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拿不到地上女子,怕是连手臂也要废掉。无奈,只得收手。长刀挟着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臂膀,夺的一声叮在小树上,刀尖透出,嗡嗡直颤,劲道大得出奇。眼见掳人无望,他马速不减,奔出数丈猛然回过头来。
“苏小姐行路当心了,我半天云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又遥遥看向马车,沉声道:“青山绿水,留下名号,半天云来日定当厚报!”
“沧山柳云开。”车帘一挑,车中人走下一男一女,不急不徐的朝地上的两名女子走去。他们看都不看半天云一眼,仿佛是在回答他的话,又仿佛是冲着那位小姐说的。
这一行几人,正是柳云开。
“公子,要青笺说这戏无趣得很,不看也罢。我们还是走吧,晚了,老爷怕是要等得急了!”青笺‘一鸣惊人’,不拘常理之处比柳云开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看都看过了,却说不看也罢,怕是没有人能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柳云开笑笑,并不答话,他目光投到小姐的脸上,定定看着有些出神。青笺扁了扁嘴,心中大奇,少爷怎么变得这么花痴了?这位小姐真有这么漂亮么,没觉得啊。
唉,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恐怕就是让一名女子真心承认另一名女子漂亮了,有些时候即便是承认了,怕也是口不对心。
这位小姐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但仅是漂亮还不足以吸引柳云开,四目相对,虽然算不得是眉目传情,却分明是你来我往在互相试探。明明是一个弱质女子,又遭逢大变,眼神之中虽然有丝丝凄惶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不屈的倔强。眼波流转之间,像是以探寻又像是在倾诉。
巧的是,那位小姐显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两人‘眉来眼去’不亦乐乎。她从没见过这种眼神,仿佛可以直接看到人的心底,仿佛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两人对视半晌,柳云开忽然一笑,双手伸了出去。这个年代虽然不存在什么礼教大防,男女之嫌的说法,但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做出这样的动作,即便是出于帮助,多少还是有些唐突。柳云开偏偏做得很自然,非但自然,而且真诚,真诚得让人没有杂念,兴不起拒绝的想法。
那位小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伸手被他拉住,借力站了起来,一切自然而然。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正面相对。真是‘魔鬼’一样的男人。
柳云开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就又博得了这么一个‘恶名’!
“承蒙恩公相救!要不然……”说着,看着两具尸体,神色黯然。
“死者为大,还是先将他们入土为安才好。”柳云开知道她是在为死去的车夫和尤三难过,当下出言劝慰道。
葱郁的树木,两座新坟,一座是那赶车的车夫,一座是那名叫尤三的壮士。
“此处青山绿水,埋骨于此,倒也不至于辱没了这位激昂壮烈的好汉。姑娘也不必过于悲痛了。不知道姑娘怎么会惹上这么一夥悍匪?”
“小女子姓苏名临水,自幼继承父业,经营古董生意。这些悍匪对我穷追不舍乃是为了临水身上一件古物。”
“仁者爱山,智者临水。临水姑娘人如其名。”
苏临水亮着眼睛点了点头,居然来了个默认。“临水一向自负智计过人,但是与公子这‘攻心之计’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柳云开无所谓的笑了笑,忽然问道:“临水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帝都承天郡。”
“哦,前路多难,姑娘可要当心了。”
“公子怎么都不问,他们向我们要的是什么东西,而我们为何又拼了性命不要也不答应他们!”
“哦,如果我问,姑娘会回答么?”
“公子乃是临水的救命恩人,恩人相问,小女子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是为了报恩啊,那就不用必了,在下也没有下作到那挟恩求报的地步。”柳云开哈哈一笑,“等有朝一日,姑娘是心真愿意说了,再告诉在下好了。说实话,在下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很期待那一天呢!”
苏临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说法,顿时呆了一呆。
柳云开继续说道:“不过,财帛动人心,美色惑人意!临水姑娘可是怀璧其罪,有些人窥视财货美女也是人之常情。”
苏临水听他说得有趣,眼睛眨了眨,脸泛笑意,脱口道:“不知道这些窥视的人里,包不包括公子呢?”
柳云开一愣,这问题问的太——太直白,这位临水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太对啊。他尴尬一笑:“柳云开俗人一个,美好的东西,自然喜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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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水话一出口就已经有些后悔了,看来胡言乱语的毛病是会传染的,和他说的几句话,哪有一句像是她平日里的风格。
旁边的丫鬟不干了:“喂!我们跟你很熟么,一口一个临水姑娘叫着!”说着鼓起两腮,非常不忿的模样。
“玄巧,不得对公子无理!”苏临水轻叱道,心情却已经慢慢沉静下来。
“不知公子一行这是要往哪里?”
“中州,承天郡。”
苏临水眼睛一亮,满是希冀之色:“那正好可以结伴同行?”
“不能,不太方便。”柳云开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苏临水觉得他奇怪,可在他看来,这位临水姑娘却是更加奇怪。
苏临水一怔,没想到对方态度转换如此的快,刚刚还一副同情关心的模样,两人又同往承天,自己要求同行,却又毫不留情的拒绝。
当即神色黯然很是受伤的点了点头:“也罢,临水是一个不祥之人,同行只是徒增灾祸。恩公已经救了临水的性命,临水怎么好再连累恩公。”
“恩公请吧,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来日定当厚报。”苏临水心底仿佛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了,神色变得冷然,淡淡的说道。称呼也有‘公子’变回了‘恩公’,个中的差别也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吧。
“小姐——”丫鬟大急,刚刚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如果就此让她们两名女子行路,恐怕还不知道前途会有几多磨难。
“喂,你还是不是男人?!”丫鬟见小姐无动于衷,忿然朝柳云开说道。却见柳云开已经拉着青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马车,赶车老丈扬鞭一声脆响,两骑一车,绝尘而去。
“什么云开公子,我看就是徒有其表,枉为世人传诵!”丫鬟又急又气。
“玄巧,住嘴!”苏临水面色凝重,纤秀的眉头蹙在一起,沉凝冷静看不出喜怒。她一字字、一句句,细细回想着两人的对话,倒底是哪里不对呢?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看来这个云开公子,果然是个异类,做事不拘常理,让人琢磨不定。沿途追赶还是放手?她贝齿不时咬着下唇,又松开再咬,内心似是正在激烈的斗争。
“小姐……”
“小姐……”
“玄巧,你说什么?”
“小姐,你在想什么呀,叫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苏临水展颜一笑,犹如百花齐放明艳动人,眼中坚定:“玄巧,我是在想,我们是追上去,还是要等他找回来!”
“啊?你是说他还会回来,不会吧?”
苏临水抿嘴一笑,好像下了决心一般:“我决定了,我们追上去,我倒要看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玄巧撅着小嘴:“我看他就是个莽汉!外加混蛋!”小丫鬟对柳云开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苏临水莞尔一笑:“不错,混蛋倒不假,但却是个聪明的混蛋!”
“什么?小姐,你说他聪明?你不是发烧了吧?”玄巧睁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
小姐肯定的点了点了头,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玄巧更加不解:“不明白!我怎么看他都莽汉一条!一条莽汉!”
“玄巧,柳云开这样的男子,不能用眼睛去看,要用心。”说着叹了口气,较量才刚刚开始,莫非他就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玄巧,你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他这样的人,若是份属敌对,怕是当你看清他的意图的时候,早已经回天乏力了。远的不说,就说刚才,明知悍匪势众、我方势弱不能力敌,便用了这一招攻心之计,闭车不出,叫对方看不出深浅。”苏临水美眸中闪着智慧的光芒,虽处在惊惶失措之下,却对整个过程洞察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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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说,你闭车不出是有意为之?”玄巧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的所思所想,都是她所看到的。
“不错!他先是在车中调侃,淡然自若,闭车不出;又让那两位壮士信马由缰,如入无人之境;先声夺人之下,已经让悍匪摸不透深浅,越是摸不透深浅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在半天云他们看来,他那两位壮士并不是真正的威胁所在。真正危险正是那隐而不出的人。而后又靠以那位壮士战力造成车中之人更加强大的假象。生生将半天云等人吓走。如果是正面搏杀之局,鹿死谁手,还真是难以预料!”
“云开公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他才是真正的智者!”苏临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轨迹一般发展,
“这样,那小姐我们快走吧,再迟了怕是他们都走远了!”
玄巧转得够快,让苏临水不由得莞尔。
正文 第十七节 负气而去
第十七节负气而去
两匹马,一为尤三所乘,一为原本驾车之用,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两人刚要搬鞍认蹬上马,忽听前路马蹄声骤响,一人一骑打马而回。
“恩公!”苏临水心里暗中一笑,嘴上却脱口喊道。
回来的却是钟离,他来到苏临水面前一勒马缰,见两人站在马旁,遥遥一抱拳道:“二位小姐可会骑马?”
苏临水亮着眼睛。笑道:“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壮士去而复返,不知道有何指教?”
钟离又道:“我家公子说了,小姐两人孤身在外,前路艰险确实有所不便。小姐若能骑马,当可以与我等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苏临水点了点头,道“临水常年连父亲经商,却也略通骑术。只是这样不但打扰了恩公,说不定还会为恩公带来灾祸,临水纵然愿意,也于心不忍。”
钟离哈哈大笑,心说,公子真是料事如神,连这苏小姐的欲擒故纵的作法都想到了。两人心智看来也是伯仲之间,倒也是般配的一对。想么这里,神情颇为玩味。
“壮士笑什么?”苏临水秀眉一蹙,觉得对方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钟离笑容敛去,沉声道:“公子早就料到小姐会这么说。公子说了,一饮一啄,皆为天定,在这遇到小姐,是造化,也是缘法。小姐何必为了莫须有的‘灾祸’,硬生生抹煞了公子的造化呢?”
苏临水闻言一呆,这话听上去云山雾罩,不知道所谓,但字字句句都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是无心的巧合,还是他的智慧当真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多亏了自幼便修习了养气的功夫,她表面上淡然自若,心里一刹那已经波澜起伏,极不平静,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有些迟疑道:“这样……多有打扰了……”
钟离道:“苏小姐多虑了,我们公子还说有苏小姐千里偕行,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根本谈不上打扰。”
“苏小姐,请上马!”
三人三骑,蹄声隆隆,马踏烟尘,驰骋而去。
__________
傍晚时分,苏临水主仆与柳云开一行早已经离去多时。树林已经恢复了宁静,仿佛刚刚血腥杀戮根本没有发生过。除了那两座新隆起的坟茔,铁证一般告诉天地间这一事实。
树梢上寒鸦点点,嘎嘎叫了几声,似乎觉得不太对劲,展翅划破暮色飞离了树林。
忽然,那两座新坟茔,土块一阵松动。开始只是细微松动,越到后来,动作愈烈,仿佛有什么惊天物事,就要破土而出。坟茔之内是什么,不问自明,除了尸体哪还会有其它?!
是阴魂惊变?是诈尸?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明。怪不得寒鸦都已经飞走,怕是连它们也感受到了这里阴森恐怖的气氛。
呯……呯……两声巨响。石块翻滚,尘土飞扬。两座新坟崩裂,其中各自站起一个人来,正是那本已死云多时的尤三和车夫。
两‘人’站起身,机械的转了转头颅,动了动僵直的四肢。互相看了一眼,咧嘴一笑:“这死人的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受!”尤三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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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夫听了,深感赞同,回头看看那两座新坟——此时已经变成两座土坑,又看看,柳云开等人离去的方向。
“三哥,你说小姐这次能成功么,我怎么总觉得像是羊入虎口?”
尤三瞪了他一眼:“小姐行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我只管听命便是。不过我倒是听说,那柳云开柳公子确实是个人物,我们应该尽快追上小姐,好助他一臂之力。”
说着似乎回想着什么,叹了口气:逆天改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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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一路的同行,两人多多少少会增加了些交谈了解,可事实却正好相反。柳云开实在是个怪人——苏临水已经找不到别的言辞来形容。这一路上她不断的观察,不断对这位传奇一般的云开公子做出判断,却又总是不断将自己的判断否定。
自从那一日柳大公子救下了苏临水二人,又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带上两人一同上路之后,便回到车上狂睡不起,一日甚过一日。
起初,对于柳云开这种不冷不热,毫无风度可言的态度,苏临水只是暗中冷笑:欲擒故纵的把戏嘛,姑娘我还不是刚刚玩过?可接下来这些天,她就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了——这家伙跟本就不是在故做冷淡,更没有跟她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他——竟然真的是在睡觉。
从边陲沧山到帝都承天,这一段近三千里的路途便在苏临水的琢磨揣测,在青笺三人有些担心忧虑之中慢慢结束了,可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柳云开柳大公子,依然毫不知情我行我素,长睡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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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皇城,帝都所在。背倚燕山,是为天然的屏障;东临大河,滔滔水路亨通。好一副吞吐八荒的大气象!帝都形胜,绝非任何一个雄城险郡可以比拟。
深秋的傍晚,夕阳向大地洒下金辉,整个古城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大地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他们这一行诸人除了柳云开之外,全都是第一次来到承天,骤然见到帝都气象,骤然见到这么一座雄城,不由得暗暗心折。
青笺花了好大的力气,累得香汗淋漓,十八般技艺悉数用上了。才好不容易将少爷从周公那里晃了回来。
“少爷,起床了……到家了……”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不过,对于没心没肺达到一定境界的柳大公子来说,显然不会有这种感触,他咂摸着嘴唇:“这就到了么?”
苏临水扭头,只见柳大公子正睡眼惺忪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她浅浅一笑道:“多谢公子这一路上的照顾,临水感激不尽!”
柳云开不禁老脸一红,这一路之上,他除了吃就是睡,别说是照顾,怕是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讪讪道:“也不知道为何,云开最近总是觉得一天比一天困乏,一不小心就小睡了片刻。”
苏临水扑哧一笑:“公子的确不同凡响,真是让临水大开眼界。特别是这嗯——嗯——‘小睡’的功夫,过人之处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柳云开嘿嘿一笑:“本想请临水姑娘到车上休息,没想这一睡不起,这一路上,怕是让临水姑娘受累了,罪过罪过!”
“临水行商,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早都已经习惯了,区区几日骑乘,实在是算不了什么。”苏临水娓娓道来,仿佛有一丝丝辛酸幽怨慢慢的发酵,弥漫在空气之中。只是她眼睛却亮如星辰,没有半点幽怨的模样,定定的看着柳云开,仿佛他脸上就要长出花来。
“公子一向如此嗜睡么?”苏临水忽然问道。
柳云开一愣,他这些天光顾睡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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