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推推小翁,用眼睛朝志良和花枝俏的背影扫了一下。小翁顺着玉莲的眼光一望,只见自己妻子和志良跳舞的姿势,就象西班牙的斗牛士在斗牛,额头顶着额头,眼睛望若各自的一双脚,一步来,一步去,那样子简直比走路还难看!小翁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莲见小翁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心想,只有摊牌了。于是她便把小翁拉到一边,说:“你还蒙在鼓里呢!告诉你,我家志良今天下班去过仁义里,回家时衬衫上多了这个东西。”玉莲指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花枝俏。俗话讲:“锣鼓听声,说话听音。”小翁是个聪明人,听玉莲这么一说,对她的话也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小翁笑着劝玉莲说:“你别瞎猜了,小花今天来跳舞还是我动员她来的呢,你家志良跳舞有两下子,我让她跟着学学,回去她们单位里也可以组织起来,要不是为这,她才不肯来呢,今天我们儿子正好过生日,刚才她把儿子送到奶奶家,特地再赶了来哩!”
玉莲一听小翁非但不相信自己的话,反而还要叫自己不要多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赌气,别转身就跑.小翁一看这架势,心想:自家小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志良也不可能,究竟怎么回事我倒也要弄弄清楚。处理这种事情要慎重,弄不好等会志良回去不太平。想到这儿,他三步两步奔出去,追上玉莲说:“玉莲,你也不要急,事情总是弄得清楚的,你是不是回去把那件衬衫拿来让我看一下,又没有化验过,咱们可不能轻易下结论。”一听到“化验”两字,玉莲心里一动,她想起了一个人。啥人?自己的表妹,正好在化妆品厂里搞化验工作。对了,找她去!哎,慢还得要有花枝俏平时用的唇膏呀!
玉莲朝小翁扫了一眼,说:“算了,这衬衫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还是我拿去化验最硬。你现在去弄一点花枝俏平时用的唇膏给我。”小翁看玉莲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心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如此了,也好,索性弄弄清楚。他别转身来到舞场外面休息室,找到花枝俏的手提包,一摸,小袋袋里果然有一管唇膏,便递给了紧跟在后的玉莲。玉莲截下一点,转身走出钢材厂,便直奔表妹家而去。‘
再说志良,他跳了一个钟头的舞,就脚底抹油一一溜回家来。回到家里不见玉莲,便要紧把筷、碗洗干净,正要坐下来看书,玉莲回来了。一见玉莲,志良急忙解释:“玉莲,没……没办法,他……他们硬拖…拖我进去!”玉莲朝他一瞪眼睛:“你少啰苏,‘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给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现在彻底交待还来得及,你到底和谁接吻了?再不认帐,我可饶不了你!我把这唇印拿去化验了!”’
“啊?”志良万万没想到玉莲竟然这么不相信自己,他想:事情张扬开去,这不是存心出我的洋相吗?老实人发怒了:“反正我没做亏心事,随你怎样。”说着,一转身出了家门。志良想:这事儿花枝俏还蒙在鼓里哪,得去和她们夫妻俩说说,万一玉莲真闹起来,怕不好收拾哪。想到这儿,志良拔脚朝钢材厂跑去。没想跑到厂里一看,舞会已经结束。不行,今晚不把这事儿交代清楚,志良怎么睡得着觉?于是他拔脚又朝仁义里跑去。
志良只顾朝前走,却不知后面跟着个人影。谁?聪明的听众一定猜着是玉莲。对,就是她。玉莲爱志良爱得要发疯,如今眼看有人要把自己的丈夫从身边拉走,真是又气又伤心。刚才志良气呼呼冲出家门,她哪里放心得下,要紧跟了出来,现在看到志良又走进仁义里,她心里真是又苦又酸又辣。“你,你真的就迷上那狐狸精了吆?”两行眼泪顺着玉莲的脸颊淌了下来,她的两只脚也不由自主地走进了仁义里。
这会儿,虽说夜已深了,可当志良踏进小翁家门时,房间里灯火通明,花枝俏正在为儿子军军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呢!军军一看到志良进来了,高兴得连声喊:“叔叔!叔叔!”便扑了上来,两只小手勾住志良的脖子,亲了又亲。这时玉莲正好走进门来,看得清清楚楚;志良雪白的衬衣领上,出现了两个鲜红鲜红的吻印,两爿嘴唇一上一下,活象两只红菱角,就和志良换下来的那件衬衫上的红唇印一模一样。玉莲要紧朝军军的嘴唇舌去,怪怪,军军的小嘴唇被唇膏涂得红红的。啊,原来是孩子的唇印!玉莲恍然大悟,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小翁一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着玉莲的面,他故意问儿子:“军军,告诉爸爸,怎么会认识这叔叔的?”军军说:“叔叔好,叔叔给我吃巧克力糖。”“哈哈!”小翁又故意对志良说:“你这么大个儿今天居然也被我儿子‘敲一记’,你到我们仁义里干啥来啦?”志良摇头叹气地说:“唉,别提了,你们仁义里8号有个病瘫老太,退休工资转到我们银行发,我想做做好事给她送送去算了,省得老太还要寻人代领,想不到一送送出个麻烦事来.!”说到这里,他看了旁边玉莲一眼,玉莲的面孔这会儿正一阵红、一阵白哩!
小翁忍不住捧腹大笑,悄悄对花枝俏耳语了一阵。花枝俏很过意不去,抱歉地对玉莲说:“玉莲,请你别在意,今天我们军军过生日,爷爷奶奶带他去拍彩色照片,所以我给他涂了点唇膏。晚上,小翁非要我去学跳舞,我只好把军军送到他爷爷家去,走到弄堂口,碰上你们志良,听说我们儿子今天过生日,就在旁边食品店买了两块巧克力给他。我们军军嘴馋,一看有巧克力,喜欢得不得了,抱住你们志良的脖子不肯放手,没想弄脏了志良的衬衫,闹出了这场误会……”
“好啦!”小翁接住花枝俏的话尾,笑着说,“现在在事儿都清楚啦!儿子闯祸,父亲赔罪。明天厂休,请你们上我家吃饭……”
啊!志良到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玉莲呢,脸涨得更红了。
正文 金童玉女
太平乡曾家湾村有个名叫曾长顺的,为人一向憨厚老实,光棍一直打到四十岁上,才成了家。隔年,妻子生下个宝贝儿子,夫妻俩给他取了个金贵的名字:曾金童。“曾”与“真”同音,曾长顺的意思,这儿子真正是个实实在在的金贵的童子。
与曾长顺隔街相望的,是一户姓桂的人家,当家男人名叫桂元发.说来也巧,就在曾长顺给儿子做周岁那天,桂家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了,可惜不是父母盼望的大胖儿子,而是一个小闺女。
桂元发眼瞅着家对门胡子拉碴的曾长顺抱着儿子乐吱吱地跑进跑出,耳听着曾家院子里笑声不断,不由得窝了一肚子火。他气呼呼地对妻子说:“看对门那曾老憨美得要上天呢!真那么金贵吆?不就是又添了个来世打光棍的!咱往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儿子不是叫金童吗?我们闺女就叫玉女!一个‘真’金童,一个‘贵’玉女,到时候看谁强过谁!”就这样,一言为定,桂家女儿就叫“桂玉女”!
金童与玉女虽然相差一岁整,两人可是一个撵着一个长。寒来暑往,一晃二十四个年头过去了,金童长成了壮壮实实的大小伙子,玉女成了村里有名的“七仙女”。两人青梅竹马,情意绵绵。人们都说:“金童配玉女,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这么好的事儿,可偏偏不能如愿。为啥呢?玉女他爹不同意呗!桂元发嫌金童家穷,曾长顺年纪已有一大把,他妻子又是残疾人,只靠曾金童一个强劳力,女儿嫁过去,还会有好日子过?这话儿传到曾家,曾长顺拉住儿子说:“咱人穷志不穷!瞅他美的,咱不希罕,往后爹给你找一个!”从此,两家老人见了面,一个看东,一个瞧西,连闲话儿也互不拉扯了,金童、玉女只好背着父母悄悄来往。
一晃又是一季过去了,眼看金凤送爽,秋收忙过,根据乡政府建立文明村的规划,为改善村里的用水条件,要组织人们趁冬闲修建一条环村水渠,按各家承包土地数与劳力的多少,树标立桩,分段负责。曾、桂两家所划定的地段正好衔接,又成了“近邻”。曾长顺暗暗鼓足了劲,这回定要与桂家比个高低,所以一开工,他就带着儿子全力上阵了。
这天,已是红日西沉,工地上各家纷纷“鸣锣收兵”,都回家吃晚饭去了,只育曾家父子还在“嘿哟嘿哟”地猛干,丝毫没有收工的意思。近邻的桂元发迅速向这里瞟了一眼,心想:今天你曾老憨不走,我桂元发也不走,打破砂锅给瓦罐,我是赔(陪)定了。想罢,桂元发也拉住玉女,镐起镐落地又干了起来。
金童限见得两家老人这阵势,心里“嘿嘿”一笑,对曾长顺说:“爹,您够累的了,还是早回吧,娘在家等着哪!您头里走,我把这堆土刨了,随后就到。”说罢,硬是把爹“赶”出了工地。回来的时候,金童朝近邻的玉女眨眨眼睛,扮个鬼脸,抡起镐头又干了起来。
玉女见得此景,把手中铁锹一撂,娇声娇气地朝桂元发喊道:“爹!太阳都落山了,还不回家啊?在这里风凉呢!”桂元发见走了曾长顺,心里也没了劲.女儿这一催,顺水推舟准备收工。他无意向金童那里瞟了一眼,也是事有凑巧,只听金童手下的镐头“当”地一声,象是碰着了土里的什么东西,接着只听金童脱口而出一声惊叫:“啊!是金…”一个“金”字刚出口,金童立刻捂住自己嘴巴,偷眼朝桂元发这里望了一眼;发现挂元发正盯住自己脚下的这堆土,全童立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又继续干起活来。
耳闻目睹金童这一番异常举动,桂元发着实暗自吃了一惊:莫非真是他曾家祖坟上冒青烟,该这小于挖到地下的金子啦?桂元发不想走了,他想弄个明白。可站在一旁的玉女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父亲的用心,见父亲没有走的意思,便自个儿跑回家去了。
天渐渐黑了,工地上只剩下了桂元发和金童两个人,两人各怀心事,一个比一个更磨蹭,谁也不愿先走。可是,总不能就这么磨蹭下去啊。人家金童是等着挖地下的金子,你桂元发等什么呢?这又不是痴老婆等野男人!桂元发想到这一层,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好拍打掉身上的泥土,扛上镐头离开了工地。
金童见桂元发走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要紧刨开脚下那片泥土,从地下取出一个彩釉坛子来.他“呼啦啦”脱卞身上的小棉袄,包裹住那彩釉坛子,抱上便走。
可别以为金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这一举一动哪里逃得过桂元发那一双眼睛!桂元发刚才根本没回家,正悄悄躲在路边的树丛里睁眼看着哪!看得他心都麻了,眼都红了,确是一坛沉甸甸的金子呐!他心痒得真想扑上去拦住金童,和他平分。过去发横财的人,不是有“见人分一半”的规矩吆?不过他转念一想:不能莽撞!识文断字的女儿曾说起过,如今政府张贴了布告,凡从地下挖出的珠宝文物,都属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准私藏归已。万一垒童不管应平分而闹腾起来,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也别想了…他就这么翻过来、倒过去地想着,眼看金童抱着坛子进了家门。
想个什么办法来捞它一把呢?桂元发一路苦想着。玉女给晚回来的父亲开了院门,桂元发望着女儿那背影,眼睛发亮了。他一步上前拉住女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臆说了一遍,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玉女一听,嘴噘得能挂一把壶,摇着头说:“我不去找人家,昨天您还嘱咐我,碰了面也得绕道走呐!”“傻妮!傻闺女哩!”桂元发急得抓耳挠腮,急急歪歪地劝女儿说,“你就去问问金童嘛,看看有多少。”玉女“噗哧”笑了,摇着头对爹说:“我不信,金子还能一坛一坛地埋在地下?再说,他家要真挖到了金子,会告诉我这两娃旁人?”桂元发顿足道:“呀呀呀!你不会说,你、你们迟早是一家人吆!”玉女抬头看看父亲,奇怪地问:“咦?爹呀,您,您不是不同意我跟金童……”“同意了!同意了!你俩的婚事,从今天起爹我同意了!你就对金童把话说透了,说我不再拦着你们了。”玉女眼睛一亮:“当真?”“当真!当真!”桂元发赌咒发誓地说:“日后若有反悔,爹不是个人!”玉女羞红着脸,出门去找金童去了。
不知等到多么晚的时候,桂元发才把女儿等了回来。一看,女儿脸无笑容,一声不吭,光是冲着爹摇头。桂元发一惊:怎么,那坛里不是金子?玉女对爹说:“金童倒是说了挖金子的事,可他爹不许他对外人说。人家金童说,您过去嫌他家穷,怕我嫁过去会受苦,这会儿答应我们的婚事,怕不是真心的。”桂元发听了“嘿嘿”一笑,扳起指头对女儿说出了心里话:“你这个傻闺女哩!金童为人老实,他爹是个老憨,他娘是个残缺人,你嫁过去,任你当家主事,那一坛金子,不是全归我们了吆!我怎么会傻犟着,不答应你们的婚事呢?明天,爹就求人去他家提亲。”
第二天,桂元发当真求人跨进了曾家大门。一个月以后,正是春节,两家老人热热闹闹地为金童和玉女操办婚事。
新婚之夜,闹罢新房,贺喜的宾客陆续散去了,金童欢喜地从床底下抱出了那个彩釉坛子,玉女笑盈盈地揭开坛盖,里面是满满一坛金黄金黄的大黄豆!玉女笑着对金童说:“等我三天回娘家门的时候,咱就把这一坛金豆豆带回去,让爹今春也种上这发家致富的良种金豆!”金童一听,可着急了,要紧过来护住坛子,连连摇头说:“可不敢,可不敢!这‘金坛计’一说穿,你爹会把我这门板一样的‘真金童’捶成一根‘铜金针’呐!”玉女被丈夫逗得“噗哧”笑出了声,“怕啥呢!我爹这回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要怪,就怪我这给锦囊妙计的‘诸葛孔明’呗,这回的‘金坛计’就是他女儿我定下的呀!这会儿,‘孙夫人’都‘过江’了,你还怕‘周郎’派‘追兵’吗?有村党支书在,我爹他那一兜子不文明的打算,还好意思端出来找你算帐么?”
小两口只管尽情地说着私房话,不料窗外爆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原来,大姑娘、小伙子们贴在窗台子上正偷听着呢!这一来,没等到新娘子第三天回娘家,桂元发“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便在村里传开了。
yuedu_text_c();
正文 天涯觅芳草
不久前,在《当代青年报》上刊登了一则引人注目的征婚启事。征婚人名叫肖芳,今年三十刚出头,虽说已跨入“大年龄”的行列,但她相貌出众,才学超人,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文坛新秀”。肖芳在征婚启事中提出的条件很特别,要求有意者寄去的第一封信就能使她十分满意,不然,报答你的只是一张面值八分的纪念邮票。
启事登出不到半个月,求爱的信件象雪片一样飞到了肖芳的手里。肖芳一封一封地拆开信细看,整整看了三个晚上,就是没有一封信能使她感到满意。有的虽写得情意绵绵,但错别字却象一群臭虫爬在信纸上,令人恶心;有的虽洋洋洒洒,文采飞扬,但找不出一句实实在在的真心话。肖芳的心不由发凉了,想不到,这样厚厚一叠来信中,竟然没有一封中意的。她再也不想拆看下去了,把信件统统朝抽屉里一塞,床头灯一关,气呼呼地钻进了被窝。
由于心中有事,肖芳怎么也睡不着,一个翻身,只觉得脸庞凉丝丝的,好象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开灯一看,原来是一封信,大概是刚才漏塞进抽屉的。唉!难道这封信的主人不肯就此罢休,非要我欣赏欣赏他的大作?肖芳漫不经心地拆开了信封,只见几张信纸象折纸飞机似地折叠着,边角巧妙地对插,别出心裁。肖芳的心头不由一热,因为她曾听别人说过,这种折信的方法意味着对方往往是一个多情而有文化修养的小伙子。想到这里,肖芳兴奋地展开了信纸。真是不看倒也罢,一看把人气歪——竟然是三张白纸,上面不留一字!-来这是寄信人有心在恶作剧。肖芳又气又恼,把这三张白纸撕得粉粉碎,双脚一挺,被子一拉,关上灯就蒙头大睡。
可是这会儿肖芳怎么睡得着呢?那三张白纸就象三只撑篷小船,老是在她脑海里晃个不停。不知怎么的,肖芳忽然想起:古今中外不少名画,它们的艺术境界就在“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