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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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沧桑-第19部分(2/2)
”。

    这阵子板脑娘插话了:“娃他爹,咱们在一个村里住着,一个能见着一个,就把板囤过继给豆瓜爹,豆瓜爹主要嫌豆瓜一个单枝独苗,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互相有个依靠,娃都大了,相信豆瓜娘也不会亏待咱家板囤”。

    豆瓜爹说:“我跟老婆商量好了以后才来你家的。板脑娘说得对,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几个男孩子以后就互相照看着”。

    板材说:“我知道你想要老二,唉!不给你也没有办法,这叫‘物归原主’。要么再把女孩送你一个”?

    豆瓜爹说:“那我回家再跟老婆商量一下”。

    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豆瓜爹请来郭全发写了一纸过继契约,豆瓜爹给板材盘了十石谷子,装到第八石时板材说他家放不下了,让谷子先在豆瓜家里存放着。豆瓜爹知道那是板材故意让了两石谷子,心想以后有机会把这点心思补上。

    豆瓜爹把板囤过继给自己以后,给板囤改名叫做豆瓣,可是村里人却不那么叫,依然把老二叫做板囤。开始时那板囤在豆瓜家里也很安心,跟豆瓜也能相处得来,冬天到了,豆瓜娘做了两机子老布,给三个男人一人缝制了一身棉衣棉裤,板脑娘来豆瓜家串门,有意看看板囤究竟生活得怎样。也不知道是豆瓜娘心偏还是板脑娘的眼睛有点问题,两个女人在板囤的棉衣上发生了争执。板脑娘说板囤的棉衣太薄,没有豆瓜的棉衣厚实,豆瓜娘说我给三个男人同时缝制棉衣还能偏谁向谁!板脑娘说你把这两件棉衣拿出去叫村里人看看,很明显两件衣服薄厚不一。豆瓜娘便哭了,说这后娘难当,你把心挖出来让人家吃了都不领情。板材听说自己的老婆跟豆瓜娘吵架,跑到豆瓜家里不问青红皂白就扇了自己老婆两个耳光,豆瓜爹正在场里翻晒糜子,听见吵架回到家里就踢了自己老婆两脚,这样一来两个婆娘都惹不下了,翻出来十几年前的老账,都在哭骂自己的男人把肠子黑了,看上了别人家的老婆。村里看热闹的围了一大堆,大家在一起窃窃私议:怪道那板囤跟其他三个兄弟长得不一样,原来品种不同。大家越看那板囤越像豆瓜,不过这在郭宇村里极为平常,家家锅底都有黑,谁也不用笑话谁。板脑当年已经十五岁,受不了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娘,看娘坐在豆瓜家的院子里滚成了土猪,什么话都不说,把娘拉来背回了家。豆瓜娘哭着对板囤说:“你回你家去吧,我给你当不了后娘。我有亲儿子为什么要受猪狗的糟践”?那板囤也生得倔强,一见豆瓜娘这样说他,即刻跑回了自己原来的家,说他无论如何再也不给人过继当儿子了,守在自己的穷家再苦再累他愿意。板脑娘一把将板囤搂在怀里,哭着说:“娃呀,你就守在娘跟前,你一走娘的心都烂了”。

    一场过继儿子的闹剧就这样结束。板材跟儿子板脑推着蚂蚱车,把那谷子又重新倒进豆瓜家的囤里。豆瓜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锅接一锅地抽烟,他妈的自己的老婆为什么就不会生个娃娃?

    其实豆瓜爹心里清楚,那豆瓜才不是他亲生。那一年河南发大水,豆瓜爹跟豆瓜娘走在逃荒的路上,相互间拉呱了几句,黑地里就睡在了一起。睡在一起就成了夫妻。看见路上谁丢弃了个孩子,于是就捡起来抱在怀里,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郭宇村人当然不清楚豆瓜爹跟豆瓜娘逃荒的那一段经历,还以为那一家三口是亲亲一家。当然,豆瓜爹跟豆瓜娘至死都不会跟豆瓜说明白他们一家三口的来历,豆瓜也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娘亲生的,世上的许多事情本来就不明白,有时,糊涂比明白强。可是豆瓜爹跟豆瓜娘心里清楚,因此总想有个亲生的儿子,为此他们没有少折腾,求神算卦什么手段都用尽了,那豆瓜娘的肚子依然扁平。豆瓜爹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种籽不行,直到那一年豆瓜爹故意把板材关进自家屋子,让板材给豆瓜娘下种,结果还没有种上。豆瓜爹彻底灰心了,原来自己的老婆是一头母骡子,根本就不会生娃。

    岁月流失,转瞬间十多年已过,豆瓜爹从板材家门口路过,看见板材的二儿子时心里一动,总感觉有一种内在的潜质使得他的血流加速,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人跟人之间,有一种潜移默化的亲情在交融,豆瓜爹从内心里认定,那板囤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举手投足之间,豆瓜爹看见了另外一个完整的自己……豆瓜爹开始筹划,怎样把板囤要过来自己养活。

    事情的进展被豆瓜爹想象得还顺利,那板囤如期来到豆瓜家里。要说豆瓜娘虐待板囤有点冤枉,板囤本身比豆瓜小几岁,棉衣做得小点薄点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小孩子的棉衣装不下许多棉花。板脑娘是心理在作怪,总觉得自己的亲儿子过继给别人受了虐待。其实板囤在亲娘身边也不见得过得有多好,兄弟姐妹太多,常常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女人的偏见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成见,使得两个女人之间的隔阂无法弥合。

    可是那豆瓜爹并不死心,他做梦都想有一个亲生儿子。并不是有了豆瓣(板囤)以后就对豆瓜疏远,从心眼里说豆瓜爹跟豆瓜并没有隔阂,他只是感觉那豆瓣就是他的亲生儿子,见了豆瓣他浑身都感觉舒畅。板材跟板脑推第一蚂蚱车谷子时豆瓜爹没有阻拦,第二车谷子刚推到院子里,豆瓜爹磕掉烟灰,站起来招呼板材:“歇会儿”。

    板材见豆瓜爹好像有啥话要说,也就把蚂蚱车停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装上烟,跟豆瓜爹对火。板脑见两个大人说话,转过身看见豆瓜在翻院子里的菜地,也走过去蹲在菜园子的塄坎上,一边看豆瓜翻地一边跟豆瓜啦话。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长大,感觉中他们之间的友谊比大人们还牢固,孩子们在一起也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是自从倭寇侵占东北以后,各种传闻不胫而走,孩子们也开始议论时局,听说日本鬼子的飞鸡(机)是用钢铁做的,下的蛋(炸弹)能把人砸(炸)死……说着说着竟然看见了两个大人站起来互相对骂,一个不饶一个。豆瓜爹用烟锅头子指着板材的脑瓜说:“那一年你跟板脑逃荒到郭宇村,不是我看你可怜,把你收留下来,你还有今天!那有把孩子给了别人又要回去的道理”?板材说:“人说话要讲良心,我板材那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过继板囤我没有说不字,是你家女人不要板囤了,我才把盘了你的谷子退还给你,是这样,咱俩不要争不要吵,咱问问板囤,如果板囤愿意回来,那板囤仍然是你的儿子,我绝不反悔。如果板囤不愿意回来,我也没有办法”。豆瓜爹说:“孩子的话不算,咱们有约在先,谷子你暂时先推回去,目前两家女人都在火头上,这件事过几天凉下来再说”。

    豆瓜娘一把将窗子推开,站在屋子里边骂豆瓜爹:“豆瓜爹我看你把肠子黑了,咱们有豆瓜养老送终,为什么还要过继别人的孩子”?豆瓜也在一边劝爹:“爹,强扭的瓜不甜,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过几天我问板囤,看他愿不愿意回来,愿意回来我们是兄弟,不愿意回来我们还是兄弟,同在一个村里住着,相互间照看点就行”。

    豆瓜爹急了,一语道破天机:“你们知道什么?那豆瓣是我的亲生儿子!”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张大山落脚郭宇村

    日本鬼子占领东北以后,大量的东北难民流落到关内,这天,也有两家难民在郭宇村外的土窑内暂住下来。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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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家难民是三狼带到郭宇村的。大狼二狼都有了媳妇,三狼自然心里着急,特别是那二狼仿佛是倒插门,结婚后就带着媳妇住在岳父林掌柜家里,二嫂子的蒙古包三狼跟豹子进去过一回,弟兄俩被蒙古包里的奢华折服,日他妈人家那才叫娶媳妇!黑地里二狼搂着媳妇在蒙古包里受活,两兄弟裹着羊皮大衣在马厩里跟一帮赶脚的汉子议论女人,有逃难的东北汉子走进来,询问赶脚的汉子们要不要老山参?汉子们认不得真假、好歹,不敢随意乱买。货真价实的老山参一两山参值一两黄金,赶脚的哪有那么大的资本?东北汉子卖的山参一般都很便宜,越是便宜货越不敢要,担心上当。

    大家都是男人,说起话来也无所顾忌,赶脚的汉子问东北汉子:“有没有还未开苞的女人”?东北汉子破口大骂:“这里有几个猪婆,你日不日”?赶脚的汉子善意地笑笑:“猪婆给你们留着,我们想日你妹子”。东北汉子也不示弱,顺口骂道:“你们的妹子都是自产自用”!一会儿羊肉煮熟了,东北汉子不要人请,端起大碗就到锅里去舀羊肉,带骨羊肉吃起来喷香,赶脚的汉子把杂面饼子递给东北汉子,说:“吃吧,吃完后再给咱妹子带些”。东北汉子说:“我把这羊肉带回去孝敬你妈”。

    男人们就是这样,走到一起就混骂,一点都不生气,好像你骂得越厉害他心里越舒畅。骂完后大家和好如初,谁跟谁都不计较。

    东北汉子吃完羊肉后才说了真话,刚才他拿的那老山参是假货。他自己也有真货,但是没有识货的人,问赶脚的汉子什么时候去长安,他也想跟着走一回。

    赶脚的汉子指着三狼说:“你问问他,他二哥给林掌柜做了女婿,这阵子搂着林掌柜的女儿日得正欢,把他的两个兄弟凉在这里。人家说什么时候动身就动身”。

    三狼一只老拳砸在那汉子脊背上,骂出的话照样粗野:“我想当你的妹夫,叫你一声妻哥你得答应”。

    东北汉子制止了两人的混闹:“说正经的,你们什么时候走?走时我想连老婆孩子一起带上,这里也不保险了,再往南挪一挪,先保住吃饭的家伙再说”。

    三狼听说东北汉子要往南走,立马毛遂自荐:“我带你们到我们村里看看,那里虽然穷点,但是地多人稀,只要人勤快,就饿不下肚子”。

    东北汉子说:“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挑拣地盘,只要有个地方落脚就行,在家里也照样种田吃粮,吃苦受累不怕,饿不下肚子就行”。

    于是,大家商量好一起动身。临走那天东北汉子赶着十几匹马,还有几头牛,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五六个孩子,一打听才知道是两家人,年纪小的管年纪大的叫“姐夫”,看样子他们是亲戚。其他都没有什么,唯一一点亮色就是那年纪大的东北汉子有一个女儿,那女子说不上漂亮,但是很健康,干起活来跟男孩子一样。看样子这东北汉子原来的光景还是过得比较殷实,十几匹马驮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女人们骑着牛,年龄大点的男孩子跟两个汉子一起,前后照应着,赶着牲畜上路。

    就这样,两家东北人来到郭宇村安家。他们一住下来就收拾个不停,短短几天功夫就在土窑周围围起了一圏非常结实的栅栏,把牛跟马全部圈进栅栏里边,几个孩子一人拿一把镰刀割草喂牛喂马,两个女人做饭。由于是三狼跟豹子带来的客人,无事时漏斗子就到东北人家里转转,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东北汉子说,他们带的粮食不多,想籴些谷子、高粱或者玉米。

    漏斗子知道这几年豆瓜爹攒下粮食不少,于是就问豆瓜爹粜粮食不粜。豆瓜爹正为了豆瓣的事而生气,但是他还是对漏斗子比较客气,听说东北来的汉子要籴谷子,便问道:“一石谷子能粜多少钱”?

    漏斗子知道当年的市价一石谷子最多也只能粜八块银元,虽然东北人刚来,人生地不熟,但是山里人不会坑人,再高也不能高过这个价。于是漏斗子把食指跟拇指张开,比划了一个八字,问豆瓜爹:“八块,咋像”?

    豆瓜爹有点动心,说:“我再想想”。

    那几孔土窑是郭宇村的老屋,上一辈人逃荒来就住在哪里。渐渐地以后就成了一个规矩,外边来打算在郭宇村安家的逃荒人暂且先在土窑里住上一段时间,以后就在村子周围平一块地,盖几间茅屋,开几片荒地,成为郭宇村的一员。村子里除过男人女人炕上的那点破事做得有点荒唐,人跟人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大家都是一条板凳上的客,谁都别想欺负谁。一人遇到困难大家帮忙,有点原始部落的意味。看到土窑的烟囱里冒起了缕缕紫烟,郭宇村人知道这个村子又来了新的成员,早有热心人跑到东北汉子那里,看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

    东北汉子烩了一大锅鹿肉木耳和蘑菇,拿出路上带的大饼招待全村人,并且做了自我介绍:说他姓张,弓长张,叫张大山,老婆叫兰儿,大儿子叫张东奎,二儿子叫张东仓,女儿叫张东梅。张大山的妻弟看起来比较腼腆,他说他叫金宝川,媳妇叫秀儿,儿子叫金智清、女儿叫金爱爱。张大山说:他的妻弟是朝鲜族人。

    两家东北人很快跟村里人融为一体,大家帮忙在一块空地上为两家人盖了几间茅屋,两家东北人便从土窑里搬出来,住进了茅屋。豆瓜爹给张大山粜了几石谷子,每石只收了七块钱,漏斗子从中说合,直言道七块钱豆瓜爹有点吃亏。张大山也没有说什么,过几天拉来一匹老马拴在豆瓜爹门前的石墩上,告诉豆瓜爹,那匹马虽然有点老,还能使用几年。豆瓜爹感到过意不去,又给张大山装了两口袋糜子。

    漏斗子心里明白,三狼看上了张大山的女儿,于是睡到炕上跟狼婆娘商量,看那女子也是庄户人家的一门好媳妇,就是没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商量来商量去老两口便想到了大媳妇粘粘(春花)她妈,自从前年出了那一桩尴尬事以后,亲家母再也没有进过漏斗子家。狼婆娘转过身,手掐住漏斗子的耳朵拧了一下,然后问老家伙:“前年那天半夜你为什么要钻进亲家母的被窝”?漏斗子大呼冤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睡到半夜就糊涂了,绝对不是有意:“这根棒棒子软不拉叽的,怎么能够放得进去”?狼婆娘哀叹一声:“唉!那刘媒婆也忒可怜,赶明日让粘粘把她妈请到咱家住上几天”。

    其实春花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离开她家,两年中她让大狼赶上毛驴请了几次,妈妈一次也没有进过她家的门槛,这次婆婆让春花亲自去请,春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肚子又大了起来。反正一只羊要放牧,一圈羊也要放牧,穷乡僻壤穷苦人家的媳妇生孩子成了她们的专利,往往结婚不到七八年,男娃女娃睡一炕,早晨起来一群光屁股孩子蹲在院子里屙屎,屙完屎后把尻子撅起,让狗来舔他们的屁股。

    春花准备了一下,怀里抱着不满一岁的女儿,骑上毛驴,让大狼把她送到娘家,门虚掩着,春花走到院子里,叫了一声:“娘”!刘媒婆答应了一声,开了门,看见女儿女婿站在门口。刘媒婆把外孙女从女儿怀里接过,看孩子睡着了,稚嫩的脸蛋粉红,心里颤颤地,掉下一串泪珠。春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掀开米缸面缸盖子一看,已经米干面净,不知道老娘怎样维持生计,眼圈便红了。

    大狼说:“娘,你准备一下,我们来接你去我们家”。

    刘媒婆说:“亲家母嫌我讨厌,我不去你家”。

    春花埋怨老娘:“娘,看你说的,婆婆专门让我来接你,你不要冤枉婆婆”。

    刘媒婆用水抹了抹头发,把几件随身穿的衣服包了一个包裹,把门闭上,对女儿说:“咱走”。女儿问娘:“咋不锁门”?刘媒婆回答:“家里甚都没有,贼来偷啥”?

    春花让娘骑上毛驴。刘媒婆说:“你身子重,你骑上,娘能走”。春花骑了一段路又下来,对娘说:“我骑累了,咱俩换着骑”。于是刘媒婆又骑上毛驴走了一段路,走到歪脖树下,刘媒婆突然不走了,问女儿:“亲家母当真请我”?春花诧异:“这还能有假”?女儿接着问娘:“娘,你俩亲家到底因甚事闹得不愉快”?刘媒婆说:“丢人事,你别问,娘也不会说”。

    到家了,刘媒婆看见亲家母出了屋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到是那漏斗子抢先说了话:“亲家母你别计较,那天黑地里我确实糊涂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能钻进你的被窝里……”

    正文 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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