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轻叹一声后,老妇人执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在一面圆镜前。
“姑娘坐好,老身先替姑娘梳梳头。”拆开她的发髻,老妇人手执一把玉石雕琢而成的玉梳子,“不瞒姑娘,老身也是身不由己。”
见她失望地垂下头,老妇人放下玉梳子,双手轻轻按住泠翠的肩,“老身本名羲墨,被一只妖怪囚禁于此都五十几年了,如今快入土了,那妖怪却还不肯放过我。”
“婆婆也是可怜人。”恍惚间望见镜中人相扭曲鬼魅,下意识地向后靠,再一看,镜子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与她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刹那间人影消失,云雾缭绕中出现一座悬于半空的孤岛,白雪皑皑,渺无人烟。
“婆婆,你瞧是怎么回事?”
“这镜子其实是一面宝镜,它能看透你的内心所想,你出生时的景象,你的前生来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羲墨一壁替她梳理着乱蓬蓬的长发,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便是那妖怪的桢源宝镜,姑娘不妨仔细看看前世来生?”
何时何地出生,父母何人,家中尚有兄弟姐妹?她全然不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世,兴许是被人遗弃于乱世的孤儿。她只记得很久之前,当她的意识还处在朦胧之中时,有人告诉她:你叫泠翠,将来一定要记得去找木冉。
如此,寻找木冉便成了她的目标,终归是好奇的,她看到了自己手捧着一只玉雕相,额头与玉雕轻触之时,那玉雕通体鲜红,她喃喃道:“泠翠,记得去找木冉。”
猛地怔住,那个人不是她自己吗?为何她会拿着玉雕叫自己的名字?
呆坐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原来自己一直就是个替身而已。一个玉雕,被杞萝注入半颗心魂,几百年土中深埋,她化为人形只为寻找木冉,完成杞萝的心愿。
镜中的画面缓缓地变幻着,她果然看清楚了前世来生,那一直戴着恶鬼面具想要除掉她的女人就是杞萝,答应了不再同木冉有任何联系,却仍然不死心缠着他不放,凭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制造她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要毁掉她,从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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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她咆哮着,余光扫过,无意中抓到羲墨嘴角勾起,绽出阴险笑容的一幕。
“姑娘,看清楚了未必是坏事,至少自己将来不用再蒙在鼓里,是你自己的就应该争取,何苦白白便宜了他人?”
木冉摘下青离的面具,满目柔情,两人的唇瓣纠缠在一起……他们终究是会在一起的对吗?那她呢?也终究是要被杞萝拿回那一半心魂的是吗?泠翠垂眼,泪珠子滚落下来,她窒了窒,神情哀伤道:“木冉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姑娘,记得,这里面有两只银针,名叫锁情咒,你分别扎进那对狗男女身体里,你的心上人从今往后就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而那贱女人也会失去所有记忆,他们两个只会像仇人,绝不可能再有爱意,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必须得狠得下心来。”
曦墨的话还在耳畔徘徊,这鬼魅的声音像是一颗毒草,蜿蜒着从坚韧的石堆中生长出来,冲破纯净善良,最终,仅存的一点犹豫也被掩入阴暗的角落里。
对,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我必须得狠得下心来。指尖转动,银针轻而易举刺进他的背心。
突感背部猛地刺痛,他直觉地伸手去触碰,她脸色一变,立即挡开他的手,“木冉,有只虫子,我帮你把他赶走了。”
他轻扶着额角,头脑昏昏沉沉如一锅粥,什么虫子这么厉害,他几乎快要被它扎得昏厥过去。
“木冉,我们走吧,这里虫子好多,你瞧我的手。”故意撩开衣袖,让他看自己手臂上的“证据”。
“还有点痒。”她挠了挠那微微凸起的红点,他连忙按住她的手,温声道:“别乱抓,再抓破了得好几天才能好,你的身子弱,受伤也比旁人痊愈得慢。”
“嗯,我听你的。”她冲他娇媚一笑,两人相依着走出树林。
“屈桑哥哥,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更不该推盈盈,都是我的错,屈桑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拉住他的衣袖,他像是躲瘟神一样闪得远远的,“你别离我太近,我们一点也不熟,你不用跟我套近乎,请你不要叫我屈桑哥哥,这么肉麻,我真怕鸡皮洒落一地。”
撇了撇嘴,屈桑别过脸,故意将她当做空气,“木冉,该上路了,耽搁这么久,千万别错过时间了。”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叫做泠翠的女人,但是出于好奇,他很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暝之流光”有何神奇之处。
当年天圣大帝将流云仙子许配给天孙舜甄,大婚当日,哪知那舜甄当众悔婚,撇下流云仙子从此不见了踪影。后来传言舜甄早就钟情月老的一个小奴婢,为了那名叫“红蕊”的笨婢,竟双双躲到人间隐居,做了一对闲云野鹤。
流云仙子颜面荡然无存,出于愧疚,天圣大帝将“暝之流光”送与她,算是补偿。传言这暝之流光乃上古时代混沌之中自行修炼而成的灵物,能使凡人即刻成仙,可转移时空,可起死回生……总之好处多多,妙不可言。
他这个狐仙是无欲无求的,来去自如,随意洒脱,但如此宝物,别说是得到,即便是亲眼瞧上一眼,损了他千万年道行也是值得,更何况,他的道行,简直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盈盈,你去跟婆婆坐着驴子。”他很不放心泠翠会突然变起脸来对他的盈盈不利。自那个女人突然回来后,他就隐约地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为今之计,只能让盈盈离泠翠远一些,有青离保护,定能安然无恙。
抱着盈盈放在驴子背上,“有劳婆婆照看盈盈了。”
青离点头,淡声道:“你这个爹当得越来越称职了,不过,也太过谨慎了些。”语气中透着笑意,屈桑笑嘻嘻地说:“我啊,宁愿得罪某人也不愿我的闺女受伤。”
兴许车子里的人早已听到了,屈桑拍了拍长衫坐上马车,瞧见木冉正瞪着自己,他摇了摇头,懒洋洋地靠着车外壁。不顾木冉斥责的眼神,屈桑自怀中摸出一本纸页枯黄翻卷的古书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慢悠悠走了不大会儿,车子里传出泠翠的声音来:“木冉,我有点累了,太颠簸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
“有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安然坐在马车里还嫌不舒服,可知我盈盈闺女骑着驴子也没有抱怨一声呢。” 屈桑略带讽刺地笑道,书页翻得哗啦啦直向,正巧,目光扫到《西苑遗事》中的某一篇。
“行至水草丰茂之地,天现异色,此乃苒镜古城遗址,但 因沉溺与深水之底,无人可入,此乃憾事。”
如此说来,大概也快要到目的地了?一路走来,他明显地发觉越往西走,河流越是宽阔,果然是东边河水向西流,全都汇聚到西苑古界了,大概是要深入苒镜古城,最终流向苒镜湖的。
“木冉。”车内又传来泠翠软软的声音,屈桑和木冉坐在车头,两人都没有理睬,屈桑推了推身旁发呆的人,“有人唤你,怎么不吭声?”他捣了捣木冉的胳膊。
“嗯?”木然有些失神,还在疑惑为何出了伏龙镇就好像太平下来了,一路都不见一只妖怪,平静得有些异常,早先被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妖鬼斑辙跑掉,这些时日他定要回来寻仇的,为何过了这些日子却仍然风平浪静。
“木冉,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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