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瞬,眼神便沉稳了许多——她不想害人,却要为自己心中所想去拼斗。后宫如同战场,若有人执意挡她路途,她也必定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青鸾向着教舞师父微微一福,抬首之时笑靥耀如白日初生。
“小女子青鸾。今后有赖舞姬师父指点。”
正文 第贰拾壹章 华霓之局 1
青鸾天生体态轻盈,腰肢灵活,她人用数日辛苦学得的霓裳之舞,青鸾只用不到三日的时间便轻易掌握。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且她本是皇后钦点人选,教舞师父自然不敢怠慢。如此下来,不多时便已能跟上她人进度,正式加入到排演中了。
在这期间,日子过得无趣却充实,她也结识了一个名为水巧的少女。人如其名,生得水灵讨巧,性格却是难得的娴静温淑。在交谈时无意中得知她家住洛阳,与青鸾故乡甚为相近,若是雇了脚程快的马夫,便只需不到半日的光景。
水巧身世也是一路坎坷,此番进宫亦是为了扭转命格。两个命运相近的女子凑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青鸾虽与朝凤宫的掌事苏鄂交好,但毕竟碍于身份,不能这样无忧无虑的畅谈。因此更多时候,都是水巧与她相依为伴。
水巧并不是同她一样坚韧的女子,她甚至不适合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存。她之所以会这样拼命生存下去,只是因为家乡有个相爱的男子愿意等她这许多年。因为有所期盼,因为有所眷恋,才会觉得即使身在炼狱也毫不辛苦。
那是青鸾从前并不懂的。
直到同样出现一个人,他喜穿白衣,精通音律。他会牵着自己的手看飞雪漫天,看繁花似锦,看流星坠落。他肯替自己去相信,爱她的人必会一直等待……
“姐姐,怎么了?”兀自想得入神,竟未发觉情到深处已是隐隐含泪。
“呦,怎么皇后娘娘面前的大红人,奴婢们的花蕊姑娘也会有伤心事?”说话的人双眼微挑,尖鄂细颈,长得一副媚态。此时正和一群身着绿衣的女子站在园中,一眼望去,相貌亦是极为出众的。
“沁儿姐姐怎懂我们姑娘的善良之心。”青鸾还未开口,已从回廊走出一女子,含笑答道,“姑娘是为了那些处心积虑想得到花蕊,不料却自作自受的人垂泪呢。”
青鸾回身,那一袭桃色长裙,身披白绒,皓眸朱唇的女子可不正是苏鄂。此时的她眉间落雪,双手正捧着一卷竹轴固好的纸张,微黄|色的卷轴摩擦着衣领,发出沙沙的动人之声。看见那帮宫女欺负青鸾,一番话便脱口而出。好在苏鄂虽同为宫女,却是皇后身边的掌事,那些人自不敢轻言待她。
“苏鄂,你怎么会来。”
“我是拿曲子给姑娘你的,”苏鄂说着话便已娉婷地走下阶来,“这是特意为你独舞谱的曲,乐曲甚妙,娘娘刚刚听过就催着我送过来呢。”
这下宫女们可算炸作一团,又是花蕊又是独舞,再加上青鸾天生丽质,难免她人会嫉妒。就连水巧也一时无言,睁着大眼睛一脸羡煞地看着她。
教舞师父接过曲谱,只轻轻哼唱了两句眉头便立即舒展开来。她人虽不知这调子究竟如何,但想必也是极好的。过不多时,乐师熟悉了音节,以琴弦演奏之,但听一段婉转而空灵的天籁之音响起,衬得连落日余晖都柔和了许多。
那是青鸾第一次有想要起舞的冲动,身体里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涌动,即将喷薄而出。乐曲似曾相识却又前所未闻,是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得听到的仙乐。不知为何,心中的那股悸动推动着她翩然起舞。
旋转,裙纱曳地风华旖旎。她舒展细如尺素的腰肢,纤长的腿在雪地中划过靓丽的痕迹。舞姿与曲仿若浑然一体,融合得天衣无缝。她微微垂下眼睑,在金色的光中旋成一道永恒的美,一圈圈似忘记了疲惫。众人只觉的下一刻她便要飞上天际,本不属于人间的女子在诧异的目光中上演了足可媲美羽夜霓裳曲的华丽舞步。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那音符却仿佛仍没有消退殆尽。直到教舞师父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他人才恍然从沉醉中惊醒。这舞,本就应随心所欲,触到心灵藏深处自会以肢体的优美表达出来。无奈世人束缚太多,总不敢冲破这层桎梏,直到青鸾,她的无拘无束终于将一抹炫彩展示出来。
她不拘泥的舞姿跳出了乐的灵魂,甚至不需任何粉饰便可自成一体。
“早便知你有天赋,果然好舞还需有好乐来衬。青鸾,你下去熟悉熟悉音律,两日后我再来看。”师父一言作散,聚集在一起的宫女也都识趣地离开,给青鸾留下一方练习的空间。却唯有沁儿一人,怔怔地站在一隅,眼圈泛红。
“怎么了沁儿妹妹。”苏鄂见她这幅样子,不禁冷然一笑,“留下来可是打算偷学我们青鸾姑娘么?只可惜有些东西注定是学不来的。”苏鄂仰着头站在台阶上,嘴角有一丝淡淡的鄙薄之意。
叫沁儿的宫女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忍下来,蹭着小步到青鸾面前,踌躇道:“我知你对我并无半点好感,但沁儿不为虚荣,仅凭刚刚那一首曲子,我真的也想为此而舞。”她顿了顿,眸子中竟有泪在闪。沁儿用手帕拭去那晶莹,复又道,“像我们这种自幼以舞为生的女子,对乐曲的灵魂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我只求能和你共舞一曲。”
“青鸾是皇后钦点的花蕊之人,怎是你能共舞的。”不待青鸾开口,苏鄂冷冷斜她一眼,其厌恶之意更浓重了几分,“你的那些小心思还是收敛起为好。”
青鸾虽不知苏鄂为何如此憎恶沁儿,但她确实对刚刚一番话有了思索。潜意识里总是认为,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才夺走了属于她人的位子。她成为花蕊就是不合情理的,既没经过重重选拔,也没有苦下功夫,因此青鸾心中本就有疚,更对能否担当如此重任而心生疑虑。眼下刚好有能歌善舞之人,她又何须顾虑那么多。总之皇帝满意,皇后自然开心,这于她也是益处多多的,当下便已承诺可以一试。
希冀中的未来仿佛从接到乐谱的一刻起才绽出光辉,但她却看不到万丈光芒的背后那无底深渊似的黑洞。
正文 第贰拾贰章 华霓之局 2
那日刚回房,苏鄂便叩响了房门,一同来的还有端着煲汤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水巧。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虽然都与青鸾交好,但她二人之间却并不熟悉。毫无准备的碰面使得三方颇有些不知所云,一时间气氛倒有些尴尬。
迎了二人进来,青鸾便各盛了一碗高汤,方才开口对苏鄂道:“姐姐有事但说无妨,水巧自是极好的姐妹,也是我在舞女中仅有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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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知道舞婢与掌事姑姑的身份悬殊太大,水巧只垂着头不发一言。苏鄂倒是并无拘束,磊落大方道:“水巧,你与一众宫女协作练舞已有多久?”
“奴婢……是采乐房的人,算下来大概有半年之久吧。”因为胆怯而声音愈发微弱,她捏紧衣襟,尽力挤出一丝微笑。才采乐房本是太后四十大寿时皇上特设下排练歌舞的宫室,但寿诞后因他事耽搁了些日子,却也得以保留了下来,供重大庆典宴会所用,固定有经验丰富之人进行排演。
水巧资历虽不算深,但多少也对其中之事有些了解。
“既是如此,你便说说今日花蕊之事你作何见解。”
大抵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水巧明显一怔,低声道:“若是青鸾姐姐愿意,这也算一举两得……”
“你不肯说实话呢。”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掌事姑姑,长久斡旋于朝凤宫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唇边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玩味道,“你同那些人共处时日不短,怎会不知她沁儿是个什么货色。”
言毕,便将盛满清汤的瓷碗冷冷一推,转身看向青鸾。“姑娘既把你当做姐妹,就请你真心待她。若是胆小怕事,漂浮不定的话,宫内人多嘴杂,各成一派,你也休要轻易与人交好。”
水巧何曾听过如此锐利的说辞,立时便有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想竭力分辨什么,却也实在找不出苏鄂的话中有什么纰漏。也许她当初只是想单纯得找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消遣一下宫中之苦,却忘了这铜墙铁壁之后根本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姑姑言重了。”见此情景,青鸾忙出口调解,“水巧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已,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在背后说人是非。姑姑你念她年幼,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不知到了最后也总是要知的,我自十二岁进宫,到了如今不也一样知道了太多?姑娘你为人太善,却不知宫中人心险恶,这样下去是要吃亏的。”
水巧被她说的一阵脸红,忙低下头,脸上却还挂着委屈。
“总之无论如何,你绝不能同意沁儿,她这个人诡计多端,谁知道舞姬被替一事是不是还有她一份力呢。”见苏鄂如此执着,想是多说无益,青鸾虽口头上应了她,心里却已做好了打算。她并不敢将自己对琴师的倾慕之情诉于苏鄂,自然也就无法提及她与皇后的协定。即使明知是被人利用,但既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试一试又有什么关系。
青鸾向来是好恶分明的人,想得到的,便会放手一搏。她或许没有宸妃那样的手腕,也不具备苏鄂的高度警惕,但却依旧能在宫中生活平静。正是那些在脑海中千回百转的美好期盼,才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送走了二人,青鸾独自站在窗前哼唱今日的曲调,只觉得心里一下澄明了许多。说来也怪,那样空灵飘渺的音律竟已在自己脑海中烙下了印记,这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总会让她有翩然起舞的冲动。
倏地想到那个人,便是给人这般若即若离的感觉。不经意的牵手时,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然而每当看到他孑然一身站在风中吹响笛音时,又会觉得他其实是那般可望而不可即。就好似二人之间横亘了一条巨大的罅隙,是她只能仰望的遥远。
青鸾莞尔一笑,眼中尽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无奈。
不多时竟听到门外有灵动的歌声,像是女子柔和的嗓音。音符自然地流动出来,仿若微风清扫湖面,那别样的雅致听得青鸾心里一顿——可不正是手上的谱子。那莺啼般细细哼唱出的曲调更为天乐添了一丝彩,青鸾急急地推开门,果然见庭院对面的梅树丛见有个姗姗起舞的绰约身形。
梅枝上的飞雪随风而落,环绕在那袭浅色轻裙边,美人回眸一笑,凤眼上挑,自有千般风情。她向青鸾浅浅一福,口中呢喃的音调戛然而止。
“沁儿……”
舞女起身笑道:“姑娘何时来的,倒让沁儿这般献丑。”
“真是没有想到,你不但舞跳得好,对乐曲的记忆力也是如此惊人,不过听了一遍而已,竟能……”
“沁儿早和姑娘说过,像我们这等练舞之人,对乐、舞的眷恋远非他人能够比拟的。不怕姑娘知道,或许沁儿在你眼里不及她人一半的好,但这花蕊本是非我莫属。”她顿了顿,复又浅笑,“但现在,我心服口服。你比我有天赋,本就配得上这绝曲,是沁儿太过平庸,怨不得别人。”
青鸾心头一沉,她确实从未好好看过眼前的女子。夺走她人所执着的东西,即使是迫不得已,也会给对方带来痛苦。她见不得沁儿眼中的那份哀恸,这使她不得心安。
为了自己而生生抢夺走属于别人的东西,她怎么做得到。
“沁儿。”在绿衣女子转身之时,青鸾忽然抓住她纤细的手臂,笃定道,“我并非有意与你争什么,也无法说服皇后娘娘。但我可以与你共担花蕊,像你说的那样合舞一曲。”
本以为她会喜不自禁,却没料到沁儿并无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在眼角悄无声息的溢出晶莹。那女子深深地道了个万福,艰难地吐出谢谢二字。然而这对青鸾来说已是莫大的宽慰,她只觉得自己总算没有铸成大错。
青鸾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拂身离去。只是那一瞬,她未曾看到身后一束精明锐利的光随着她远去的身影愈发分明。那绿衣手中狠狠地攥了一张谱纸,被树影遮住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文 第贰拾叁章 华霓之局 3
合舞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并未受到太多人阻拦,皇后那边也没有明确地拒绝。+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而沁儿亦心甘情愿地衬托青鸾的舞姿,尽量放低一向高傲的姿态,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舞女里一时间对沁儿的性情大变议论纷纷,尽管苏鄂心中万般不情愿,但青鸾生性固执,她也只能提防着这个久居采乐房的宫人。
在距大典还有三天,排演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青鸾第二次见到了贤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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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从她人口中得知贤嫔对乐曲舞蹈极为精通,选入宫时也是凭着一副好身段被正值年少的皇上一眼相中。虽是如此,她却全然没有端着娘娘的架子,平日里也极为平易近人,为下人亲近。也正因如此,以皇后这样年轻气盛的性子才肯放下心来请她指点一二。
这样的事本不合适大张旗鼓的宣传,于是地点便选在了宫内西侧的小庭院里。待下人传唤时,才见贤嫔由下人搀扶着进入院中。她比上次见到时面色苍白了许多,一副弱不禁风的怏怏姿态,稍沾染些寒意便要咳上许久。尽管如此,她在皇后面前的礼节却没有丝毫怠慢,等到行礼、跪拜这一系列规矩完成后,贤嫔已是一头虚汗。
皇后垂首微笑,似是对自己选择的人十分满意,赐座后才不紧不慢道:“今日请妹妹来,是想借你一双慧眼看看这舞蹈里还有什么欠缺之处。”
论年份来讲,贤嫔与皇后年纪相仿,只是后宫中向来以官职地位论长幼,皇后这一声“妹妹”其实已是给了她不小的恩典。
贤嫔本就坐了椅子三分之一,此时又欠了欠身回话。“臣妾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一旁的怡霜忙不迭地递上手帕,将主子额头的汗珠一一拭去。
青鸾看着心中难过,便忙招呼乐师起弦,乐曲响起,她与沁儿携手而出,两旁是身着翠色绒绣长裙的宫女,在雪地中更显得亭亭玉立,别有一番幽雅。若说开始的众舞跳出了灵动的美,那么接下来的独舞便是对华曲灵魂的诠释。
沁儿以舞步为花瓣,用独到的步子引出花蕊的袅袅婷婷。青鸾长袖翻飞,舞的天地迷乱,回眸一笑便已醉煞众生,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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