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上多温泉,应家的温泉庄子有二十多个,随你挑。”
我高兴起来:“那最好不过了!”应家波谲云诡,这几日连生事端,能避开一时也好。
应弘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抚着我的头发道:“我带了你去,省得二太太再想法子为难你。”
我听出不妥,让他带我去养病,那算哪门子理由?我忙道:“不劳二少爷了,我不过是小住几日,你随便遣个人把我扔过去就是。对了,楚凡刚刚解毒,也需静养,我和楚凡去作个伴儿也好。”
他似笑非笑:“你更愿意跟楚凡作伴?”我听着语气不对,不敢点头,果然他立刻续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少打歪主意,以后乖乖跟在我后头,不然饶不了你!”
虽然语气是威胁,他嘴角却勾起动人的弧度,轻笑了一声,很好听。本就极少见他心情这样好,虽然来得诡异,我依旧忍不住观察他的笑颜,眉眼弯弯,闪烁着一丝异常明亮的神采。
我心里一动,低头不敢看他,顾自收拢起酒令签子,稳妥装好。
他对我道:“你和陈子遥感情很好嘛。”
我笑道:“我当时有了陈少爷的抬举,也算是得了不少方便,他对我挺好的,我是真心认他作弟弟。”
应弘嘴角含嘲:“不过是个不懂事的花花公子,不成气候。”
我不满道:“子遥才十五岁,你能指望他成什么大气候?”
“十五岁,我十五岁的时候……”他摇头笑道,“不提也罢。”然后话锋陡转:“陈家是祈顺城第一药商,祈顺有名的郎中也大都受雇于陈家的医馆。陈子遥是陈家独子,这样大的摊子,你觉得他撑得起来吗?”
我沉吟道:“陈子遥生活散漫,不过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管教。上次我见他与姑太太对答流利,其实很有些想法。”
应弘冷笑道:“这小子即使再不中用,胆大妄为这一点,却是个成大事的料子。比他那个畏首畏尾的爹强得多了。”
我听出门道,就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陈家和玄翼竟一向有些过节。祈顺的大商户必有黑 道势力配合着,城南的是玄翼,城北的则是三家赌坊老板联手创立的赌三家。而陈家家业遍布祈顺,便打着城南城北都不得罪的主意,两边的“保护费”分文不少,却从来都不站稳立场。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这位陈老板好精的打算,明知玄翼和赌三家互不对付,他自己经管的还是医药这样重要的产业,还敢明目张胆地两头讨好。迟早有一天要吃苦头的。”
“只早不迟。”应弘道,“赌三家早就想彻底弄砸了陈家的摊子,换个好拿捏的人来掌控祈顺医药。不过是年关将至,才会拖一拖。玄翼不出手的话,明年开春,祈顺就没有陈家了。”
我唬了一跳,陈家有难,而且还是破产灭门之灾,不可不管。我问道:“陈家已经在祈顺世传多年,怎么可能一朝破败?你这话可有依据?”
“早在今年年初,陈家进货就屡屡受挫,上次还发生了极严重的药材变质,都是赌三家在运货道上使的把戏。就拿你知道的举例子,楚凡中毒,解毒的药材高晚成却收不到,这是为何?要是放在三年前,就没有陈家找不到的药材,但是现在陈家经营惨淡,已经无心也无力收购海外的药物了。”
虽说事情是赌三家做下的,玄翼对陈家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只怕正想趁机收拢其为羽翼。一方豪夺,一方巧取,陈家的劫难,到底避不过去。我越想越觉得心惊,方才对我言笑晏晏的陈子遥也许很快会家破人亡,我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应弘忽然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道:“又想什么呢?不许在我面前走神。”说着收紧臂弯,让我紧贴着他胸膛。
我冷笑一声,对他道:“二少爷兜兜转转说了这么一大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与陈家关系不浅,是不是可以为玄翼所用?”
应弘身子一僵,笑容立刻不见,我续道:“既然陈老爷是个拿捏不住的,那儿子就好操控多了。索性让我撺掇陈子遥接了家业,投靠玄翼,玄翼再为他摆脱赌三家的纠缠,是也不是?”
应弘放开我,冷言道:“没错。我的确有此打算,你却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即使没有你和陈子遥的那层关系,我照样有本事收服陈家。”
我 忽然觉得,也许陈子遥和应宝弦的婚事没有我想得那么麻烦,应弘疼爱妹妹,但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考虑。
“去碧华山吧。”我忽然开口。
“什么?”
“温泉。你不是说,碧华山就有应家的温泉庄子吗?陈夫人就在碧华山的枯香寺,我与她商量一下也好。”同时要商量的,还有陈子遥的儿女心事。
应弘微笑:“好。”伸手便要拉我,却被我干脆地躲过。他轻叹一声,像以往常说的那样:“袁锦心,我累了,别跟我闹脾气。”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觉得心疼,这次也一样。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我恨不得伸手帮他抚平。可是以前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伙伴之间的关心,如今应弘对我,仅仅是单纯的友谊吗?我对他呢?这点我更不敢想起。我对那马还心有余悸,连忙打掉他的手:“说清楚再走,带我干嘛去?”
全哥儿抱拳向我作了个四不像的揖,道:“袁姑娘救救小的吧,有位贵客要找个清倌人陪酒,满城的庸脂俗粉都不入眼。可巧姑娘来了,除了请姑娘去说段书,小的是断然没别的法子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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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被当成救急的了,听上去太不上档次,我老大不乐意,板起脸拿着架子道:“本姑娘大小也是个名角儿,是你说请就能请动的?”
全哥儿也不着急,反而放低身段笑脸相求,一边奉承道:“袁姑娘上知天命,下识民情,一定是算准了今天有这一难,才特地下凡来解救小的。”
我扑哧一笑,全哥儿看准了我面色和善,立刻补充道:“今早有贵客遣人来茶楼买茶,说是听说了鸿雁双绝的名头,特地想来见识见识。杨掌柜说,您和蓝姑娘已经不在茶楼里了,那人立刻就急了,吹胡子瞪眼的,一定要杨掌柜找人代替。凶归凶,出手却是大方极了,我这才奉命赶车去妙音坊找人啊。”
杨掌柜对我有收留之恩,听得他如今有麻烦,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正待应承下来,楚凡抢言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听全哥儿说法,那贵客不知是什么路数,还是不要去的好,回应府休息吧。”
病了?任谁夜里卧在冰上,都会得病的吧。他不说话还好,一提到应家,我心里的怒气和埋怨就一齐涌了上来。我冷冷地说:“谢谢你救了我,可我如今是自由身,不是应家的丫鬟。我要去哪里,谁都拦不住我。”
说着,我便赌气般第一个爬上马车。楚凡看了我一眼,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照顾好自己,别再让老二担心了。”
我没来由地心里一痛,扭开脸不愿看他,随口道:“他怎么会担心。”然后便催着全哥儿赶车。
这回全哥儿小心翼翼,稳当当地将马车赶到南湖旁边,我见他绕过了茶楼,把车马停到了湖边,心下生疑,问道:“那客人不在茶楼里?”
全哥儿四下看看,凑过来低声道:“我至今都没见过这主顾的面儿呢。只是遣了人来茶楼,正主儿在湖上最大的画舫里头,听说是寒城那边来的大人,不愿意让人看见。”
自从在冰湖上冻过,我对湖水委实有极大的恐惧,闻言便有点心虚:“这大冷的天,跑湖上去干嘛?”
全哥儿笑道:“有钱人的毛病,谁知道!不过那千秋舫姑娘也听说过吧?船里温暖如春啊,里边装潢的,啧啧,只怕比起皇帝老儿的寝宫差不离呢!”
他话音未落,忽然转变成了一声惊呼,我眼见着他双脚离地,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全哥儿被人拎住后领子提了起来,那人侧对着我,看不清面貌,语气倒听得出十分凶狠:“居然污蔑圣上,你小子不想要命了?”
全哥儿手脚乱舞,连连求饶道:“是小的胡言乱语,您老只当是小的放了个屁,千万别当真!”
那人伸手便挥了全哥儿一个嘴巴,冷哼道:“放屁!”话一出口,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妥,表情更加恼怒,伸手就要再打。
我忙上前劝解道:“全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小孩子家胡言乱语,您别当真。他不过一个小伙计,哪里敢有什么欺君犯上的主意,不过是嘴欠罢了。”
那人听了我言语,便不再打,将全哥儿丢到一边,转头来看我。我看到他面貌之时吃了一惊,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叫出声来,慌忙低头掩饰住神色。银袍乌冠,高鼻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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