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眼睛也只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上看穿个洞来。
楚逍严肃地问她:“怎么不敢看我?莫不是在心虚?”
“嗯!”九夜爽快地承认。她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就将知道他的未来受这次事件的影响,将发生怎样的改变。而那改变,或许并不怎么好。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楚逍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一定要抬头看一看。”
那笑声如春季初升的旭日,爽朗又温暖,九夜抬头,湛蓝的眸子便这样定在了他的笑容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又仿佛一下过了千万年。
一丝笑容爬上了九夜的嘴角,她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楚逍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我用了三天时间,已经好好地跟阿金作了告别。虽然我不知道这三千年里,阿金究竟作了什么,让她受此天劫。但我相信,善良如她,必定更希望得到这样没有遗憾的解脱。”
“如果我没有插手,她可以一直以剑身陪伴你。无论你转世再多次,她都会找到你,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执念形同她的生命。你真的认为,杀死她对她更好吗?”
看尽生死轮回,这世上从未有绝对的对错,九夜其实并不确定,怎么样才是最好。
“她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楚逍说着,不自觉地朝肩上看了一眼,那里空无一物。他叹息一声,却并不沮丧:“她已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了。而那答案,是无论她找到多少次我的轮回,都得不到的。所以——”楚逍真诚地看着九夜:“我很为她开心!”
九夜回味着他的话,半晌后,开口问道:“你想知道我在你眼里看到了什么吗?”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早已想清楚。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再迷茫了!”
“即使天道不公,你也愿意这样走下去?”
“没错!我已经想通了。人世走一遭,不再求天道报应,但求俯仰无愧于心!”
楚逍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明亮,那样的光彩仿佛比万里高空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九夜笑了:“以前,我认为自己非常地了解你,原来却是我错了!”她以为她将宝剑挂在他心上,是为他套上了枷锁。谁知,他却将枷锁化成了信念,坚定着自己未来的道路。
眸光流转,她看着的是他,却又不像是他,更像是他身后的那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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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逍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一席话,对她有怎样的意义。
“楚逍——”九夜轻声说:“谢谢!”
“我也要说声谢谢!还有——”他看着她,心绪起复又压下,珍而重之地道了声:“再见!”
“嗯,再见!”
正文 无情道是人间道
有一双异能的眼睛,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母亲告诉她,她的不同是因为他们的血统,他们这一族有个听起来威风八面的族名——天神圣女。
母亲说,她的这种能力,超越了诸代天神圣女,连仙界也未必有几个仙人能做到。
母亲说话的语气并无半点骄傲,眉宇间充满了忧愁。九夜那时还只是个小婴孩,并不懂得这忧愁的含义。
事实上,九夜是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她的与众不同,就像貌丑之人接受了自己的长相、六指的人接受了多出来的那根手指、又或者是口臭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嘴有多臭。那双让世人或恐惧或敬畏的眼睛,于她却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通过眼睛看见世界,而这世界里唯一看不见的却是她自己。
当然,自己认为自然的事物,并不一定能够被所有人接受。因此,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带着她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定居。
母亲说,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能让她接触人群。
这是九夜至今仍然感激的一个决定。她在那里度过了她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那时的生活就是早晨母亲温柔的笑脸,林间小溪中游玩的鱼儿,简单却温暖的一日三餐,即便是夜晚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也变成世上最动听的催眠曲。
那样的无忧无虑,在母亲将第一个人带到她面前时,倒塌了。
即便母亲预测天机的能力已经登峰造极,却也料不到她的女儿,仅是看了那人一眼,便被吓得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看着母亲眼里的担忧,九夜其实很想开口,可是她那一眼,实在看到了太多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何时才能说完。所以,她只能沉默着,让自己一点一滴地消化。
母亲没有因为第一次失败的尝试而放弃,她仍然不懈地为她找来一个又一个人类。看得越多,她理解的速度便更快了一些。
有一次,母亲找来的那个人,让九夜不忍地别开眼睛。那个人太惨了,别人总归还有几世幸福,这个人却经历着生生世世的不幸。母亲摸着她的头,对她说:九夜,不要动情。
只要不动感情,那么别人的悲欢离合又与她何干。她所见的,就只是一场梦罢了。从那时起,九夜便谨记母亲的教诲,开始学着将感情抽离自己。她学得很快,因为这太容易了。看尽人世,她早就明白无常的道理,而一旦领悟了人生的无常,人便能无情。
无情的九夜,开始变得适应了。
终于,当她看完第十个人时,她开口说了一年来的第一句话:娘,我饿了。
这句话,她以前常常对母亲说。可是,这一次,她和母亲都知道,说同一句话的那个人已经不同。在她这具稚嫩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苍老的灵魂。身体只有四岁,灵魂却已伴着别人经历了几十番人世。
于是,九夜再次重回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只有清风明月、朝阳绿荫,本该多么地惬意自在。可是,那个噩梦开始了。
最初,不过是模糊的画面,还不足以让她夜不能寐。随着她看见的人越来越多,那梦里的场景便越来越清晰。终于,她尖叫着从梦里醒来。母亲仓惶地将她搂进怀里,然后哭了起来。
说哭,其实也不准确,母亲仅是默默地流着眼泪。那泪水像是林中的溪流,细细的、却怎么也不会断。那是九夜第一次看见母亲的眼泪。明明是第一次,却好像一次就要流尽母亲一生的泪水。九夜忽然觉得,那是比她的噩梦还要可怕的东西。
于是,九夜告诉自己,即使再恐惧,她也不要再尖叫着醒来了。
九夜在马车上醒过来。
她捞起车门的布帘,探出脑袋问月晨:“我们到哪儿了?”
“你这一觉睡得还挺不错,足有一个时辰!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月晨语调很是愉悦。
九夜知道,但逢她能睡得久一点,月晨就会很开心。
放下布帘,坐回马车,九夜暗笑自己,怎么忽然就梦到小时候的事情?难道与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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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行李中翻找一阵,终于找到一个普通的木匣。打开匣子,内里竟藏着一只白玉手镯,那手镯白如羊脂,莹润透亮,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九夜手握镯子,默默坐在车里,又闭上了眼睛。
车行了一阵,停了下来,月晨一低头麻利地钻进车里。
“容城就在前面!”
九夜睁开双眼,拿出符咒贴在身上,将双瞳变成黑色。
月晨这才又问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了吧?”
九夜没有立刻回答,低着眼似在思考。
月晨气恼地瞪她一眼:“这些年来,我们几乎走遍整个大陆,偏偏只有这个地方,你从来不来。甚至有时候你宁愿绕路走,也不进入这座城池。这次你别想轻易糊弄我,不说清楚为什么,我们就在这里耗着,谁也别进去。”
九夜笑着摸了摸月晨的头顶。那个前一秒还气呼呼挺得笔直的大男孩,下一秒却僵着身子,朝眼前娇柔的女人移了过去,坐到她的身边,任由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容城里有一棵桃树。那是一棵非一般的桃树。它生长在容城城主顾家的花园里,从来都无人为它施肥、除草,可是无论怎么风吹雨打、寒霜暴雪,它却永远绿树长青,从来都不开花,也从来不落叶。”
“长生树?”
“嗯,长生树!”
“你要去看那棵长生树吗?”
九夜抬起头,转而望着月晨的眼睛,清朗如泉水的声音低声从她口中流出,一字一句地。
“我,要毁掉它!”
正文 入容城九夜认父
容城近来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顾家三小姐公开招亲了。
天下间但凡有能力的男儿,皆可参与报名。
三小姐闺名婉容,传说其不仅拥有倾城的颜色,琴棋书画皆通,更是尽得顾家女儿舞艺真传。可别小看了顾家的舞艺,当年司卫的锦华王后不过来顾家学舞三月,便创出四海皆仰慕不已的剑舞“流云追月”。而从小便修习舞艺的顾婉容,据说是顾家自两百年前那位绝代芳华的廷芳小姐之后,最出色的的舞者。
顾家的小姐,从来都是列强争夺的联姻对象,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出色的女子。
于是,顾家发出的邀请帖,在这段时间可是最炙手可热的礼物。
选亲大会七天后便要举行,各国世家陆续来到容城。城主顾安澜却在这时收到一个神秘的木匣。
木匣由他最忠诚的管家递上,他稍稍打开一点,就立刻激动地抓住管家王德义的手臂,连大力到把王管家的手抓疼了也浑然不觉。
“她在哪里?”
“老奴已经带她到老爷的书房里了。不过……”
没等王管家说完,顾安澜已经向外冲出。他双脚疾驰,如此匆忙走路的模样让两旁的下人们吃惊极了。
顾安澜快步走到书房的门口,他停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轻轻拍门。
里面一声“请进”,他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却在看到正坐椅子上的那白衣女子时,愣了下来。激动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倒也丝毫不损他俊朗儒雅的面容。
“我是她的女儿!”白衣女子平静地解释道。
“她呢?她去哪里了?”顾安澜回过神,复又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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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短短两字,说的人波澜不兴,听的人却如被雷击般,怔在原地。
半晌后,顾安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多久以前的事?”
“十六年前。”
“十六年……”他重复这个数字,心下大恸。忽又想到一个问题,震惊地朝九夜望去:“你说你是她的女儿?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
“二十一!!!那你岂非,岂非是……”
“不错,我是你的女儿,九夜!”
这场奇怪的父女见面,以顾安澜离开结束。他临走前,吩咐让九夜入住“薇澜苑”,并嘱咐下人们好好照料,无论有什么要求都须满足。之后便脚步凌乱地走了,看上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九夜似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平静地吩咐下人为月晨在薇澜苑旁再找个挨得近的房间。
两人收拾妥当后,九夜提出要去花园逛逛,下人立刻带路前去。
一路上,月晨异常沉默。九夜见状,打发走了下人,和月晨独自去找花园。
待到下人走远,九夜这才开口:“你怎么了?”
月晨越发沉默,阴沉的脸色仿佛随时要下一场暴雨。
九夜微微一笑:“你在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他是我父亲的事情?我只是觉得说与不说,没什么意义!我与他,不过只有这七日的父女缘分。七日过后,我此生都不会再与他相见。”
月晨仍然不说话,眼睛也垂了下来。
九夜叹了口气,继续温柔地哄他:“我也不是专程来见他的,我告诉过你,我来,是为了长生树。”
他们站立的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九夜等不到月晨的回应,只好转身朝花园方向走去,刚才从下人眼里读到的讯息,足够她在顾家不会迷路。
“我只有你一个!”月晨的声音就那么突然地从她背后响起。“我的亲人,只剩下你一个了!”
这样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好对着她的背影诉说。
走廊里又再次剩下“沙沙”的树叶摩挲声。半晌后,九夜的话从风中飘来,轻飘飘的一句:
“对不起!”
月晨眼神渐渐黯淡,黯到最极处,他忽地轻笑出声:“这句话,你说过太多遍,我都听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九夜一把搂进胳膊底下:“我们去找那棵长生树吧!”
说完,也不等九夜答应,便夹着她快步朝前走去。
“花园不在那个方向!”
“你不早说?”
长生树比月晨想象的,要普通许多。
原本,他以为这样一株神奇的植物,怎么样也该是高大威猛,充满灵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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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这棵桃树,怎么看,也只是万千桃树中,最最平凡的一棵。它就这样随意地生长在一堆其他的树木之中,怎么样也看不出神奇之处。
“如果是冬天,你就能看出它的奇妙了!”九夜伸手,轻轻抚摸树干,眼底尽是怜惜之意。
“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株桃树,为什么非要执着地长青不败?”
“它之所以这么普通,是因为它不屑于向人类展示它的美丽。它之所以绿叶长青,是因为它还在等待,等到能开花的那天。当那天到来时,它便会用世上最美丽的花朵迎接那个人。”
“切!”月晨冷哼:“堂堂树妖之王,竟也如此儿女情长!”
“你看得出它的原身?”九夜惊奇地望着他,随即眼神又复杂起来:“你的术数,修炼得越来越好了!”
月晨得意地一扬脑袋,漂亮的脸上似有光彩划过。
九夜见他那副模样,不由失笑。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展现这样符合他年纪的神采。既然如此,便由他吧,只要他开心,什么都好。
月晨见到九夜笑容,更觉高兴,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似乎刚才走廊里的阴霾尽数消散了。
两人间融洽的气氛,被一道冷冷的声音硬生打断。
“天意当真如此奇妙,为何我们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见面呢?”那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花圃之中的,只是他往那里一站,满园盛开的花朵便都被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压抑下去,生机勃勃的美景顿时有了几分萧瑟。
月晨一见他,立刻戒备地挡在九夜面前。
九夜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月晨肩膀,让他放松。然后从他的背后探出脑袋,问前方那人:“宇文战,你是来为张祺瑞向顾家三小姐提亲的?”
宇文战还未答话,他身后跟着的武士先呵斥出声:“大胆,竟敢直呼君上名讳!”宇文战的武力气势过强,总让人不免忽略他身旁之人,这武士不出声,只怕没人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装备森严的武士。武士之首,便是他们以前见过的孙勇。除了武士之外,还有一绿袍锦衣男子站在宇文战身旁,温润柔和的长相,五官虽不出众,但细看下来却觉非常舒服,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不错!”月晨竟然附和起那武士之言,不满意地皱眉问九夜:“你为什么要叫他名字,不是一直叫大叔的吗?”
九夜葱白的手指往宇文战身上一指:“明明是他不肯让我叫他大叔的!”
绿袍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宇文战淡淡瞟他一眼,他立刻收了笑容,却又似是止不住般,轻咳几声。
孙勇已经制止了出声的武士,宇文战这才说道:“我还以为要再等下一个十年你才会出现!”
“怎么会?”九夜一副吃惊的模样,睁大着眼睛看他说:“你命也没有那么长!”
绿袍男子再次笑出声,这次无论宇文战怎么看他,他都停止不了。他能笑得这么畅快,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九夜并非玩笑之言。
宇文战却明白她的所指,冷眼朝她看去,说道:“想来,你必然对于在此见到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是不知道,这次,你要如何才能脱得了身?”
话音刚落,武力气势便释放出来,浓烈的气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绿袍男子显然没有料到他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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