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东西全部筛遍,也没有发现一枚铜钱。郭善人不傻,知道郭子仪和郭全发把家里的银元转往什么地方去了,可是他不能直接去向叫驴子张口,叫驴子客气点说他不知道此事,不客气反诬他郭善人血口喷人,想来想去只能低三下气去求儿子郭全发,其实那些银元郭善人也不想全要,只要全发能给他分一点,够郭善人一家三口生活就行。
谁知道年翠英挺身而出,质问公爹:“凭什么说爷爷跟全发把银元从家里转走?这家里的一点浮财全让公爹折腾完了!凤栖街上打听一下,谁不知道郭善人的大名?吃 喝 嫖 赌样样占全,这阵子给我们引回家一个来路不正的后娘,还有什么脸在我们面前张狂”?!
那牡丹红隔窗子骂道:“你娘才来路不正”!东、西厦屋两个孩子一起拉出了哭声,郭家的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郭善人没有办法,只得把家里积攒的陈粮舀出来装进褡裢里,驮到骡子上运到瓦沟镇去粜,卖得一点碎银补贴家用。那牡丹红自从生了儿子以后再没有跟郭善人混闹,特别是听到师妹山芍药的不幸遭遇以后,感觉中风尘女子只是男人餐桌上的一道菜,男人宠你时人模狗样,一旦失宠简直不如一条狗。自己好赖有郭善人这样一个靠山,又有了儿子,能落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错,再不能好高骛远,即使嫁入豪门又能怎样?无非是当人家的小老婆,与其低三下四地活人,倒不如活得寒酸点,却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想到此牡丹红心里平顺了,死心塌地做起了郭善人的女人。
转瞬间到了秋收,年翠英的肚子又开始鼓起。郭善人没有了其它收入,只能靠收地租过活,他已经提前给儿子全发打了招呼,这一年的地租不让郭全发沾边。其实郭全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收地租,他已经长大,肩膀日渐宽厚,掂起老蛮镢上山挖地,种了十几亩糜谷,伏天几场暴雨,山沟里的庄稼疯长,又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瓦沟镇遇集时,郭全发便从岳父那里拿一些钱,赶上骡子去收购药材,一头骡子已经被爷爷骑走,只剩下一头骡子父子俩谁使唤都行,喂骡子的差事郭全发一人承包,反正男人家已经成熟,有的是力气,多使一点也没有关系。可是那一天郭善人竟然把骡子牵到牲畜市场上卖了,事前也没有跟郭全发商量。郭全发知道后没有声张,又为自己买了一头毛驴,遇集时赶上毛驴把药材收好,驮到凤栖镇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里卖给往长安贩运山货的脚夫,顺便打听爷爷的下落。
有赶脚的脚夫告诉郭全发,他们看见爷爷在内蒙的一个集镇上做药材生意,郭全发便生出了要到内蒙去找爷爷的意愿,回家后跟妻子年翠英商量,妻子拍着自己的大肚皮说:“你要走连我也带上”。第一个儿子未满周岁,第二个孩子又要出生,郭全发知道自己离不开了,便打消了去内蒙的念头。
早晨起来郭全发憋了一泡尿,提着裤子走进茅房一边揉眼睛一边掏出家伙就射,突然听见有人惊叫着骂道:“郭全发我日你先人”!郭全发睁眼一看,原来后娘牡丹红正蹲在茅坑,尻子明晃晃地亮着,他的家伙对准牡丹红的脑门,给牡丹红射了一脸。
牡丹红哭叫着跑进屋子,郭善人还没有起来,一下子把郭善人的被子掀开,从案板上拿起擀面杖,朝郭善人的光脊背上就打。郭善人还没有闹清楚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挨了几下,他搂住脑袋躲在炕角落,一边告饶一边问道:“别打了,小心把娃吓着,咋回事?你给咱说清”。
孩子醒了,拉出了哭声,牡丹红不依不饶,哭诉道:“郭善人你睁开狗眼看看,你的儿子在老娘头上拉屎拉尿,这件事你要不管,老娘就死在你面前”!
郭全发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这样的事情搁任何人都不会轻易饶恕,他把裤子系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屋子里后娘正在打爹,他推开门,朝后娘跪下,第一次叫了牡丹红一声:“娘,我当真没有看见茅房里有人,这件事怪我,你要打就打我几下,别冲我爹发火”。
郭善人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感觉到问题的确严重,但他相信郭全发绝对不是有意,这样的尴尬事郭善人也曾经差点发生,他有一次一边朝茅房走一边解裤带,幸亏儿媳妇年翠英机灵,蹲在茅房里大声咳嗽了一声。为了替牡丹红出气,郭善人夺过牡丹红的擀面杖,跳下炕,朝郭全发的脊背上打了几下。儿媳妇年翠英进来挡在父子两中间,挺着大肚子说:“爹,你要打就打我,有啥气就朝我出”。郭善人看自己光身子站在儿媳妇面前,赶紧转过身,脸胀成猪肝。
事情到此远没有结束。那天早晨年翠英起来,端起尿盆出屋,刚踏出门槛脚下一滑,她赶紧扶住门框站定,尿盆滚出老远,院子里炸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低下头一看,原来谁把一泡屎拉在她家门口。
不用说这件事是牡丹红干的,幸亏年翠英机灵,不然的话摔上一跤,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年翠英还是有些心计,她没有大声叫骂,而是来到公爹的窗口,隔窗子对公爹说:“爹,你起来一下,全发肚子疼”。
终究是父子,儿子病了爹爹不可能不管。郭善人坐起来,穿衣下炕,被牡丹红拽住衣服袖子不让走,郭善人有点生气,甩开牡丹红出了屋门,看儿媳妇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中间,指着自己屋子门口的那一泡屎说:“爹,你说这事咋整”?
郭善人清楚,这是牡丹红在报复,可是他不能说啥,只得拿一把铁锨,把牡丹红屙在儿子媳妇门口那一泡屎铲去,全发出来把爹爹手里的铁锨夺下来,对爹爹说:“我来铲吧,这件事两清了,以后绝不准再发生”!
看样子这幢院子无法住下去了,郭全发跟妻子年翠英商量好,过完春节就在村里盖几间茅屋,夫妻俩搬出去住。
可是等不得来年,当天晚上郭善人就把全发叫进郭子仪的书房,对儿子说:“树大分枝,儿大分家,天经地义。你干脆搬出去过吧,从今后鸡向后刨,猪往前拱,咱各顾各”。
郭全发什么都没有说,出了屋子站在村子中央,快过年了,村子里弥漫着黏稠的年味,别人家过年盼团圆,而爹爹过年却把他往外赶。可是他不会求爹爹什么,男人家的肩膀能担得起山!看见豆瓜家的茅草屋比较宽敞一些,便走进豆瓜家,豆瓜爹娘都在,全发说话也很直接:“叔、婶,我爹把我们一家赶出来了,我想先搬进你家院子暂住一段时间,过完年我就给自己搭建茅屋”。
豆瓜爹把烟袋递给全发,全发接过来,装了一锅旱烟,用火镰(一种点火的工具,用来引火。)打着,抽完一锅子烟,豆瓜爹才说:“这事我要先跟老掌柜(郭善人)商量”。
郭全发不再说啥,出了豆瓜家,回到自己屋子,对妻子翠英说:“准备一下,咱搬家”。翠英也不是省油的灯,把铜尿盆摔到院子里,炸起一阵刺耳的回响。牡丹红想出来跟翠英对骂,被郭善人拦腰抱住。这边郭全发也把翠英拦住,不让翠英把事情闹大。豆瓜爹还没有回话,郭全发便把被褥搬到场院里,把场院里的豆秸秆铺平,用几根木椽搭了个庵棚,一家人便住进庵棚里头。天黑时分豆瓜娘来了,要郭全发搬进她家的茅屋去住。
想不到村里人都来了,都来看望郭全发夫妻,大骂那郭善人做事缺德,腊月天把全发夫妻赶出门。大家在一起议论郭子仪的种种善举,对郭善人显得不屑一顾。村里人你端一升小米,他拿两只碗,大家都从逃难中过来,互相帮扶成为郭宇村人的风气,郭全发一言不发,他不能随声附和去骂他的老爹,倒是那翠英刀子嘴不饶人,把郭善人跟牡丹红骂得没有一分人气。
第二天早晨起来以后,郭全发吆上毛驴去赶集,他首先籴了两斗麦子,孩子还小,媳妇临产,不能亏待了翠英,要叫媳妇跟孩子吃好。接着他锅碗瓢盆什么都买,天黑时驮着满满两驮笼生活用品回家,看见豆瓜娘正跟翠英坐在一起啦话,院子里,豆瓜正跟板脑玩耍,两个孩子当年七八岁,富户人家早把孩子送进学堂念书,可是郭宇村这么大的孩子满村跑,老一辈人识字的只有郭家,小一辈人也只有郭全发念过几年私塾。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每天都在冒烟,谁也不会关心以后,春种秋收是一条亘古不变的规律,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谁也无法抗拒,昨天太阳从东边出来,今天东边照样出来个太阳。但是人们有自己的道德底线,那就是诚信。
不久,年翠英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郭文选。
除夕中午人人都去上坟,祭祀祖先。郭全发把带来的祭品放置在娘的坟前,给郭家的祖先和娘磕头。突然间一个人影一闪,他看见是爹,爹看见全发上坟,故意躲开。全发上完坟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爹终究还是他的爹,一个郭字扳不开……
大年初一早晨郭全发穿戴一新,早早来到郭家的老宅院,看见大门没有开,便朝里边喊道:爹,我是全发,我来给你拜年。大院内寂静无声,郭全发又喊了一遍。停了好大一会儿听见院子里爹在说话:“你回去吧,我承受不起你的磕头”。
郭全发便朝紧闭着的大门跪下,一直不起来。他在想,我不光给爹拜年,院子里还有爷爷的书房……这不是一个礼节,而是一种责任,郭全发是郭家的后代,秉承着延续香火的职责。村里人都起来了,在郭家大院外围了一圈,看郭家大门紧闭,郭全发跪在大门外。大家一起朝那大门吐唾沫,说那郭善人给他娶了个“粹妈”(指小的意思),连亲生儿子都不认了。
郭家的大门最后还是开了,郭善人出来跟村里人抱拳作揖,他言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郭家的家窝事他不愿跟任何人说,也无法说清……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栽逑娃掘墓救人
栽逑娃虽然跟师傅豁豁有那么一档子无法说清的窝心事,但是从内心说他还是想娶一门媳妇。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豁豁年事渐高,背着褡裢走路已经很吃力,栽逑娃便尽量多挑一些东西,减轻师傅背负的重量。师徒俩还是那样早出晚归,走街串巷,遇集摆摊,打制和叫卖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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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沟镇是方圆几十里的重镇,尽管发生过张鱼儿的六姨太用剪刀把豁豁的嘴剪成“豁豁”那样的尴尬事,豁豁仍然不可能不去瓦沟镇做生意。况且那件事情已经发生过去很久,人们已经嚼得没意思了,便不再议论。豁豁仍然在瓦沟镇摆摊,仍然有人来买豁豁打制的镰、锄、锨、镢,有些大姑娘小媳妇仍然拿着一枚银元来找豁豁制作银簪子或者银耳坠,豁豁见了女人再不敢抬头,倒是徒弟栽逑娃一双眼睛在女人的脸上瞄来瞄去。
突然间瓦沟镇发生了一件爆炸性的新闻,张鱼儿死了!张鱼儿死得有点蹊跷,才六十岁不到,正是活人的时候,怎么说死就死了?张鱼儿虽然是瓦沟镇的首富,但是从不仗势欺人,遇到天灾还开仓赈粮,要饭的只要进了张鱼儿家的院子,从不空手而归,唯一的爱好就是娶了七房老婆,那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有钱?!那天中午有人还看见张鱼儿在瓦沟镇街上转悠,黑地里突然听见深宅大院里响起一片哭声,接着噩耗传来,张鱼儿死了!
前些日子张鱼儿家张灯结彩,刚刚娶回第七房老婆。据说七姨太来自黄河那边,是张鱼儿用三百银元买来的,七姨太说一口纯正的山西腔,瓦沟镇人见过的不多,那女人从不出屋,不像六姨太,逢集就在街上扭个不停。
张鱼儿四个个儿子四个女儿,四姨太只生了一个女儿,其余七个孩子全是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所生。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没有儿女,自然谈不上继承遗产。瓦沟镇的人不太关心张鱼儿为什么会死,他们议论最多的是张鱼儿最小的三个姨太太的去留,六姨太人最风马蚤,有人便跑到刘媒婆那里提前压码,看能不能娶一个寡妇。
报丧的来到郭宇村,把张鱼儿之死的噩耗传给蜇驴蜂(张凤),蜇驴蜂跟青头已经有了女儿,青头赶着毛驴驮着媳妇去为岳父奔丧。蜇驴蜂为四姨太所生,四姨太在张家无权无势,其实只是一个做饭婆娘,常年四季下了锅台上磨盘,下了磨盘上锅台,没有一天闲功夫,蜇驴蜂听到爹爹之死时首先想到了妈妈,她替妈妈担心,不知道妈妈怎样度过余生。
那天豁豁正跟徒弟在瓦沟镇摆摊,听到张鱼儿之死先是感到吃惊,后来觉得庆幸,我看你六姨太以后再敢不敢在瓦沟镇咋唬!栽逑娃连摊子也不守了,直接跑到张鱼儿的深宅大院去看热闹。一会儿青头赶着毛驴驮着媳妇来了,那媳妇在大门前下了驴,还没有进门就放声大哭。栽逑娃就爱看女人哭,穿白戴孝的女人哭起来让人心疼。看着看着看出来一点蹊跷,他看到七姨太哭的时候没有眼泪,在那里干嚎,那七姨太嚎一阵子抬起头来,一双毛眼眼撩拨得人心跳。
院子里很乱,帮忙的、哭灵的、看热闹的把院子站满,一会儿开饭了,大家拿着碗纷纷到锅里舀饭,吃得是大白蒸馍猪肉片子粉条豆腐烩白菜,帮忙的吃饭,看热闹的也吃,栽逑娃抢了一只大碗,给自己舀了一碗烩菜,拿了两个蒸馍,蹴在墙角里也吃了起来。正吃时被跑堂的看见,给栽逑娃手里塞了一把铁锨:“一会儿吃完饭莫走,打(挖)墓去”。
栽逑娃想溜,但是已经被那跑堂的看紧,知道溜不脱了,只得扛着锨跟着几个汉子朝墓地走,他想给师傅捎个话,可惜碰不到一个熟人。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就得给人家干活,奇怪的是张家死了一个人,为什么要挖两个墓坑?天黑时好容易从张鱼儿家溜脱,来到师傅摆摊子的地点,看见师傅还在那里守着。
豁豁顾不上埋怨徒弟,师徒俩收拾摊子,来到一家场院,场院里有麦秸垛,他们常在麦秸垛下歇脚,这儿又避风又暖和。师徒俩钻进麦秸窝里,栽逑娃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师傅,张鱼儿家为什么要挖两个墓坑”?
师傅到底经多见广,稍一思考,马上就能想透:“徒弟,说不定哪一个姨太要倒霉,给那张鱼儿做陪葬”。
栽逑娃吃惊地睁大了眼,心想那做陪葬的肯定是七姨太,想起七姨太那一双让人难忘的眼睛,栽逑娃再也睡不着觉。
那是一个荒蛮的年代,在这穷乡僻壤,陪葬的陋习依然存在。穷苦人家死了人一般陪葬两个陶俑。富户人家死了儿子讲究 “结鬼婚”,一般活人陪葬的极少,基本上就是买一个年纪相当的病死的少女。像张鱼儿这样用活人做陪葬也不常见,只是偶尔有发生。栽逑娃坐起来,看满天的群星,这里离张鱼儿家不远,听得见那哀乐和哭声混成一片,看得见张鱼儿庭院里灯火通明。栽逑娃的心紧缩着,那七姨太这阵子是不是还蒙在鼓中?
师傅把头埋进麦秸堆里,裸露着骨瘦嶙峋的屁股。看那师傅也确实可怜,年纪这么大了仍然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为了那几枚铜钱不辞辛苦。他不忍心再伤害师傅,拔了一把麦秸把师傅的屁股苫住。天亮时栽逑娃把师傅戳醒,告诉师傅:“咱们经常在瓦沟镇摆摊,张鱼儿家的人都认识咱们,我这样溜走对于咱们以后在瓦沟镇摆摊不利,所以今天我还想给那张鱼儿去打墓”。
豁豁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对栽逑娃说:“你今天回来时给咱偷两个蒸馍”。
老实说那栽逑娃去打墓不是为了帮忙,主要是担心那七姨太的下场,想到那样一个水灵灵的活人转瞬间就变成一具僵尸,栽逑娃的心里不寒而栗。他一边挖墓一边在想,怎样能够把那七姨太救出来?
在墓地挖墓的十几个人全是瓦沟镇的佃农,他们租种着张鱼儿的土地,凭良心说他们都受过东家一点恩惠,对张鱼儿还是有那么一点留恋,但是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女人,张鱼儿的七房姨太太让大家嫉羡,每娶一房姨太太瓦沟镇都要热闹一番,可是那张鱼儿最终还是栽在女人身上,让女人把他身上的精 血一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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