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那块被她收藏了三十年的桂花糕。
“这东西还能吃吗?”魏潇笑着问她。
“阿景在上面施了法,它一点也没变坏呢!”阿景急忙申辩道。
“好!”魏潇将桂花糕分成两半,夹起其中一半递给阿景:“这次知道怎么吃了吧?”
阿景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吃桂花糕时的狼狈,笑了起来。她接过自己的那半,一点点小口地吃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满口馨香。
“我会永远记得今天,还有这块桂花糕的味道!”阿景看着魏潇,轻声说道。
“嗯!”犹含着另外半块桂花糕,魏潇却觉得满嘴皆是苦涩。
“一会儿说再见的时候,是阿景跟魏潇哥哥说的,也是阿金在跟楚逍道别!”
魏潇望着阿景,半晌后,轻轻答道:“好!”
宇文战回到了雁城,他觉得荒谬,很想命令古棱镜带他出去,这个三千年前早该入土的城市里,哪里有他想见的人?
然而,脚步却不听使唤,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生家门口。
他在门前徘徊着。他现在是宇文战了,已不是书生的模样,就算进去,也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可是,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对他说,进去吧,哪怕只是看一眼。
他做事向来干脆,既然这么想的,自然就这么做了。他敲开门,对惊讶的大娘谎称自己是书生的朋友。
大娘将宇文战迎进屋,看着自家破旧的房间,不由得局促起来。这位一望便知是大人物的男人,真的是她家恒儿的朋友。
“大娘,我从外地一路风尘,现在实在是有些饿了!”察觉到大娘的不安,宇文战索性让她去做她最擅长的事情。
果然,大娘高兴地应承下来,到厨房里为他下面去了。
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在宇文战面前。他开始安静地吃起面来。那面条里只撒了几颗葱花,没有半点油水,他却端坐着,吃得非常认真。
大娘坐在一旁,开始补衣服。房里的光线极暗,大娘做起针线来尤为吃力,但她一点也不气馁,缝错了便拆开来重新做过,时不时将细针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磨两下。
宇文战想起,他曾经嫌弃过的那些衣服,便是这样,由她一针一针亲手缝补的吧?
面条的热气熏进了眼里,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啊。
同一时间,九夜见到了琅玉公主。
她在幻境中一直避免见到她,就是怕琅玉的残魂会在见到她的瞬间苏醒过来。
没想到,古棱镜还是安排他们见面了。
琅玉从镜中走了出来,仍穿着她与龙神大战时的那件血红战衣,英武如天神,愈加风华绝代。她见到九夜十分惊讶:“你是我的后代?”
“不错!”九夜点头。
琅玉上下打量,柳叶眉一凝,疑惑地问:“为何你全无灵力?”
“都第一百代了,没有灵力有什么奇怪的?”
琅玉好气地瞟她一眼:“你继承的是神之血,不管多少代,都不可能没有半分灵力!”
九夜不说话了,撅着嘴将脸扭向一边,看上去竟有几分晚辈向长辈撒娇的感觉。
琅玉见从她那里得不到答案,便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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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琅玉嘴角边忽然挂起一个神秘的笑容:“生机或变死机,死机也暗藏生机。”
“你,看出来了?”九夜诧异地回过头来。
“天道无常,世事难料。随心而为,才是我道!”琅玉缓缓念出一段话后,用那双和九夜一模一样的蓝眸温柔地看着她:“我的后人,记住我的话!这可是用我的一生得到的体会。”
九夜对这句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即便只是残魂,相信力量也不小。在你消失以前,最后再帮我个忙,可好?”
正文 天劫至玉龙魂消
一阵响彻云霄的奔雷瞬间将古棱镜的半圆结界打破。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所有人登时醒了过来。
阿景手一挥,将空地上的几人托了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楚逍,用嘴型吐出两个字:“再见!”
狂雷奔鸣,一道道尽数向她身上打去。在她的身影最后消失时,刚才被雷搅起的两道瀑布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将她所在之地吞没。
九夜四人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顺利回到陆地上。那里,久候着的孙勇等人立刻迎上前。
“阿金!”楚逍跪倒在碧潭边。刚才还惊天动地的地方,现在又再次平静如初,水面如镜,无半点波澜,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九夜看着痴痴跪在潭边的人,不忍地别过眼去。事情如她所料的结束了,她却比她预想的还要内疚。那把本该背在他肩上的宝剑,只怕终他一生,都不能再从他心头卸下了。
“圣女,现在是不是该到我们算账的时候了!”宇文战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伤感的局面。
九夜清醒过来,还有个大麻烦等着呢。
“对了,我还欠你一个古棱镜呢!”九夜的目光延伸到水面上:“等着吧,它马上出来!”
宇文战顺着看过去,越看越觉古怪。这水面也平静地太平静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齐齐看着水面。谁也不知等待的是什么,只是这诡异的静,让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变化不是很快,是一点点发生的。只是,当有人察觉的时候,变化已经完成。
只见整个水面竟然凝固起来,变成了一面真正的镜子。然后,一个庞大又绵长的身影出现在镜中。顷刻间,那身影如照镜般投射到空中。
空中的影子慢慢成为实体,而镜中的那个,则减淡乃至消失不见。
再然后,孙勇等人被空中的庞然大物吓得失了神。
黑色的鳞片、尖利的爪、还有那头上的棱角。这便是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龙。只见黑龙摆动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绕了个圈,落到一块云上。
“当阿景破剑而出的时候,便是我们天神圣女一族与西海龙神约定结束的时候。现在,它自由了!”
九夜面带笑容,看着驾云远去的龙神。
在它最后消失前,凝结的水面又开始流动起来,水中央漂浮着的俨然就是古棱镜。
“所以,你最后给我的,就是一面没有了龙神的古棱镜!”宇文战笑着问九夜。
九夜耸耸肩:“我也没说过会给你一面有龙神的镜子啊?”
“没错,你一点都没说过!”宇文战笑容更甚,好像非常赞同她的答案似的:“所以,我们的交易,在这一刻结束了,是吗?”
“结束了!”九夜颔首。
宇文战微笑着,一拳挥出。那笑容,让身边的亲信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后脊骨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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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拳带着凌厉的内气,无意为前面的人留下任何活路。
……
“消失了,他们消失了?”孙勇惊骇地喊出声。
君上的那一拳,本该结结实实地落到那女人身上。谁知,她和楚逍、月晨,却嗖的一下,从他们眼前消失了。于是,君上的一击,最后落到了九夜身后的巨石上,瞬间粉碎成灰,飘荡在空气之间。
“这是怎么回事?”楚逍问九夜。
“琅玉的残魂帮了我们最后一点忙。”
“嗯!”楚逍哼了一声,便沉默下去。他背对着他们,闷闷地坐在椅子上,眼底一片茫然。
九夜黯然看着他,却不知该从何安慰,几番想要开口,都说不出话来。
月晨传音给她:“你去看看他的眼睛,不就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痊愈了?”
九夜摇头,反而转身欲走。
“九夜——”楚逍从背后叫她,九夜不敢回头,只能听他用疲惫的嗓音问道:“阿景因福报得以化成|人形,却落得个万劫不复;魏潇一生正直无私、为国为民,最后内疚得自断筋脉而亡;还有伏皇,他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的国君,竟只有短短三十五年阳寿……我以前只觉得,是便是,非即非,所以当初陈国的君上让我非常地失望,谁知我的出走却导致国破家亡。是不再是,非不再非,这一次,我该怎么走下去?”
“对不起,我……”九夜叹息一声,她知道答案,可这答案只能让他自己想通。
楚逍问完,不再说话。他只是问了一个并不期待知道答案的问题。
于是,九夜向月晨使了个眼色,二人从楚逍房里退了出来。
刚出门,便遇见将军府的下人,吓得别人几乎灵魂出窍。
九夜借助琅玉的力量,在关键时刻,成功施展出瞬移大法,将他们三人运回了司卫国大将军府。下人们骤然见到不该出现的人,当然吓得不轻。
伏皇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他宣召三人入宫。楚逍告病不去,仍然将自己关在房门里。月晨对进宫的繁文缛节烦不胜烦,而且他才给九夜输了不少灵气,现在有些体虚。九夜便一个人进了宫。
九夜检查了伏皇的伤口,剑气果然随着潜龙剑而消失了。
伏皇问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伏皇听完,颇为唏嘘:“楚将军与削金剑的前缘,竟有这样一件遗憾的往事!”
“楚逍为人向来重情,现在,我只怕他会一直陷在这份愧疚中。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明知会让他伤心,还是诱他去做此事。”
“不!”伏皇不赞同地摇头:“我相信这次的事情是对楚将军的历练,他一定能从伤怀中走出来!”
“但愿如此!”九夜默默点头,又问:“史严被你关押了?”
“不错!他对自己通敌之事直认不讳,乌讫国知道事情乃上野策划,来信想将合流木召回去。”
“你又怎会放他回去!”
伏皇看了眼九夜,笑道:“乌讫虽然归顺,但一直心有不甘。我留三王子在此做客,也是为了增进两国的了解,以免再起争端。”
“那封信……?”
“不过是上野栽赃的手段!事到如今,谁又会相信那封信上所言之事?”
九夜默默点头,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史严呢?”
“这也是让孤头疼之事。史家一直对我国忠心耿耿,朝中人脉也颇广。史严本人也只是被上野蒙蔽,以为楚将军果真是敌国j细……”按照史严的说法,一个月前,乌讫国有人与他联系,告诉他十年前楚逍和宇文战在乌讫边境的旧事,他本来并不相信,可是当对方向他展示了楚逍的葫芦。他认得葫芦上的标记,这才轻信了对方的说法。当然,随着莫留此后的暗查,一切都是上野国暗中布局,那个与史严联系的乌讫人也是上野收买的乌讫j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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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重判不宜,轻判却又不能以儆效尤,确实该头疼。不过,九夜却知道,伏皇最后的判决,可是让史严感激涕零呢。
“君上头疼的不止是如何判决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伏皇颔首。史严至今不肯说明他通敌的原因。
“答案很简单,不过‘嫉妒’两个字而已!”九夜叹道:“他和楚逍年纪相仿,又同是武将出生。可却只能一世都活在楚逍的光环之下,连当初想要拜师隐者门也输给楚逍。他家为了让他出头,逼他转做文官,可即便如此,他升得仍然不够楚逍快。所以,当上野将一个除掉宿敌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时,哪怕事有蹊跷,他仍然轻信了,或者说,他太希望那是事实了。”说到这里,九夜想起了宇文战,这人总是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弱点。他利用合流木的野心,让他来司卫国挑事,又用史严的嫉妒心佐证楚逍叛国罪行,一切环环相扣,设计巧妙。若非伏皇对楚逍有百分百的信任,只怕楚逍现在已含冤而亡了。
“怪不得他什么都肯承认,却又始终不说出原因。没想到,史侍郎竟然如此骄傲。”伏皇恍然大悟之后,又不免自责:“是孤做得不够。若能早些发现他这种心思,必不至让他走到这一步。”
“政治讲求平衡,这道理你不可能不知?你不觉得你给楚逍的荣耀太盛了?”
面对九夜质询的目光,伏皇略微吃惊后,苦笑着说:“耀儿是个好孩子,可惜我不能给他一个稳健的江山。”
九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伏耀太子,在安稳世道中或能做个明君,却绝对无法在乱世中守护住司卫国。她随即摇头叹道:“君上难道想让三千年前的悲剧重演吗?更何况,楚逍也坐不稳那个位置。他根本不像个国君。”
说完,伏皇和九夜都沉默了,相顾无言。
伏皇看着九夜,一张年轻稚嫩的小脸,却一副深沉的模样,不由笑了:“女孩子像你这样可不好,别总担心大人的事。”
闻言,九夜抬起头来,复杂地看着他:“十三年前,你说过一样的话。”
正文 楚逍悟道别九夜
“是啊,十三年前。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伏皇一时也有些恍惚。
十三年前,未苍山上,流光花谢满一地,八岁的小九夜不过才到他腰际那般高,别人欣赏完流光花开,都开始往下走了,就只有她定定地站在山上,似乎就为了等到他,然后对他说:“伏皇,我明明告诉过你,若是多管闲事,必定会错过花期,从此以后,世间再无良药能医治你的身体。”
他知道她是天神圣女,但不知道她那时受了什么刺激,拉着每个过路的人给别人算命。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他却能感觉到,她正在承受一份不该在这个年纪承受的痛苦,她用一种疯狂的方式在发泄着,那份迷茫与无助,深刻得让他震惊。
于是,他拍了拍那个孩子的脑袋,对她说道:“女孩子像你这样可不好,别总担心大人的事。”
她当时愣了愣,迷惑地看着他:“我与许多人说了他们的命运,任谁都会趋吉避凶,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步。可是,你为什么不这样?明知是条死路,仍然决定走下去的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你现在后悔了吧?”
他记得那时他似乎回答了一句挺豪情的话。
那个小姑娘听罢陷入沉思中,良久后,如拨云见日般,她白净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我明白了!”
又过了三日,到了九夜和月晨离开司卫国之日。
伏皇轻衣简从前来送行。
“楚将军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吗?”伏皇不见楚逍身影,便问道。
九夜摇头。三天里,楚逍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什么人也不肯见。幸好伏皇早已将他所有的消息封锁了,是以他人并不知道他的异常。
“再给他些时日吧!”
九夜蓝眸一黯,转了别的话题:“听说你削了史严侍郎的官职,让他投军,从普通官兵做起?”
“史严本乃将才,是孤以前忽略他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史严如此,君上也是如此!”
“九夜也如此?”
“嗯,九夜也如此!”
“那么,九夜下一站要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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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还是不知道的好。”
“看来,孤只有在此送别了!”
九夜点头,朝不远处冷着脸等待他二人谈话的月晨招招手。月晨立刻驾着马车跑过来。
待九夜上车,月晨向伏皇略略点头示意,便要出发。后面忽然远远传来一声“等一下——”
这声音内气十足,明明从很远传来,到了这边三人的耳朵里,仍非常清晰震耳。
九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只见一人一马逆着光向他们飞速奔来。
月晨不耐烦地对跑近的身影冷哼道:“要么早到,要么不到,为何非要这种时候出来?”
那人一勒缰绳,刹住马,咧嘴笑着回道:“睡过了头,还好赶上了!”
魁梧的身躯配上一张笑容可掬的脸蛋,端的是威武又不失亲切,不是楚逍是谁。
伏皇制止他向自己行礼,欣慰地笑道:“楚将军与孤有的是时间,你还是先与九夜告别吧。”说完,又招呼月晨:“小兄弟,你我二人到一旁说话,可好?”
月晨望了九夜一眼,沉着脸从马车上跳下,自顾自走到一边。伏皇见状,便笑着走到他身旁,与他说话。初时,月晨还爱理不理的模样,后来竟与伏皇聊起来。
这边厢,九夜想从马车上爬下来,楚逍见她吃力的模样,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抱下。
九夜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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