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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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沧桑-第14部分(2/2)
干!大家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七姨太,认为那七姨太是颗煞星,一进入张家的大门就给张鱼儿带来不幸,对于七姨太做陪葬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一个人替七姨太感到惋惜,反而认为那是七姨太罪有应得。

    挖墓的人中午都不回家,由帮忙的人送饭到墓地,吃得还是大白蒸馍猪肉烩菜,稀罕的是主家竟然拿来两瓶子烧酒,每人对着酒瓶子喝上一口。看样子这墓还得挖几天,几辆牛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运来了许多石头。栽逑娃一看糟了,石头箍成的墓道非常结实,埋进去活人根本无法救出,不知道为什么那七姨太的眼睛老在栽逑娃的心里头晃动,栽逑娃吃完饭后假装去屙屎,走出去老远蹲下来,把这地势看个究竟。

    张鱼儿家这片祖坟靠山面沟,几十冢坟堆连在一起,颇具规模,大的坟堆一般都埋着主人,小一点的坟堆说不定就埋着陪葬者,看样子给主人箍墓天经地义,陪葬者不一定箍墓。说不定赏那七姨太一副棺材,顺便埋进土里头……

    晚上挖墓的人回到张鱼儿的院子里吃饭,已经不见了七姨太,其他六个姨太太跪在灵前为张鱼儿守灵,看样子七姨太已经被单独关起来了,听说陪葬者还得超度,还得沐浴……吃完饭栽逑娃往怀里揣了几个蒸馍,来到麦秸垛旁边,看见师傅正在那里等他。栽逑娃把蒸馍掏出来递给师傅,看师傅吃得狼吞虎咽,唐突问道:“师傅,陪葬者是活埋还是打死以后才埋”?

    豁豁想得很认真,想好以后不先回答,反问徒弟:“你是不是还有啥想法”?栽逑娃对师傅从不隐讳,他说:“我在想,怎样能够把那七姨太救下”。豁豁追问道:“想媳妇了”?栽逑娃点头。豁豁不再言语。停一会儿豁豁突然说:“赶明日我到你们挖墓的地点看看”。

    栽逑娃说:“假如把人打死以后再埋,看也没有什么意思”。豁豁说:“我想是活埋,因为活人要到阴曹地府去侍候死人”。栽逑娃说:我看拉来许多石头,说不定要箍墓。豁豁说,不会给七姨太也箍墓,陪葬者一般挖个坑埋在主人旁边。栽逑娃问:“师傅,为什么不把七姨太跟张鱼儿合葬,还要给她另外挖一个墓坑”?师傅答:“合葬的事轮不上七姨太,只有大老婆才有资格”。栽逑娃又问:“看样子你也想救那七姨太一命”?豁豁哀叹一声:“路上遇到个毛毛虫都不想踩死,何况是一条人命”!

    过几天到了出殡的日子,那场面空前绝后,瓦沟镇满街空巷,看那二十四把唢呐吹出的送殡调子冲破云天,回声悠远,二十四个壮汉抬着一乘大纸轿浩浩荡荡前行,一辆毛驴车拉着一乘小纸轿紧随其后,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说那毛驴车拉着的棺材里装着七姨太。谁也不替七姨太惋惜,好像那是天经地义。埋完张鱼儿以后主家大宴宾客,空气里弥散着浓浓的酒味,连瓦沟镇那些野狗也喝得酣醉。

    夜幕降临的时分,张家的祖坟里出现了两个鬼影,那就是栽逑娃和他的师傅,新埋的坟地土质松软,用不了多久师徒俩就起出了七姨太的棺材,栽逑娃迫不及待地把那棺材盖子启开,摸了摸七姨太的嘴巴,已经没有气了,可能人已经死亡。

    豁豁说:“咱把坟重新填好,走吧”。可是那栽逑娃仍然心有不甘,要把那死人拉来背上。豁豁说:“徒弟,不要那样,回家后咱们把所有的家底抖一抖,给你娶一房媳妇”。栽逑娃不听师傅的话,坚持背起七姨太就走。豁豁跟了徒弟一段路,又想到那墓坑还没有填埋,明天早晨让人发现后说不定会有麻烦。便又返回来填埋墓坑,也不知道那栽逑娃要把死人背到哪里去。看那天上一颗流星划过,免不了心里一阵子悲戚,思想起那富户人家张灯结彩大张旗鼓娶新娘子,而师徒俩竟然黑地里从墓坑挖陪葬的女人……人总是活在希望里,希望从墓坑里挖出来一个活人,可是挖出来的女人已经死了,栽逑娃要那死人作甚?豁豁填埋了几下子墓坑,感觉中脊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说不上是劳累还是恐惧,他扛起铁锨,也不管那墓坑填埋好了没有,踏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朝回走,走到麦秸垛旁,看见栽逑娃把那死人压在身下,尻子明晃晃亮着,大力起伏。

    豁豁顾不了许多,把栽逑娃从死人身上拉开,喘着气说:“徒弟,不能日死人,日死人要沾晦气”。栽逑娃瞪师傅一眼:“谁说七姨太死了?我摸她胸口还有热气。日一回给她一点刺激,说不定就能喘过气”。

    听到七姨太的坟墓被盗以后,六姨太突然疯了,冲出张家大院,脱得一丝 不挂,在瓦沟镇的大街上疯说疯唱……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李明秋千里贩武器

    赶脚的凤栖汉子陆续回来了,一个个心满意足,听说挣了不少钱,可是满香一直等了半年多,还不见李明秋回来。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无奈中满香来到仙姑庵,向何仙姑打探李明秋的下落,可那何仙姑也不知道楞木跟李明秋究竟干了什么。满香问那些赶脚汉子,汉子们说,李明秋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内蒙的客商,跟那些客商门叽咕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打发他们回来,李明秋和楞木跟上那些客商去了内蒙,究竟干什么去了他们并不知情。

    其实李明秋和楞木并没有去内蒙,他们在吴堡的一个乡村完成了枪支交接,对方如约付给他们脚钱,除过付给那些赶脚的汉子,李明秋和楞木净赚一百银元,谢掌柜(谢子长)派来的人问他们想不想再干?李明秋打不定主意,因为这贩运枪支的生意很危险,十几条人命在他们手里攥着,人人家里都有老有小,万一出个差错跟凤栖父老无法交待。楞木力主再干,这样挣大钱的买卖打上灯笼难寻,可是人是李明秋雇来的,楞木还得听李明秋的意见。明秋说:“咱们回到凤栖再商量。贩运枪支的事没有最终定下来”。

    当天晚上一伙人歇在绥德,绥德是陕北的交通要道,北上内蒙、南下长安、东去太原、西走银川。晚上跟一伙客商谝得热火,那些客商们说,银川那边的烟土比较便宜。烟土在当年来说虽然属于违禁物资,但是比起贩运枪支来,还是比较保险。于是李明秋跟楞木商议,打发那些赶脚的汉子回家,他们二人来到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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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如那些客商所说,宁夏的烟土质量好,价格地便宜许多,二人当即买了一些大烟,装进褡裢里,晓行夜宿,从银川到甘肃会宁,从会宁到铜川,从铜川南下到长安,销完烟土后一算账,竟然赚了两倍的钱。于是他们又重返银川,这条道儿虽然也有官兵盘查,但是比到陕北宽松一些,一干就是半年,直到有一天赚的银元背不动了,才买了两匹高头大马,在长安置办了一些洋货,赶回凤栖。

    两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无论赚了多少钱,都对杨九娃大哥完全公开,由大哥给他们分配,绝不给自己留一文私钱!黑道有黑道的规矩,想来杨大哥也不会亏待他们。

    楞木和李明秋没有直接进凤栖城,而是来到仙姑庵,他们打算先给何仙姑汇报,因为一走半年多,想来杨大哥也替他们担心。两人在拴马桩上拴好马,刚把驮子抬下来,何仙姑出来了,她先不问两人为什么一走大半年才回来,一见楞木马上就指着驴尾巴梁的方向说:“楞木,憨女和你的儿子走了不长时间,快撵”!

    楞木回到大殿里灌了一肚子凉水,从香案上抓了几个花馍,来不及跟李明秋打一声招呼,出门撩开长腿,朝郭宇村方向追去。

    人的一生有许多关隘险阻,楞木这颗头已经掉过几次,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看来他遇到了福星。假如不是憨女把他从崖洞里背出来,给他精心疗伤,楞木现在可能早已经做了阎王爷的门客!一千个想不到一万个想不到,我楞木现在也当了爹!儿子是什么?儿子是楞木心目中的红太阳!女人丑点怕什么?丑妇人丑“福”人,女人越丑越有福气!憨女就是楞木的福星!楞木一路走一路想,他的儿子一定非常健壮,壮得像一头狮子,跟他妈妈一样。人逢喜事精神爽,楞木脚底生风,转眼就来到老婆尿尿沟。看见泉水前放着一个包裹,知道憨女离他不远,楞木张开大嘴喊着:“憨女——”!不见应答,好像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雷鸣般的哭声,那不是哭,是一种灵魂的撕裂,好像世界末日来临,让人无端产生恐惧。楞木预感到了什么,循着哭声向前寻找,他看见了惨不忍睹的一幕,他看见了一只被撕裂的秃尾巴狼,看见了血肉模糊的儿子,看见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憨女,太阳流泪了,钻进云层里头,风掠过山脊,呜呜地哭,周围的一切全都垂下了头。

    楞木面朝憨女跪下,献上一片虔诚的愧疚,假如他能早回来一个时辰,也不会铸成这种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恨!楞木呀楞木,你简直昏了头!明知道自己的媳妇怀孕,却为了那几个臭钱,失去了自己的骨肉……憨女,你想打就打吧,你把楞木撕成碎片我也不会还手!

    憨女用手在地上刨出了一个深坑,十个手指头已经鲜血淋漓,猛听得咯嘣一声,牙齿断裂了,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把那新挖的坑染红。她没有埋怨楞木,也许眼睛已经致盲,耳朵已经聩聋,压根就没有看见楞木,直到把儿子埋进土里,楞木紧紧地抱着憨女,憨女才爬在楞木的肩膀上,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楞木……”

    楞木说:“从今往后,我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咱们回家,行不”?

    憨女听到了山的承诺,那承诺来自山的腹腔,憨女等了一万年,才看见相恋中的大山在默默靠拢,可是那山的根基已经蘖朽,憨女软软地坐在地上,像一堆没骨头肉。

    楞木企图把憨女抱起来,可那憨女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失去了站立起来的功能。楞木跪下来,把憨女背上肩,一步一步向前挪,走出了老婆尿尿沟,走上了五里坡的山路,走到了村口的歪脖树下,看那喜鹊夫妻叽叽喳喳,在喂养自己的儿女。

    铺满牛粪的村道上,郭宇村的人全都出来了,站满村道的两边,看楞木背着憨女从面前走过,拉出了哭声。憨女是郭宇村的保护神,憨女不在村子的半年间,每天晚上野狼都来光顾,村里人养的猪被主人赶回屋子喂养,人猪同屋。憨女回来了,村里人给了憨女最高的礼遇,可是憨女却被楞木背着,浑身鲜血淋漓,昏迷不醒。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跟在楞木身后,来到良田家里,看良田爷瓷瞪起双眼,质问楞木:“憨女这是怎么了?你给我说清”!

    楞木的眼里喷 火,铁血男儿不会哭。楞木说:“秃尾巴狼吞噬了我们的儿子……”憨女嘴唇蠕动着,爷爷把耳朵搭在憨女嘴上,听憨女说:“爷爷,不怪楞木”。

    郭全发一言不发,回家牵出自己新买的毛驴,赶着毛驴上了山路。他要把王先生请来,给憨女看病。几年前,就是那条秃尾巴狼把郭全发困在树上,假如不是憨女,郭全发就活不到今天!现在,那条秃尾巴狼终于寻到了报复的机会,吞噬了憨女的儿子……憨女的不幸牵挂着全村人的心。看憨女那悲痛欲绝的神态,郭全发的心里也在流泪,他要不惜一切把憨女看好,还郭宇村人一个健康的憨女。

    洋芋是憨女最要好的女伴,看憨女睡到炕上奄奄一息,忍不住放声大哭。洋芋的女儿看见憨女那鼓 胀的奶 子,便不管不顾,爬在憨女的身上贪婪地吮吸起来,孩子唤醒了憨女泯灭的母性,憨女抚摸着孩子的头,嘴里轻声呼唤:“儿子……”猛然间,憨女坐起来,抱紧洋芋的女儿,埋下头,使劲地亲那孩子,高声喊着:“儿呀,你可回来了!把妈妈想得好苦……”孩子被憨女吓着了,大哭。洋芋想要回自己的女儿,憨女不给。楞木在一边看得眼热,劝说憨女:“憨女,明年,我们再生一个儿子,把人家的孩子还给人家,对不”?憨女笑了:“楞木,你说过你不再离开我,是不”?

    村里的女人都来了,看望憨女。良田爷在村里年纪最大,男人们担心老人想不开,憋出啥病。良田爷却用烟锅杆子指了指远山,对男人们说:“不怕,你看那山上的树木,死了一茬又一茬,可是年年都有新树发芽,树根不死人心不死,憨女一定能给咱郭宇村生一大堆儿女”!

    天黑时分郭全发吆着毛驴回来了,毛驴身上驮着王先生。奇怪的是李明秋也来了,看望楞木。男人之间的交往不需要表白,往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相互间点一下头都能够成为至交,那叫做心有灵犀,半年来李明秋跟楞木默默地在一起合作,靠着一种潜移默化的感应成为生死之交的朋友,跟楞木在一起李明秋感到安全,谁也不指望捉弄谁,好像人与人之间就应该那样,靠的是相互间的信任。李明秋还不知道楞木遭遇到的不幸,他跟王先生走到郭宇村口才碰到一起,李明秋骑着马,马比毛驴走得快,看见前边那个骑毛驴的人有点眼熟,打马扬鞭赶上去一看,果然是王先生。两人互相之间打过招呼,李明秋从郭全发的嘴里,才知道了楞木的儿子遭遇到了不幸。

    王先生见到憨女吃了一惊,他闹不清究竟是人是熊,看到周围人期待的眼神,王先生才颤颤惊惊地坐在憨女身边,为憨女诊脉,憨女主要是伤心过度,其实没有什么大病。楞木跟李明秋相互间拍拍肩膀,算作招呼。李明秋还想对楞木说点什么,突然,天地间亮如白昼,一条条火龙腾空而起,火信子打着旋儿飞上半空,有人把场院里的柴禾全部点燃,祭祀憨女死去的儿子,村子里几乎所有能走得动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举起火把,沿着山坡向老婆尿尿沟出发,点点火星在山坡游动,大家唱起了为憨女死去的儿子招魂的神曲……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郭善人重回济世堂

    王不留在药铺坐堂以后,济世堂的生意逐渐兴隆。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让那铁算盘意想不到的是,他那憨憨儿子软馍在王不留的调理之下,竟然比以前好多了,虽然可能永远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功能,但是对于铁算盘来说,他已经心满意足。

    一天晚上,药铺已经关门,突然间从后院进来几个人,王不留一见面忙打招呼,原来他们跟王不留是同乡。铁算盘也不介意,崾涧村本身离凤栖不远,王不留自从来凤栖以后,崾涧村周围常有人过来看病。那天晚上那些人住在药铺,铁算盘就回家去睡。第二天早晨铁算盘起了个大早,心想请那几个人吃一顿早饭,路过常有理的包子店时看见热腾腾的包子刚出锅,顺便买了一大笼包子,用包袱包好,提到药铺巷后院一看,大门锁着,门缝里塞一张纸条。铁算盘也识得几个字,把那纸条展开一看,纸条是王不留写的,大意是:这几个老乡硬要我回家乡为乡亲们服务,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这么说来王不留已经走了,济世堂又没有了坐堂的先生。其实那王不留一到这里就不安心,其所以留下来,还是碍于王先生的情面,曾经几次说过让那铁算盘另外找坐堂先生,可是当年半瓶子野郎中不少,真正有本事的坐堂先生不多,正好李明秋不在家,铁算盘便说等侄子回来后再做商议,把王不留要走之事一拖再拖。现在那王不留终于不辞而别,到让铁算盘措手不及。

    李明秋还没有回来,铁算盘便找亲家十二能商议,那十二能正为女婿出门半年没有消息而着急,当面就给了铁算盘一个难堪:“亲家,我说你日能得很,放下小摊子不摆,一心想当掌柜的。这倒好,药铺接手一年了,你挣了多少?有多大的本事你就端多大的碗!生到‘两’里到不了‘斤’里,造下吃逑命,走到天尽头。(方言,意思是人的本领天生就,不可强求。)这事情我替你出不了主意,等明秋回来再说。”

    铁算盘不恼,憨人有憨相。这多年风里雨里,铁算盘也练就了一些定力,你唾到我脸上我擦掉,绝不跟你生气,唾沫是你的,气是我的,气大伤身,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铁算盘笑得苦涩:“说那么多挖苦话没用,肉烂了还在一个锅里,赔赚都要硬撑到底。我看那药铺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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