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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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祖辈辈-第3部分(2/2)

    高氏见儿子迟了几天才回来,埋怨道:“你个俫几也是,如今你爸不在了,后俫几又不晓得去了哪哒,该你当家了,你还有心思在外头呆着?”高氏这么一说,曾风云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早几天,你舅来过,催着要把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定了。”见曾风云不做声,高氏继续道。

    曾风云虽然一百个不砐福诰庸训哪盖赘呤厦媲爸缓靡谎圆环ⅰr蛭溃缃瘢羌乙仓挥锌空庑┲燎装锩α恕k幕槭拢仓挥兴司思枪易拧>」苷饧柑焖谏澈诱蛏显兜牡昶汤锫宰佣际窃憔椋豢绯瞿堑赖昶堂藕缶筒幌肓耍溃媒邮芟质担窃缭啤br />

    高氏一边数落儿子,一边却忙着给他做饭。等曾风云吃了中饭,走出西厢房,太阳已经偏西了。曾朝顺光着脚丫,挽着裤腿,从条子田的田塍上正往家里走。显然,他已经干了一下午田间的活,现在收工了。

    曾朝顺见曾风云回来了,热情道:“风云,回来了。”曾风云见着曾朝顺,也有些高兴,道:“有几个同学要去衡州府读书,约了我去送他们,就在镇上多呆了几天。”曾朝顺也听说过有这事,老实道:“我到了学校,学校里没有人,被封查了,去衡州的同学没有约我,我就先回来了。”“是咧,他们没有另外约同学送。”曾风云有些得意道。但是,一说完,他又觉得无味,因为毕竟是别人上衡州府,不是他曾风云,弄不好,他这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走出曾家湾。

    在参加土改干部培训班的日子里,曾风云虽然对参加土改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但是,他的心里却有着另一件对谁都不能说的隐痛。

    一日傍晚,他征得岗哨同意,出了学校,独自一人沿着老街到枇杷塘曾潭家的布店去了。到了那里,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他的心里象潇水河里翻腾的河水一样,尽管他母亲托他舅舅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曾风云在那里跻踽了很久,遗憾的是他只看到店铺里的两个伙计,他真希望能够看到从店铺里走出谁来,特别是希望看到曾潭的女儿曾秀鹃。

    这天上午,区公所的唐干事让曾风云把曾朝顺叫到办公室去。曾朝顺问曾风云道:“吗子事呀?”曾风云也不清楚,随口道:“去了就晓得了。”

    曾朝顺急忙朝学校办公室走去,他一脚踏进门槛,突然愣住了。他的先生张谱身着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和两名三十岁左右干部模样的女同志以及区公所的几个同志早就在那里了。“曾朝顺哪,不认得先生了?”张谱朗声笑道。曾朝顺惊讶得没有反应过来,半晌,他才冲张谱和其中的一名女同志叫道:“张先生,大姐!”区公所的唐干事笑着向曾朝顺介绍道:“小曾哪,这是张区长,这是张区长爱人。”张谱笑着冲那位女同志道:“你看你看,你说救你的那个年轻人的样子,我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又对曾朝顺道:“曾朝顺哪,于公于私我都得谢谢你哪!”

    “曾朝顺同志哪,真行哪!”在场的几名区公所干部都称赞道。唐干事道:“曾朝顺同志,你立了大功哩!”被曾朝顺叫做大姐的女同志欣喜地握住曾朝顺的手,道:“小曾,谢谢你!老张说你还是他学生哩,原来是真的呀!”

    曾朝顺做梦都没有想到,昨日他无意中救起了自己的师母,她是县委派到沙河来支援沙河区土改的。与她随行的那名女同志也是县委的干部,昨天她当场被船主老头一把抓住了,第一个被救上了岸。

    曾风云得知这件事后,心里象塞了一团棉絮。尤其是曾朝顺先他见到了他们昔日的先生现在的区长张谱。此后好些天,曾风云那张瘦脸都阴沉沉的,也没跟曾朝顺说什么话,即使曾朝顺跟他説话,他也难得开口。

    这日,学习讨论《土地法》。土改中有许多政策性的问题需要他们这些未来的土改队员弄清楚。曾朝顺发言,认为南方山区的水田应该按等级区分,这样做,有利于更准确划分阶级成分,也便于给贫下中农分田。曾风云接着发言,说土改政策中成分划分要看划分对象是不是自己劳动,田地只看多少,没有讲等级。显然,曾风云是有意冲曾朝顺的意见来的。曾朝顺却没有觉察。

    第十四章

    上午的前半晌,曾朝顺和曾风云背着各自的换洗衣服,从沙河镇沿着白水河溯河而上,一口气走了十余里,先到冲湾,进了乡公所所在地的汤家祠堂,在祠堂楼上戏台边的耳房里见到了汤乡长,曾风云转交了张区长的一封信。

    汤乡长四十多岁,中等个,短头发,方脸膛,五官端正,嘴巴稍稍有些偏大。他的额头上和脸上有着庄稼人一样的皱纹。他穿着一件旧得发黄的白色粗布衣服,黑色长裤,着一双草鞋,匝一看,与庄稼人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显眼的就是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铁壳子短枪。

    汤乡长让他们两个在条凳上坐了,接了信,打开来看。曾风云冲曾朝顺不阴不阳地讪笑了一下,曾朝顺立刻红了脸,他们两个都知道,汤乡长就是汤水田的父亲,冲湾打倒汤老八主要就是他组织的,在整条垅坑里,汤德水的大名孺幼皆知。在培训班期间,曾风云不经意中套出了曾朝顺与汤水田一起躲广西兵的历险过程。当时,曾风云瘦脸上的笑意马上凝固了,他在大为惊讶的同时,顿然生出极不舒服的感觉来。

    汤乡长看完信,冲曾风云曾朝顺朗声笑道:“读书人,好样的嘛!张区长表扬你们了咧!学习了十天,算是那个……土改专家宝贝了,我们缺的很哪!你们回曾家湾,找曾果同志,啊!”汤乡长边说边在一张旧八仙桌边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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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生家,有些个事我得说在头里”汤乡长绷紧了他那张粗糙的脸膛,冲两个年轻人道。“这土改政策嘛,你们懂了不少,但是,土改情形却复杂着呢,可不能不动脑筋呀!土改政策想要乡亲们象你们个读书人样一时半会就懂了,那是瞎吹牛皮!曾家湾那边是你们老家,沾亲带故的多了去了,莫学歪嘴和尚把经书念歪了。”

    见两个年轻人听得非常认真,汤乡长接着说道:“还有,你们后生家注意着,山冲冲里人家的老婆和妹子可打不得主意,就是有人送着来,也沾不得,得记着了!”说得两个年轻人不好意思起来。“哪会呢,乡长放心,我家里说了亲事呢,我们懂咯些政策的。”这一次,曾风云抢过话头答道。“要得,哈哈,我喜欢你们咯样子的后生家。”汤乡长咧开嘴笑道。

    两个年轻人站起来,正准备出门,汤乡长站起来,拍了拍两个比他个子高的年轻人的肩膀,道:“后生家哪,路上小心点,不要亮出自己的身份,你们虽然是本乡本土人,刚解放,情况复杂着,啊!”

    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出了祠堂,拐出祠堂前的一排矮屋,沿着白水溪往上游垅坑里走了。他们很快转过了冲湾,沿着垅坑过了汤家湾和另外两个汤姓村庄,又过了两个曾姓村庄,转过笔架山,就看到曾家湾了。

    曾朝顺不由得有些激动,他长到十五岁,走出曾家湾,到了沙河镇,在镇上读书三年,从张先生那里知道了许多曾家湾这条垅坑以外的事情。他虽然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此前,他只知道,湾里没有多少田地的人们,为了生存,为了多挣几斗米养家,总是走上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去做长工或打短工。有的还干脆做了东家的庄户,举家搬到那里种田了。人们一代又一代都想尽法子,梦想着买上几亩水田。有了两亩田的人家,男人们总是围着自己家里的水田转来转去,仿佛那里头可以种出金子来似的。同时,人们又希望水田开崽,自家的田在自己手上多添上个一亩两亩,能移交给自己子孙。

    通过土改培训班学习,曾朝顺懂得了中国农民关注的东西,那就是土地。他们就是以是否子孙人丁兴旺,是否有水田和房子来判定家底,来衡量各自一辈子活下来的价值的。曾朝顺深深地体会得到,他父亲如此,他爷爷如此,他家祖祖辈辈都如此。他没有想到,如今要搞土改,把地主家的田地分给穷苦人家,要吃大户。这是亘古以来没有过的。他原来只是听张先生说过一些进步的道理,他从心底里赞同。回到曾家湾这段日子,他见识了曾果他们的实际行动。令他不解的是,这分明是为乡亲们做事,乡亲们却并不积极响应,甚至还有人背地里究骂曾果他们破坏规矩。有人要害曾果,人们也只是议论,虽然没有人赞成,也有好些人为曾果担心,却没有看到有人敢于站出来痛斥坏人。这些天,他和曾风云听了张先生以区长的身份作的报告,张区长的爱人肖大姐作的政策报告,甚至还听了特意从县城赶过来的县委书记作的报告,懂得了许多以前并不清楚的道理。如今,他和曾风云不再是一个回乡的学生了,他们是以一个革命者的身份回来了。曾朝顺多么想看到曾家湾的人们都在垅坑里,他们都看着他和曾风云回来的情景,都给予他们不同一般的夸奖。但是,除了对门岭山顶上和花岗山半山腰转进山凹那边看到有人在做事以外,垅坑里只有一丘连着一丘割去稻子蓄着水的稻田,间或有些地方死禾蔸上长着一些短短的新芽。

    曾风云和曾朝顺记着汤乡长的嘱咐,先去枇杷塘找曾果,向他汇报。两个人转过山嘴,沿着山脚白水溪边上的路走过曾果被袭击的那段死角地带,曾朝顺不由得抬头往山崖上望去,那里被滚压得倒下来的山柴,被打折的树枝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们没有说话,很快上了枇杷塘村子前被白水溪一穿而过的水塘的塘坝,可是,才进了村,就有两条大黄狗边叫边追了过来。还未到曾果家门口,黄狗们就凶巴巴地朝走在前面的曾朝顺吼叫着冲过来,差一点咬着他了。曾朝顺十分气恼,他本能地在曾果家门前那丛芭蕉树下拾了一块石头,猛地向狗们砸过去,刚好砸在一条大黄狗的腿上,大黄狗呜呜哀叫了几声,陂着脚向正屋那边的一条巷子逃去,另一条狗也不敢再叫,相跟着往那条巷子里走去,边走还边回头。

    狗们才拐过巷子口,就听到一个女人用尖尖的嗓音叫骂道:“哪个缺德的,大黄就叫上几声,惹着你个吗子事嘛,犯得着打折它个腿?啊!”女人闹着向巷子口这边过来。巷子两边,各家的女人和孩子们都涌了出来看热闹。曾果老婆正从家里出来站在自家阶沿上,准备凉晒东西。她叫住曾朝顺,担忧道:“大侄子,你闯祸事了。”

    曾朝顺一听嗓音,知道骂人的女人就是曾潭家的瓦刀脸矮个老婆。曾潭一家虽然大多数时间在沙河镇上做生意,但他家在枇杷塘有房有田,还有长工,他家也是最有钱的,连他家的狗都好凶。村子里的人,连同外面到枇杷塘的人都不敢招惹。曾朝顺毕竟就住山那边的曾家湾,从小他和曾风云跟枇杷塘的曾老七经常一起放牛,在枇杷塘走得多,自然知道枇杷塘的事。但是,曾朝顺从来对曾潭家就没有好感。俗话说,富人家的大门进富人。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曾朝顺到枇杷塘是从来不去正屋曾潭家那头的。即使后来到沙河镇上读书,再有困难,曾朝顺也从不去曾潭的布店。今天,曾朝顺是无心招惹上了曾潭家的狗。既然招惹上了,曾朝顺也就不怕了。曾朝顺索性站住了,对好心的曾果老婆道:“婶娘,你别担心。”

    见曾潭老婆走到巷子口了,曾朝顺冲隔了这么远的曾潭的老婆道:“你莫骂了,狗是我打的,我不打它,它就咬上我了。”曾果老婆忙答言道:“是咧,我看见的。”

    看见在曾果屋底下不远处站着的高大魁梧的曾朝顺和他后面一言不发的曾风云,曾潭的瓦刀脸老婆先是一楞,既而没有再骂,只是轻声道:“哦,是你呀,大侄子呀,回来了?”

    这会轮到曾朝顺愣在那里了,他奇怪曾潭老婆怎么知道他和曾风云是从外头回来了,听那口气,她还一定知道他们是土改干部了,但他不好点破,回话道:“是咧。”

    他准备着与这个女人吵一场,马上要土改了,他倒要看看这有钱人家还吗样子骄横。

    曾潭老婆那瓦刀脸上的怒容一时还没有消下去,看得出,她又不能再发作,她也不是个马上就能装出笑容的人,她只好板着脸,对曾朝顺说:“大侄子呀,你手重了点,话又说回来,咯畜生也活该,咬了哪个都要不得。”

    见曾潭老婆没有耍横,曾朝顺也平静道:“是咧,要不然,谁个敢进村子里来?”

    “你们进屋里坐一下不啰?”瓦刀脸女人终于换了一付面孔,冲曾朝顺和曾风云讨好道。

    曾朝顺道:“不了咧。”见曾风云不做声,曾朝顺冲曾果老婆道:“婶娘,果满满在家吗?”

    瓦刀脸女人见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曾果老婆松了一口气,道:“两大侄子呀,早听说你们出息了,哪时候回来的呀?”

    曾风云低声道:“刚到咧,汤乡长让我们先找果满满报到咧。”

    兴许是对报到的新说法没有听懂,曾果老婆问道:“吗子呀?”

    曾朝顺说:“我们回来了,先来跟果满满说一声。”曾果老婆道:“噢,他不在家,估摸着在祠堂,你们先进屋呗!”“那就不了。”曾朝顺道。

    见两个年轻人不肯进屋,曾果老婆道:“你们去祠堂找他。”曾朝顺答话道:“婶娘,晓得了。”两个年轻人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村子,径直往茶山坳走。

    正文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曾朝顺和曾风云在茶山坳向曾果报了到以后,就住在了曾家祠堂。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这日一大早,曾朝顺曾风云在祠堂里遇见了云顶村的曾铁生和曾经营。曾朝福告诉他们,曾铁生曾经营两人早成贫协会骨干了。曾朝顺说:“枇杷塘的曾老七是吗?”曾朝福摇头道:“那俫几太嫩吧?”曾朝顺说:“哥,老七只比我小一岁,早该动员他了!”曾风云也点头称是。曾朝福见他们两个这样积极举荐,同意道:“你们俩去他家走一趟来。”

    说干就干,吃过早饭,曾朝顺和曾风云就准备去枇杷塘。两个人正要从祠堂出发,高氏搭信来,要曾风云回家一趟。曾风云的瘦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恼火道:“哪里有咯多事嘛,哆嗦死了!”曾朝顺好心道:“兴许婶娘真叫你回去有急事咧,要不然,我先去枇杷塘。”

    曾风云不再多言,两个人沿着白水溪往下垅坑走。曾风云为他母亲影响他的革命工作闷闷不乐,一言不发。曾朝顺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怕曾风云不乐意听,也紧闭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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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垅坑的水田里只剩得泡着死禾蔸的水,这是冬泥田越冬惯常的做法。田埂上,豆角藤丝瓜藤经了霜大都枯死了,辣椒茄子也拔苗了,有些勤快人家的妇女已经在自家田埂上种上了白菜箩卜。白水溪的水浅了,水流却清澈见底。山坡上山头上的山柴丛都枯黄了,冬茅柴扬着白絮般的花径,苦楝树枫树等落叶树上只剩得半树残叶。一路上,两人也没见着个什么人,兴许这个时候,人们都回家吃早饭了。两个人转过山嘴,进入一个山坳,又转过两个大小不同,情形却差不多的山坳,上了一道斜坡,到了另一个山嘴上。站在这里,一眼就瞧见了前头夹在两道折叠的山脊中间的村子,那就是枇杷塘了。

    走到枇杷塘村口,曾风云径直跨过塘坝,朝曾家湾走了。曾朝顺毫不犹豫地进了村子。他从曾果家两间瓦屋前的一丛芭蕉树边上穿过去,小心地沿着巷子径直往里走。从沙河回来那次,曾朝顺和曾风云差一点就被狗咬了。还好,这一次,曾朝顺没有遇上狗。他一直走到靠山里边的一排房子前才停下,这里就是曾老七的家。

    曾老七比曾朝顺小一岁,按照他母亲生养的次序,他排行第七,他父亲没读过书,便给他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只是后来他的姐姐们只活下来两个,他就变成老三了。他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世时,是曾潭家的佃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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