说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已经走进一人。

    柳云开一看,立刻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来人竟是那日在酒馆“杯莫停”遇到的那打杂的小厮。

    次日,他和青笺还特意去找他道歉,只是那会儿小厮已经变做了大汉,柳云开不解之余,便以为是哪路高人同他开了个玩笑。

    万万没有想到,小厮今天竟然再度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诏特使。柳公子一向智计无双,此刻也不禁有些发蒙。

    “柳大人认识胡某?”进来的那人见柳云开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顿感惊奇不已。

    “当然认识,那夜,酒肆之中,你曾经劝我,还差点被我推得栽倒在地。”

    “哦——”传旨官拉了个长声,恍然大悟。“柳大人那夜可是喝得酩酊大醉?”

    “不错不错!简直醉得一塌糊涂,连后来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那就难怪了,酒醉之后,认人不清也属正常。”那特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面容随即一收,正言道:“下官胡千,特从帝都承天赶来向公子传诏,今日刚刚才到。云开公子之名虽然早已经如雷贯耳,但下官可以保证,从未见过大人!”

    “啊——”

    柳云开大惑:难道那日真的醉得连人都认不得了?眼前的倒底是胡千呢,还是狐仙呢?不过狐仙应该没有男的吧。他摇了摇头,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出冒。

    唉……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既然如此,胡大人请宣诏吧!——对了,我是不是还得跪下?”

    胡大人隐蔽的抽了抽嘴角,强忍着一丝笑意:“迎接圣旨,自然是要跪下!”

    柳云开整了整衣衫,跪地接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沧山郡郡守柳云开,在任期间,革弊制,恤庶民,励精图治,教化百姓。使得沧山合郡上下,百业复苏,民心向善,诚有治世之功。

    今,特诏,入京述职。不日起程,亲此!

    柳云开呆住了:回京?‘充军发配’的生活结束了?

    当年初至沧山,他对那道使他成为沧山郡守的圣旨腹谤不已。

    可一晃三年过去了,沧山在他的智慧和两位义兄的帮衬之下已经一改往日民生凋敝、匪盗横行的局面,他这个逍遥少爷虽然没能成功的倚红偎绿,但有了娇俏如青笺的美婢、有了情同手足的钟、陆两位义兄,还有沧山郡合郡上下百姓的拥戴,他也乐得做了个清闲郡守——人生如此、夫还复何言?

    但世事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正当他安于皇命,在沧山郡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又是一纸诏书,宣告了他当个清闲郡守的想法支离破碎。

    “苍天哪……”柳云开仰天长叹。却没能留意到,那传旨官临走之前眼角的一丝狐狸一般的笑容。

    不过,无奈归无奈,圣旨还是不得不奉的。否则,即使君上不会因为抗旨治他的欺君之罪,怕是他那老父柳清臣也不会放过他。当下柳大公子的整个小院之内打点行装、鸡飞狗跳,忙得不亦乐乎。

    九月初九。

    秋风萧瑟,沧山早已经霜飞露浓、红叶化蝶,飘洒着阵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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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他无数次酒醉狂歌,宿醉街头,尽管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众百姓无边揣测。但不可否认,他柳云开柳大公子是一个低调的人,低调到他一大早,便在他两位义兄的陪伴之下,带着青笺,外加一位赶车的老丈,悄悄的离开了沧山郡城。

    一如他当日,仅带着青笺一人,无声无息的前来沧山赴任。

    沧山郡城之外,黄沙古道,十里长亭。

    “大哥、二哥,前方何事?马车为什么停下了?!”马车外忽然缓缓停了下来,柳云开出声询问。

    马车外一片沉静。钟、陆两人坐在马上,早已经勒住缰绳,跨下骏马低嘶一声停住。两人立在马上,一改往日里嬉笑怒骂的模样,静静的看着前方,神色凝重之中尽是道不尽的感动。

    柳云开见两人半天没有回应,大感不解,一挑车帘,探出头来。

    这一看,他也呆住了。只见十里长亭之外,人影绰绰,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有年轻人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妇女抱着刚刚足月的婴儿。

    他们一言不发,矗立凝望着柳云开这两骑一马车行来的方向。一种沉闷而又低回的送别情绪弥漫在深秋的空气之中。

    怪不得刚刚出来时,整个沧山郡城都显得有些冷清,他原本以为时间太早,人们还未起身,却原来他们已经早早的赶到了这十里长亭。

    “少爷,怎么了?——啊!”

    青笺见柳云开久无反应,也探头看了出来,见此情景,捂着小嘴呆住。

    柳云开深深的吸了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道:“青笺,我们下车吧,和乡亲们打个招呼!”

    正文 第十四节 十里相送

    第十四节十里相送

    柳云开打点好行装,两骑一车,一行五人次日清早悄悄出了沧山城。

    随性而来,潇洒而去,倒也是他云开公子的风格。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沧山郡的百姓,还有一干官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郡守回京述职的消息竟然早早的已经等在了十里长亭,只为一送。

    秋寒露重,有的百姓衣服早已经被露水沾湿。但他们浑然不觉,他们静静的立在那儿,瞧着一个方向,等待着一个身影,期待着一个声音。

    见柳云开走下车来,众人齐声高呼:

    “沧山百姓,在此十里长亭送别公子!!!”

    群情激荡,发自肺腑的声音,直入心底。

    为道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在一个十岁上下的孩童搀扶之下。向众人举了举手,百姓们立刻安静下来。

    柳云开认识,那是沧山的一位大儒。

    “乡亲们,来!让我们以一杯薄酒,同敬公子,以壮行色!”

    “乡亲们,多谢了,让我们同饮此杯!”

    老者颤颤微微的说道:

    “人们常说父母官父母官,公子虽然年方弱冠,但在我沧山百姓看来,却是当之无愧的父母官。”“过多的话,我们也不懂得说,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沧山能得公子,实在是沧山百姓的幸事。”

    “云开何德何能,能让诸位乡亲如此抬爱!”

    柳云开眼角顿时有些湿润了,百姓们是朴实的。

    你给予他们一分,他们便会千倍万倍的回报。他悄悄的出城,便是不想惊扰百姓,没想到人们还是知道了,不但知道了,还早早恭候在这十里长亭,只为一送。

    “刚刚老先生那句话,云开实在是受之有愧。在云开看来,沧山有如诸位这样的百姓、有哪诸位的父老乡亲,这才真正是沧山的幸事。云开不过是因缘际会,成为沧山百姓中的一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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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过谦了,以前沧山是什么模样,我们这帮老骨头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在内有私相械斗,在外有赤狄为祸,有多少乡亲都不得已远走他乡。可公子一到,内惩乱民,外驱敌寇。让我沧山乾坤朗朗,我们才有了安乐的生活。”

    “但我们都知道,公子人乃是人中之龙,不可能在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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