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福来了兴趣,把琴推给我,自己从怀中掏出翡翠玉笛说:“希望母后指教一二。”
我们一同奏曲,不时停下来讨论,修改。
正在这时,有宫人进来禀告说南宫明有事要奏。
南宫明是我母亲的嫡亲弟弟,算起来就该是我的舅舅。今年我将他提拔为内给事,难道他此次是特意来道谢的么?我只心里这样寻思着,脸上却淡淡地没什么表情,只是叫如意把琴收了下去,扯平袖袍,正襟危坐。颛福也将玉笛收入怀中,坐于我身旁。
南宫明进入室内,对着我和颛福跪拜叩头,“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历朝本来只对皇上山呼万岁,但后来颛福说“朕如果福祚万岁,朕的母后至少该与朕同享万年。”所以之后再请安时皇太后便也冠以万岁之称,以示同享尊荣。
“起来吧。不知内给事前来所为何事啊?”因为是自家亲戚,所以我对他说话时语气要亲切些。
南宫明站起来,一脸喜气激动地说:“皇太后,皇上,微臣家偏院的一棵枯树根上今日竟长出了几只紫芝。这是喜兆啊!象征着新帝继位,天命所归,国运昌盛啊!”
“真的?!”我一听来了兴趣,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问道。
南宫明点了点头,回道:“微臣不敢欺骗皇太后和皇上,一切所言属实,皇太后派人去陋府一看便知。”
我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泛上对此瑞祥之兆的喜悦。无论这瑞祥之兆是真抑或是作假,却可以趁此利用,增加皇上乃天命所归的威望。
我露出惊喜的表情说道:“这等奇事哀家定要亲自前去看上一看。”然后我转头吩咐莵丝说:“你下去让钦天监查一查最近哪天适宜出行。”
过了一会儿莵丝回来了,低眉回道:“回皇太后的话,钦天监说两日之后正适宜出行。”
“那么就两天以后好了。正好哀家好久没有出过宫了,就当去你府上体察一下你们臣子都是怎样生活的,所以不要铺张浪费,一切从简就好。”我站起来走到南宫明面前吩咐道。
南宫明连连点头应是,待我说完后他却又抬头看皇上,恭谨而小心地问道:“不知皇上能否也驾幸寒府?”
颛福不知在沉思着什么,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玉笛,听见南宫明发问,啊的一声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南宫明特意叫皇上去心思为何,倒是想探究一二,于是转头对颛福说:“皇上也总是憋在宫中,不妨陪同哀家出宫看看如何?”
颛福也没有深思,听话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南宫明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user/b6255c943231.aspx
/user/bs6255.aspx。
正文 第4章 玳君
第4章 玳君 -
//——==网友上传章节
虽然吩咐过了不要铺张,然而我亲临南宫府的这一天,依然可以看出屋院内外业已精心装饰过,张灯结彩,一派富丽堂皇。
朱红色的砖瓦,尖翘的楼角,整齐的屋宇,蜿蜒的彩绘回廊,碧绿沉静的人工小湖,风荷烟柳,虽比不上皇宫的雄伟庄严,然而五脏俱全,也不失豪华。
我边看边回头对南宫明打趣说:“内给事的府第比起皇宫也毫不逊色嘛…”
南宫明在后面小心跟着,听出了我话的意思,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声回答说:“以前南宫氏也不曾有这样的荣耀,这不全赖着皇太后您的洪福…”
我听了笑笑,也没再多说,转过头去看湖面上漂游的白鹅。
一行人被南宫明带领着进了一个小偏院,偏院有些阴暗,小小的庭院中长着一棵粗壮的老树,枯黑的枝丫伸展着,只是树上孤零零的,不见半点叶片。
南宫明解释说:“这棵树以前开得好好的,前年不知 怎么就不开花结果了,然后整棵树也枯死了。本来打算今年砍掉的,结果突然发现了树根竟下长了这几株紫芝,这正是天降祥瑞,佑我大胤啊…”
众人低头看去,果见几只蘑菇似的小东西,长的有七八寸,短的有四五寸,茎叶紫色,便是古人常说的瑞草了。
yuedu_text_c();
四下不免咄咄称奇,交口称叹一番。
我的心情很好,当场令史官将此吉瑞之兆载入史册,并命颇有才气的翰林学士顾曾作赋一首明日呈现,另外随行大臣皆有赏赐,真是皆大欢喜。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南宫府高挂起了灯笼,举行盛大的晚宴。
我与颛福居上首位,下面在座除了高官近臣便是南宫氏的族人。
南宫氏的荣耀不能不说也是我的荣耀与依靠,我让颛福来此一方面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希望他与南宫氏能有良好的关系。
我转过头,指着气氛活跃而又有条不紊的场景对颛福聊天说:“今天这南宫明安排得倒还不错…”
颛福点点头赞同说:“母后说得是。”
话正说着,就见舞姬们跳完一曲后退下,就款款走上来一名紫衣妙龄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向我和皇上的方位拜了拜,然后端庄坐于琴前。
只见她伸出一双白净细长的手,铮的一声便低眉弹奏起来。
朝臣们都纷纷停止了说话,只是看向她,大厅一时的寂静,只有琴声在四周回荡。
她的琴技娴熟,快而不乱,弹奏的曲子明快而不轻浮,很容易打动人。
我半眯着眼睛听着,不知不觉一曲终了,方才意犹未尽似的睁开眼,问下面的南宫明:“哦,这首曲子可真是悦耳,可是哀家以前怎么没听过?叫什么名字?”
南宫明起身毕恭毕敬地回道:“这是微臣的小女玳君自己谱写的曲子,就以此次瑞兆为题叫《紫芝兆》,真是献丑了。”
原来她是南宫明的女儿。
我再看那跪在中间的女子,面若桃腮,目如秋水,腰肢纤细,落落大方,又是南宫氏人,让我不禁对她增添了几分喜爱。
我和颜悦色地对她说:“你快快起来,你的琴弹得很好,学了几年了?”
“已经学了六七年了。”她回答道,声音甜美。
“能谱出这样的好曲子,真不容易,没想到内给事家出了个才女呢。南宫氏真是大有人才啊。”颛福在一旁带有赞赏的笑道。
南宫明受宠若惊,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但口上还谦虚道:“皇上谬赞了,谬赞了。”
我心中一动,看了看下面那低眉顺眼的小女子,又看了看心情甚好的颛福,终于了然南宫明为什么要特意邀请皇上来这儿了。
“这南宫明也真可谓老谋深算啊…”在几日以后和善善聊天时她这样评论道。
“若推到六七年前,不正是咱们太后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吗?这南宫明也真会培养女儿,还会谱曲,皇上也大加赞赏呢。”菟丝心思敏锐,话说得很暗却已经点破了所有的意思。
“自古以来臣子家最大的荣耀都莫过于皇后出自我家。南宫明又恰恰有与皇帝年龄相当又美貌有才气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动心思呢?再说,还有咱们皇太后…”善善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扑哧一笑说:“难怪最近内给事的正夫人同他大闹呢。原来大夫人有个年纪相当的女儿,南宫明不提携她,偏偏选了自己庶出的孩子…当然,偏房也是有门面的大家闺秀,倒让人无话可说。”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可见这南宫明为了揣摩我的心意还真的下了许多心思。
“小小姐,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
“如果南宫氏能出一位皇后,势必会加强外戚与皇帝的联系,我自然是向着自己亲戚的。只是…我也不得不考虑皇帝的意愿,看他喜不喜欢,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
“那…万一皇上不喜欢呢?”善善想得全面,小心翼翼的试探说。
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吃惊的发现自己竟这样肯定,好似我的喜欢就代表了颛福的意愿似的。
如果真的不喜欢,那我…我摇了摇头,驱赶了自己这种想法。
yuedu_text_c();
“我会尽量帮助她的,以后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那孩子叫玳君是吧?就叫她明天入宫侍奉吧。”
玳君刚刚进宫就几乎赢得了宫中上下的喜爱。
她嘴巴很甜,待人又热情,丝毫不拿大家小姐的架子,又也许宫人们都知道她是因何进宫的,不免有些巴结讨好这宫中未来的女主人。
“善善姑姑,还是让我来帮您剥吧。”玳君说完就拿过善善手中的香橙,只见一双灵巧的小手摆弄着不一会儿就剥下大半的橙皮。
这一声“姑姑”叫得贴切又真诚,听得善善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连忙摆手说:“玳君小姐,奴才可当不起,当不起。”说完要抢回橙子自己动手。
玳君这时已经把香橙剥好了,既干净又完整,她把它塞到善善手里说:“当得起,怎么当不起。善善姑姑贴心服侍皇太后,一辈子忠心耿耿,怎么都当得起。玳君给您剥个橙子算什么呢,您别嫌我弄得难看笑话玳君就行了。”说完自己抿嘴微微一笑,真是极有风情。
我偏着头看玳君,略有所思,香橙在京都也算是稀奇水果了,看玳君这样娴熟的手法,想必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可以看出南宫明真是尽心培养这位女儿。看来女孩子家就该珍养,方能见得大场面,做事也能落落大方,显尽雍容华贵。那么我的小女儿九珍,我也要给她最丰裕的物质,把她培养成大胤国最最仪态万千的帝姬才行。
然后我又不禁好笑的想,看来我这份伶俐是遗传自我母亲氏族呢。
这时菟丝进来禀报说:“太后,皇上回宫了呢。”
我听了放下手中的草莓,拿起旁边的白帕擦干了手,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在刚才还在一旁有说有笑的玳君,只见她突然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之色,然后手无意识的扯了扯裙上的叠褶。
我暗暗笑她的小女儿态,不过这也是她进宫以来的第一次再见颛福,希望她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这时随着门外太监的通报,颛福已经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的,身上还穿着正式的祭服龙袍。
他此次出宫是到城郊庙宇祭祀,我虽然是现今掌权的太后,然而这等的事还不是女子能做的。
全屋子的人除了我依然坐着,其他人都呼啦啦跪了一圈向颛福行礼拜安。
我看着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颛福,不知为什么感觉短短的几天他就又长高了些,强壮了些,显而易见这次祭祀更增加了他做为皇帝的威仪。
他兴冲冲的坐到我对面,对我说:“母后,请原谅儿臣没有换好常服就来见您。只是儿臣想回宫就最先拜见您,更能让母后高兴。”
我笑着说:“好啦,好啦,你的孝心母后知道。你看看,她们在下面跪好长时间了,皇上也不知道说一声。”
颛福这才意识到还有一大屋子人跪着,连忙歉意的起身去拉善善起来,责怪说:“善善姑姑,你年纪大了,朕上次不是说你就免了跪拜之礼了吗。还有你们,都起来吧。”
善善起身,玳君就趁势在另一旁扶起善善。
颛福这时注意到她了,先是有些迷惑陌生,但是又渐渐清明了,“啊,朕记得你,你是内给事南宫明的女儿,你叫……”
对于颛福没有记住她的名字,玳君一时有略略的失望。但是她恨快调整过来,轻声地回答道:“奴婢玳君。”
颛福拉着善善坐下,又从楚姿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在那站着婷婷玉立的玳君。
我笑了笑,吩咐玳君说:“玳君,还不给皇上剥个橙子。”
玳君顺从的点了点头,她更加小心翼翼的,谨慎的旋转着,只一会儿就把赤裸裸的散发清香气息的橙子呈在颛福面前。
颛福咄咄称奇,然后他赞叹说:“你的手这样灵巧,难怪琴也弹得那么好了…”
玳君的脸微微的红了,她低下了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我和善善对视了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上与玳君很投缘不是吗?那么之前的担忧也是杞人忧天的吧。 /user/b6255c943232.aspx
/user/bs6255.aspx。
yuedu_text_c();
正文 第5章 水利
第5章 水利-
//——==网友上传章节
我微微蹙起了眉,工部尚书在奏折上说趁七月 份黄河还未泛滥之际应兴修水利,加固堤坝,免得黄河沿岸百姓流离失所,秋无所收。
我叹了口气,这又是一大笔银子啊。
我摇了摇头,先帝在世轻赋役,所以国库并不十分充盈。我又怕其他各地遇到干旱水涝或者蝗灾,那时还要拿出粮食与银子救济灾民,如果皇帝还要大婚的话…那么就很捉襟见肘了。
我又叹了口气,看着那份奏折,迟迟没有动笔。
这时楚姿禀告说:“太后,三十名医女已经等候在殿外了。”
我从书案中抬起头,点了点头,搁下了笔,站起身来。
立即有两名宫娥跪下为了整理袍角。
又有楚姿拿来铜镜,我左右看着,伸出手勾了些香膏抹于发髻上,又正了正 珠玉簇金花步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步摇那金晃晃的颜色甚是刺眼,我索性拔了出来扔在托盘上。
金属相撞清脆的声音。
楚姿惊恐的抬头看我,我吩咐说:“去把我的檀木簪子拿过来。”然后语气又有些烦躁的说:“以后别总用啊金的银的,看起来不顺眼。”
楚姿诚惶诚恐的应命离去,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那枚古色的檀木簪子,然后又是一番整理,我方才被搀扶着来到殿外。
我站在高高宽阔的台阶上,下面是苗太医的孙女苗香带领的三十名医女,清一色的藏青色衣裙外罩纯白色的医袍。的92
她们向我跪拜,我微微动了动手,楚姿便在旁边说道:“皇太后叫你们起来。”
她们齐刷刷的站起来,我看她们,我却没有注意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只是俯视那整理的青色方队庄重而威仪地说:“你们是大胤国的第一批医女。是哀家叫你们进宫。你们与那些宫女和太监们一样,每月领宫中的俸禄,你们的俸禄要比他们多。但是你们的身份要比他们低。因为你们在为太妃妃嫔诊妇科病之外,闲暇时还要兼顾宫人们的大病小病。这也是你们身份低的原因,哪有身份高的人给身份低的人诊病的道理呢?但是哀家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先要集中培训,你们将主修《千金方》(1)中的妇科。两个月后哀家会亲自考查,你们之中将有十名被淘汰到浣洗房去做苦役。其余的二十名的医女将要在太医院同太医们一起工作。”
末了我顿了顿,扫视了她们一圈,口气严厉的说:“做为医女的你们是来治病救人的,而不是来穿着打扮的。你们只能依等级穿藏青色或者深红色衣裙,外面都要穿白色罩衣。头发只能梳单髻,更重要的是不能抹粉擦脂,不能佩带任何饰品,知道吗?”
“奴婢们知道了。”下面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叫来苗香说:“哀家封你为女医长,希望今后你能好好教导她们。除了医术,还要注重日常的宫中礼仪,否则不只是她们要遭到斥责,哀家更是脸上无光。哀家希望你能随时向我禀告她们的情况,不用通过别人,直接向我奏报就行了。好了,哀家还有很多事要忙,你们退下吧。”
苗香带着众医女离开,我转身,碰上的是楚姿等侍女迷惑的眼神。
她们一定不懂。她们不懂当初对于我对安婕妤是怎样的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现在却要组织这样的一个医女队去治疗女人难以言喻的疾病。她们不懂,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我,难道还在乎宫中那些如草芥一般的生命吗?的ee
我不需要她们懂,重要的是我这样想然后医女就出现在宫中了。
我的意志就代表存在。
然而我感谢的是颛福对这件事采取了支持的态度。这个呼风唤雨无忧无虑的皇上,这个还未娶妻娶妾的少年,他显然是不知道所谓的医女存在的意义,但是他支持我只因为我是他的母后。
我的儿子颛福。除了他不是我十月怀胎痛苦分娩生出的之外,我们与亲母子无二。
所以我费心劳神,只是希望交到他手中的是一片繁华安定的江山。
然而蜚短流长传来,说我迟迟不提皇帝的婚事是不舍得放权,真是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