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世。”
“所以,得知公子即将离任的消息,我等,我等,既为公子高兴,又感到不舍。所以特来送别,一表心意。”
他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渺小,在这滔滔民意,在百姓们这朴素而又炙烈的情感面前,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只是他这叶扁舟以百姓为水,异常的平稳。
不错,他柳云开生性激昂狂放,甚至有些时候还有些小无赖,但这正是由于真情真性所至。
然而,性情之人,最容易为性情所动。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话可说,一切言语都不足已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整了整衣衫,后退了三步,向众百姓一躬到地。
“沧山是大燕的沧山,更是百姓的沧山——我走了,沧山便交给诸位了。”柳云开看着送别人群中的一众属官沉声说道。既是期望,同时也是殷殷嘱托。
“大人尽管放心,大人的教诲,我等牢记在心!”众官员轰然应是,眼神坚定而又狂热。
柳云开受到的震动固然极大,但,那些同百姓前来送行的郡衙一干官吏的震动则是更大,官员离任,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能让百姓十里相送,如此民意,如此盛情,如此官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当中,有人与柳云开年纪相若,有人年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年轻郡守的敬佩。为官一方,能到如此程度,值了!
柳云开尚不知道,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离任,竟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公子只管放心入京——‘万民一心,金石可断!’公子说过的话我们都牢牢记在心里,赤狄宵小必不敢滋扰生事。”一提到番邦外族,老先生目中精光闪闪,跟本不像是一位年迈的老人。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等沧山百姓还有一句话要告诉公子。”
“老丈您快请讲!”
老先生回身看了看身后百姓,说道:“公子,不论您将来是王侯将相,亦或是须发皆白、子孙满堂,在我们沧山百姓心中,您都永远是‘云开公子’!”
柳云开一时呆住,默立半晌,‘云开公子’虽然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可在他看来,这要比那些万民旗、万民匾之类的贵重得太多太多了,饶是他机智过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老行生看了看年轻郡守,犹如在看自己的子侄,眼里尽是慈爱。“时候不早了,公子请登车吧!”
柳云开向众乡亲众下属一抱拳,大声道:“多谢!多谢诸位乡亲,多谢诸位同僚!——多谢了!!!”
说罢,柳云开转过身,大踏步,走回车上。
钟、陆二人也翻身上马,骏马一声长嘶。
两马一车,缓缓消失在茫茫官道之上……
超车的老丈技术不错,车马摇摇摆摆,柳云开如同身坠云中,下巴也随着马车的行进一点一点的,细细听来,呼吸绵远悠长,竟早已经昏昏然睡去。青笺见少爷这副无神的模样,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算是清醒不起来了,颇感无聊的看像车窗外。
路太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走了许久,却仍然没前进一样。她将车帘打开一角,顺着马车上的小窗看向车外,那一棵棵向后倒去的树木,似乎是在强调她刚刚想法的错误。
青笺探出头,向赶车的老丈低语了几句,马车悄悄的放缓了速度。
钟离立刻发觉,回头向车了望了一望,仰头哈哈一笑。“二弟,看着没,三弟肯定又睡着了。”
陆畔也笑了,显然极为认同钟离的话。几人已经在路上行了五日,柳云开几乎睡了五日,除了休息住店,一日三餐时会起来活动一下,其余的时间全都用来挥洒他的春秋大梦。反倒是钟、陆二人越走越发的精神,没有半点疲态。
青笺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少爷,这么睡下去,脑子岂不是都要睡得发霉傻掉了?若是堂堂的云开公子变成了白痴,那可真要变成天下第一大笑谈了。想着想着,她脸上忧色越来越浓。
马车外景色一变,路两旁尽是葱绿的树木,在秋风里沙沙作响,给官道单调的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增加了几分生气。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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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右前方斜刺里树林传出一声惊叫,饱含无助和绝望。似又带着冲天的恨意和甘,刺破了这秋日苍穹。正迷迷糊糊的做着春秋大梦的柳云开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巴差点戮到马车的蓬壁上。
“哎呀——”
一声‘惨叫’自马车中传出,却是柳云开发出的。凄惨程度几乎可以和树林中传出的有的一拼。
青笺咯咯一阵娇笑,香肩直抖,花枝乱颤。“我的天哪,这真的是那个让沧山百姓十里相送的云开公子么,我看应该叫云开教(觉)主才对!”
“觉主大人,青笺叩请您的金安了!咯咯……”
“啊哟——青笺啊青笺……你见少爷,跌落到地上,非但不过来帮忙,反倒幸灾乐祸……你这是什么道理呢。”
青笺收扰了一下笑意,蝴蝶一般扑到柳云开身前咯咯笑着将他扶起。
“少爷,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有些不大对劲儿?”
“哪有的事,少爷我最近身体好得不能再好!连野猪都可以打死半头!”
“才怪,我看少爷快要睡成一头猪倒是真的……”
“你说什么?少爷我很像猪么?”
“没有,我是说前面树林里好像传来了‘野猪’的叫唤!”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了。柳云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天地间一片寂静。松林沙沙,传来响声阵阵,俨然已经是这天地之间的唯一声音。
半晌,柳云开喃喃自语道:“出事了……!”
柳云开打小受体质所限,不曾习武,也不曾杀过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有着过人的灵觉——那是一种不需要亲眼所见,也根本不需要判断;与生俱来的一种在危机面前发自内心的本能感应。
那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尖叫,当然不会是什么‘野猪’发出的嚎叫。那种声音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的听过。当他率领大军纵横疆场,两军结阵厮杀。将敌军兵将斩于马下,他们都曾发出过这种声音。那是将死之人用尽最后的气力在这世上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前边树林里死人了!
——毫无争议!
钟离和陆畔二人早已经凝神戒备,对方能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杀人,其彪悍程度可见一斑。
“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弟,还是我和二弟去,你呆在这里!”
“无妨,几个蟊贼而已。”柳云开笑笑。“如若他们的战力当真彪悍到两位兄长也奈何不了他们,那小弟呆在哪里都是一样!”
“哈哈哈……好,三弟说得对!”钟离傲然一笑,一向文静的脸上杀机涌动。他瞬间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正文 第十五节 树林惊变
第十五节树林惊变
大燕国治安不差,除了像边陲沧山那种三不管的地带,会有一些盗匪出没,可以算得上是天下太平。可就在这样的太平世上,官道之侧,竟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那对方的用意昭然若揭,他们这一行五人也就危险了。
“小小蟊贼,何足道哉,别忘了,我们兄弟二人可是土匪的祖宗!”陆畔豪气纵横,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变故放在眼里,他可没像钟离想得那么多,他甚至感觉有些兴奋。
“少爷,我有点怕。”青笺细心,早已看到钟离面色不对,那种杀人嗜血的眼神让她感觉分外不安。
柳云开爱怜的刮了一下她的琼鼻,柔声道:“不用怕,有少爷保护你!”仿佛根本就忘记了他自己还是个文弱书生。若是叫外人听了恐怕要大笑三声。
可青笺没有笑,她甜甜应了一声,居然信了:是啊,有少爷在,她还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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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柳云开将钟离唤了过来,哥俩儿一阵嘀咕。钟离频频点头。
几人催马前行,前方远便是一条小溪自树木中穿过,溪水此刻已经变成了淡红色,隐隐散发着丝丝血腥之气。
树林深处,五人五骑,围成一圈,五人全部身着黑衣,身上全都背着钩索之类的物件,手持马刀,神情冷厉。为首的是一位刀疤脸的汉子。
包围之内,一男两女。男子皮肤黝黑,体格健硕,昂着头盯着那位疤脸大汉。在他身后一位小姐面色惊惶,云鬓松乱。旁边是她的丫鬟,看上去更是不堪,两人早已抖作一团。
不远处,小溪边上,一驾马车,翻倒在地上,车蓬已经四分五裂,显然是被五人用钩索以巨力生生撕裂——五钩分‘尸’。金银细软散落了一地,小溪边一具尸体,方才那声惨叫,正是那‘尸体’临终之前发出。
为道的疤脸大汉,嘿嘿一笑,牵动脸上的伤疤显得面目狰狞。
“苏姑娘,你是聪明人,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为了一本破书,连身家性命都不顾?”
“你这恶贼,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冲你家三爷来。”刀疤脸话音未落,黝黑汉子已经怒声接道。
“好小子!尤三,你倒提醒了我,除了你家小姐,你便是那唯一见过那东西的人。”那人说着,一抖手,肩上钩索飞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搭在黝黑汉子的大腿上,手上用力一位。黝黑汉子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钩刃入骨,大腿上鲜血汩汩而出。
那被叫做尤三的汉子,咬紧牙关,昂然不屈,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哟嗬!还是条硬汉,老子平生最喜欢的就是硬汉。我们有得是时间,我有上百种方法,保管可以让你的骨头软下来!”
“半天云,你不远千里追杀这么一位姑娘,也不怕绿林英雄笑话?!”
“笑话,我看你倒像是个笑话!我‘半天云’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东西到手,定保得你三人平安,否则,你们若不识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手上用力,拉动钩索一紧,血肉硬生生被撕开,肉眼已经可以见着白骨。痛入骨髓,黝黑汉子发出一声闷哼。
“东西并不在我们身上,放了我们,我可以带你们去寻找。”那小姐面色不忍,如此惨厉的折磨,虽然没有施加在她身上,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给她带来的震撼,比直接的刀斧加身更加可怕。她虽然惊惶,声间却婉转动听,只是声音再动听也化不开五人的贪婪。
“放了你们,笑话!老子的耐性有限得很!给你的机会不要,可就怪不得兄弟无情了。”
“来人,把这位硬骨头兄弟拉到河边砍了!”他身后嗷嗷一阵怪叫,一名长脸大汉马刀一挥寒光闪闪,带着杀气一跃而出,纵马直接扑向尤三。
电光火石之间,尤三不管大腿上疼痛,暗中猛的一咬牙,大吼一声,五指如钩抓向长脸大汉的手臂,时机之准,手法之巧,妙倒毫巅,一个小小的家仆会有如些身手?。
那长脸大汉正得意洋洋,在他看来被大哥的追魂钩索住的人,半个身子已经落入的鬼门关,杀这样一个人,实在比捏死一只家雀还要容易。
可他的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脸上,整只手臂一麻,已经落入尤三手中,再也使不出半点气力。尤三铁爪一般的大手用力一带。长脸大汉在马上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尤三身侧。
尤三见状一喜,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当下忍着腿上剧痛,身子一滚,右肘疾挥,重重击向长脸的胸口。眼看着这一击就要奏效,忽然大腿一阵剧痛伴着一股巨力传来,他身体一僵,被带巨力带出去老远。顿感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仰身委顿在半天云的马前。
半天云一手用力扯着钩索,脸上挂着一抹凶残的笑意,森然道,“垂死挣扎!”手上的马刀泛着寒光朝着三爷的胸膛挥下。
“三哥——”
“尤三——”
两女一声惊呼,两张俏脸吓得没有一点血色。尤三若是就此死去,仅剩下她们两个女人,下场可想而知。那小姐一向自负聪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都是那般无力。
半天云嘿嘿一笑刀刃堪堪停在三爷胸口之上:“真是主仆情深哪。”他声音转厉:“我再问你一次东西在哪?!。”
那位小姐贝齿紧咬下唇,“半天云……”
“哈哈哈哈……”半天云马刀下的尤三猛然一阵狂笑:“小姐,你对尤家的大恩,尤三来世再报!——半天云,你枉称英雄!!”说完,绝然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马刀决然挺身,刀锋噗的一声,刺入他的心窝。
半天云一怔,没想到这尤三一心求死。“好!好汉子!”
恰在此时,一阵车马之声传来,两骑一车,伴着声音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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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三声击掌之声自马车中传了出来。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好,好,好——,悍不畏死,好硬的骨头;软硬兼施,以强凌弱,好手段!好啊,真的好啊!没想到这枯燥的旅途之中还有如此好戏!”
两骑一车,悠然自得,来到几人跟前。马上两名骑士一人威猛粗犷,一人斯文沉稳,都是面无表情,绕着半天云等人转了一圈,回到马车旁边,打马停下,便再也不动,就像根本都没有看到几人一样。
声音正是从车出,有些戏谑有些顽皮,显然没有将半天云等人放在心上。
半天云,看向车里,一时摸不透深浅,沉声道:“阁下,是哪一路好汉?”
“好汉?我可算不得是好汉,我看几位才是真正的好汉!我们只是路过,看戏而已!几位不用理会,继续就是!”车里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出,却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装神弄鬼!既然几位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一来趟这浑水。那可就怪不得我们,阎罗殿前,记得不要多管闲事!”
半天云说罢,一挥手。身后四条钩索应声而出,直取马车,显然是要故计重施,打算将马车绞碎。在他们看来,现身出来的敌人并不可怕,藏身车内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马上的两名骑士,目光如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经是全神戒备,半天云等人钩索出出,两人也动了。如同大鹏一般飞掠而出,当当当当几声金铁交击,两人已经落回马上。每人手上已经多了两支钩刃。
威猛骑士看了看手中的钩刃,哈哈大笑:“无知匪类!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阎王!”说罢,一甩手,钩索飞回,去势更加沉猛。
半天云见对方一出手就接住了钩索,暗叫不好:今天算是碰到硬茬子了。当下,催马抡刀冲直奔威猛骑士冲了过来。
“来得好!”威猛骑士不闪不避,掣出长刀,迎击而上。呛呛呛呛,长刀与马刀相击,两人拼在一处,眨眼之间,就硬拼了十几刀。两马相错,唏溜溜一声咆哮。
半天云,脸上阴晴不定,威猛骑士臂力惊人,震得他握着长刀的手臂发麻,一个已经难缠至厮,何况还有旁边一个虎视眈眈,若是仅有这两个人半天云觉得自己几人还有一战之力,但那隐身在车中没有现身出来的人才是最为让他忌惮的。一时间,半天云面色阴晴不定。
“再来!”两人刚刚这一回合,平分秋色,威猛骑士意犹未尽,扬声溺战。两骑相对,再度战在一处。两人刀来刀往,十几个回合下来,难分难解。
半天云忽然刀势加紧,一轮_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逼得威猛骑士后退几步。半天去抽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撤!!”
其余四人,想来一定是听惯了半天云号令,闻声没有半点犹豫,掉转马头,打马而去。半天云也不怠慢,双脚一磕马腹,俯身探手,飞驰抓向地上两女。
地上女子,见半天云纵马驰来,下意识的向后挪动着身子,但怎么能敌得过马速,眼看半天云的手臂就要抓到。
正文 第十六节 智退悍匪
第十六节智退悍匪
钟离冷眼旁观多时,见对方生了退却之意,也并没有急着追赶,事有轻重缓急,毕竟他们几人可不是来剿匪的。他没想到,半天云逃跑之时,还不忘了要掳走两名女子。此时想要催马相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胆!”他大喝一声,长刀豁然出鞘,瞅准了半天云的臂膀,一抖手,长刀流星赶月,激射而出。
稳!准!狠!火候分毫不差!半天云若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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