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哪里有鬼嘛,那只是瞎编出来吓人的。冒听说过哪个真看见过鬼嘛,都是人吓人咧!”他的两个妹妹不再说话,三姊妹埋下头割着稻子,一直做到月亮偏西了,不想他小妹妹突然用镰刀把小手指割破了,痛得尖历地惨叫一声,曾风云和他大妹妹都被吓了一跳。“我的手指!”他小妹妹哭道。“我当是吗子!”等搞清楚情况,曾风云恼火道。他小妹妹索性哭出声来,他大妹妹赶紧过去哄住他小妹妹,说:“莫哭了,明日不要你来做了。”好不容易把细妹子哄住了,他大妹妹说:“今晚太晚了,哥,收工算了,啊?”曾风云不再做声,看着一大丘稻子只割了一部分,只好说:“噢,我明日再回来,啊!”三个人上了田埂,曾风云把两个妹妹先送回家,自己连夜又赶回祠堂,他不想因为家里的事影响自己的进步。
第二天晚上,忙了一阵子材料,曾风云火急火燎往曾家湾赶。他刚刚转过那段窄垅坑,就听得前头垅坑里人声鼎沸。他急急地走上茅公岭山嘴斜坡上的小路,站在一丛稍高的山柴下往下面不远处自家的水田那头张望。这时,他家垅坑里的稻子收割得差不多了,几个精壮劳力正在往曾家山山嘴上他家的晒谷坪里担谷子。他大妹妹夹在这些大男人中间,一边招呼,一边从扮桶里往箩筐里装谷子。“兰妹呀,哪里还有稻子没收?”有人叫着他妹妹的名字问道。“那边山腰上还有三丘田。”他妹妹伸手指着对门岭前侧面山岭说。“今晚都收了。”那人果断道。“老七哥,不会弄到哪时候去?”他妹妹担心道。“嘿嘿,怕吗子,不就是辛苦点?”曾老七答话道。完了,他转向大伙道:“大伙听着,他们家对门岭那边还有三丘田,兄弟们辛苦点,今晚给收场了,行不?”“行咧。”“他们家两妹子真不容易,大伙帮忙帮到底,做事落个脚,赞成咧!”这队人马没有反对声音。
“曾老七?”曾风云明白了,曾老七正带领着帮助队在帮他家收稻子。透过月色,曾风云大致数了数,他们有七八个人。曾风云不敢相信,曾老七竟然也在没日没夜地帮助着有困难的人家。据他所知,曾老七家也只有他一个男劳力。曾风云一时有些汗颜,却又不便立刻加入到收割的队伍中去。他站在茅公岭这边山嘴侧面的斜坡路上一动不动。犹豫了半晌,曾风云决定不参加进去了。一方面,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家的稻子不会烂在水田里发芽了。另一方面,他觉得帮助队帮助他们家是理所应当的。在他来说,目前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他不希望人们知道他在土改工作之余记挂着家里的私事,他要让农会的同志特别是乡公所的领导都知道,他是一心一意为着劳苦乡亲求解放的。这么一想,他终于转过身往回走了。
第二十三章
曾风云年底入了党之后,在第二年春花正艳的四月天,完成了他的另一桩大事,就是遵照他母亲高氏和他舅舅的安排,完了婚。女的叫张金玉,家里住在白水溪上面十余里,是真正的贫农出身。
曾风云在无奈中,披红戴花去迎了亲。曾风云始终不能忘记接亲队伍往回走在枇杷塘前面的一幕。还在前头的山嘴上,曾风云就本能地有些紧张。去的时候经过枇杷塘,不知是曾秀鹃有意回避,还是他们家不想自讨没趣,他没有看到曾秀鹃。在枇杷塘站到村口看热闹的人群中,曾风云留意了一下,曾潭家没有一个人在。那个时候,他的脑海里象发烧给烧糊了似的,他有一个极及矛盾的心里,他既希望看到她,又不希望曾秀鹃出来。他希望看到她,是真正的难以割舍她。尽管他们之间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真正挑明过。即使还在沙河镇上的时候,曾潭或者他那瓦刀脸老婆看出来了他曾风云的意思,因为当时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有意装糊涂。后来急速变化的情势,也让做人精明的曾潭没有心思去管这个事,他自然知道,曾风云不可能犯那个傻了。他不希望她出来,是大家都熟知的原因,她家是地主,是受群众管制的对象,他不可能自毁前程,去找一个地主家的女儿做老婆。人就是这样,越怕鬼越惹鬼,越怕的事情越容易发生。他一眼看到了村口水塘的码头边,有一位身穿蓝色衣蓝色裤子留着长辫的少女端着菜篮站起来,惊慌地上了码头,往村子里走。凭感觉,他知道那一定是曾秀鹃。虽然她还没有脱去夹衣,衣服显得厚了一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美丽的身段。凭身段长相以及气色,莫说枇杷塘,就是这一条垅坑,一直到冲湾,曾风云都觉得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曾秀鹃这样子可爱的姑娘了。她毕竟是在沙河镇上长大的,天生就有一股城镇姑娘的特有的味道,不象山冲冲里的妹子,吗样穿着打扮,始终有一股土气。但是,她的父亲是地主,剥削阶级家庭的出身生生地把她给毁了,这一点是曾风云想回避都回避不了的事实。
洞房花烛夜,等一切停当,洞房里安静下来,已经比较晚了。张金玉麻利地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曾风云喝得有些醉意,闹洞房那会就眯眯糊糊,等大伙散了,他的醉意虽然去了一大半,心里却难受,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张金玉以为他的酒还未醒,便强忍着给他脱衣服。曾风云索性装醉,等张金玉有些害羞地帮他脱掉衣服,光着身子搂上他裹进被窝,曾风云猛然压住了张金玉。张金玉在最初的疼痛之后,被曾风云的一顿急风暴雨式的凶猛搞法弄得畅快得要死,要不是做新媳妇,她一定会尖叫起来。
曾风云的脑海里想着的是曾秀鹃。等他如雨般倾泄完之后,他的脑海里混沌一遍,疲倦加上莫名的滋味,让他做起了飘拂的梦。曾家湾的山头,山头上的梯田和树木,曾家山山脚和茅公岭下,条子田里边一带满地嫣红的挑花,山林里飞来飞去的麻雀子,站在树枝头上欢叫着的喜鹊,笔架山隐隐约约的轮廓,两侧连绵不断的山峦,垅坑里水田上空擦着泥面优美地飞翔着的燕子,白水溪蛇一般缠绕着山脚伸到了枇杷塘……他突然看到穿着新娘装的曾秀鹃,她美丽的脸庞更加地可爱了,在他面前,她灿烂地笑着,笑着……他们又在沙河镇街上,她家的布店里,瓦刀脸女人得意地对他撒着喜糖,说:“大侄子,吃,吃,多吃点,啊!秀鹃嫁人了……”曾风云一阵焦急,喊叫着醒了。
张金玉瞪着眼睛听着曾风云的鼾声,好半天睡不着,她在害羞之余真正体会到了做女人与做姑娘的不同,在兴奋紧张的同时,她初步感受到了快乐。但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生活,没多大一会就鸡叫了。她刚刚迷糊一下,又被曾风云弄醒了。张金玉以为他又是要做那事,便不做声,等了半晌,见曾风云没有响动,张金玉埋怨道:“喂,你快点,等会天亮了。”曾风云知道张金玉的意思,他陡然生出几分恼怒来,骂道:“干吗子?你嫌没倒瘾是吧?”
第二十四章
曾家湾的人们土改后的日子是美好的。人们在土改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真正体会到了翻身解放后的日月变化。家家户户再没有人因为没有田地,需要租种别人的,除了累死累活外,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也没有人靠给人做长工或短工过日子了。
曾朝顺跟着他哥哥曾朝福早学会了农田里的所有活路。这年春耕的时候,除了曾风云家里外,曾家湾的各家各户开耕都比较早。惊蛰过后,人们开始在垅坑里拨弄秧田。接着就是浸泡谷种,待谷种报芽后,捡了温暖的日子下了泥。清明过后,不到十来天时光,各家各户垅坑里的水田就都翻了过来。各家的男人们赶着牛牯开始翻耕山上的水田。
曾朝顺家的二岸田跟高克上家的在一起,都在对门岭山脚下。才晴了几日,又下起了绵绵细雨。这日上午,高克上曾朝顺都戴了斗笠,披了蓑衣,背了犁辕,吆喝着牛牯,一前一后过了白水溪上的石板桥,穿过垅坑,到了对门岭山脚下各自的水田里。一向以来,人们的习惯是从秋上稻子收割后,二岸田和山岸田就都断了水。还在秋上,有些勤快的男人们就把田翻了,撒上蚕豆种或者油菜籽,到这时候,田地里就长满了齐腰深的绿油油的蚕豆苗,或者满田油菜正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不过,这样得耽搁插秧苗的时间。收了蚕豆或油菜,这季稻子就赶不上最早一班。山岸田是讲究随雨水的。曾家湾一带,一年中大部分雨水都在春季和春夏之交的梅雨季节。夏季和秋季雨水偏少。一季稻成熟期偏长,八月中旬以后才能丢水,山岸田就得考虑靠近的山塘蓄水够不够了。就是因为这个,曾朝福和高克上这些个农事里手去年冬上便没在山岸田里种吗子了,只是把田埂修了修,在田中间堆了肥,早上,曾朝福招呼曾朝顺先把田里的堆肥撒了,高克上也不约而同把这边山上他家从山脚到山肩上花插着的几丘田里的堆肥撒了,现在,他们两个所在的各自的水田里都蓄着平小腿的水,肥料把水给弄成了沟渍水一般乌黑。
高克上吆喝着牛牯下了田,见对着头那边曾朝顺把牛牯赶下田放下犁辕麻利地装着,不一会就吆喝了起来,高声道:“朝顺呀,岸上田不比垅坑里的田,开犁得选着中间走,犁田时得犁到了,莫留干,不然的话,怕不服水咧!”曾朝顺高声应道:“懂了。”两个年龄隔了十几岁的兄弟一样的男人便忙活起来。
他们干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却听见村子塘坝口那边传来吵架的声音。高克上把牛吆喝住,叫住曾朝顺说:“朝顺哪,抽口烟吧?”曾朝顺也把牛喝住,奇怪道:“克上哥呀,好象又是风云和金玉在吵咧!”高克上不屑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咯么个两口子没见到过,才结婚几天嘛!”曾朝顺道:“风云也是,再忙公家的事,家里一点都不顾,哪能咧,现时比不得土改那会了嘛,那时候有个帮扶队,风云尝到了那个味!现在农活做不来的,各家是自个愿意临时组合着的,他们家又不能帮别人,哪个愿意帮他家?再说嘛,金玉嫂子那张嘴说话不好听咧,这才年把时间,他家就把村子里的人得罪得差不多了,话又说回来,她毕竟是个女人。”曾朝顺从历来的规矩和习惯上觉得,农活是男人们的事,尽管解放了,新社会提倡男女都一样。高克上说:“你信他!你不也总开会,上头正号召搞互助组,他怕又只是想着吗样让别人帮他们家吧?”曾朝顺跨上田埂,走到高克上那边,给他递了烟,两个人各自用毛边纸卷了一支喇啪筒抽上,曾朝顺不再说话,回头往自家水田田埂上走。是呀,曾朝顺因为自己觉得入党还不够条件,便没写申请,曾风云确实比他积极,他该入党,但是,他又觉得,他做表面光鲜的事还是过了点。前些日子一个细雨天,就是因为焦急,张金玉怀着身孕和她的小姑子一起去垅坑里她们家的水田中帮曾风云撒肥,春雨把路上弄得泥泞不堪,没想到在白水溪边上,张金玉摔了一跤,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娩了。也怪不得,张金玉这些时日总跟曾风云吵。
曾朝顺下到自家水田里的时候,正要吆喝牛牯,高克上突然大声笑着问道:“朝顺哪,吗个时候喝你个喜酒呀!”曾朝顺立刻红了脸,道:“早着咧!”高克上一边把着犁,吆喝着牛牯往前头走,用脚迅速把犁辕翻卷过来又要掉到犁道里的一大块泥胚踩住,一边道:“汤乡长家那个水田妹子不错咧!”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自从两年前曾朝顺参加曾家湾的土改,到乡公所送信,碰上汤水田以后,曾朝顺与汤水田之间真的产生了爱慕之情。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但是,由于两个人不知道如何处理,差一点把这段爱情给弄毁了。
曾朝顺跟着汤乡长从樟树湾回来后,向曾果传达了汤乡长的意见,并把樟树湾那个地主在曾家湾一带田产的田契交给了曾果。趁着空挡,曾朝顺偷偷摸摸给汤水田写了一封信。但是,信写好以后,曾朝顺在激动和忐忑不安中却不知道吗样办了。各地刚刚解放,上级的文件是乡公所秘书专程送达,村里的信件材料也是农会专门派人直接送到乡公所,还没有专门的邮差。乡公所刘秘书来过两趟曾家湾,曾朝顺刚有让他代为送转的念头,马上又放弃了。汤水田是汤乡长的女儿,他们虽然彼此有了好感,但这毕竟还不能说就是爱情,同时,这也还只是他们俩的事。何况千百年来关于婚姻的习惯依然没有因为解放了而一下子改变,人们依然习惯于媒妁之言,男女双方私定终身仍然是惊世骇俗的事。如果他一造次,弄不好会给自己和家人丢脸,让曾风云笑话。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已经进入冬天了,曾家湾的土改接近了尾声。这天,乡公所召开了全乡土改工作总结会,各村农会的骨干都参加了会,曾家湾里来了曾果曾朝福曾朝顺曾风云四个。会议开到半个下午才散了会。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气有些冷。曾朝顺跟他哥曾朝福打了声招呼,说是还要到汤师傅的铁铺里定做一把锄头一把耙头,以便来年春上用,便没跟着曾果他们一起走。在铁铺里呆了一袋烟工夫,与汤师傅按照规矩谈妥了,曾朝顺赶紧着出来,他想好了,他要到上湾去找汤水田。他上次说好让她等他的信,结果,几个月过去了,他写好的信仍然在他衣兜里,被揉得不成个样子了。
曾朝顺急冲冲地走过铁铺矮屋,跨过白水溪上的石桥,正要往上湾那个大牌楼底下走,汤水田却站在桥头边,曾朝顺猛然止了步,不知所措道:“你,吗在这里呀?天气冷咧!”
汤水田勾着头,既不理睬他也不说话。看得出,她十分难过。曾朝顺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汤水田肯定早就在等他了,她爸是乡长,她自然知道今天开吗子会,哪些人参加。曾朝顺一时不知道说吗子好,只好把眼光投向了朝着曾家湾的垅坑。垅坑里,白水溪靠着山边上流下来,这时节,溪水不深,却清幽。傍着白水溪是一丘连着一丘的水田,原来都是汤老八家的,现在,它们都被分到了贫下中农手里。早几个月,这里稻子长势喜人,稻穗都勾着头,随微风摇弋着,田垄里呈现出一幅丰收的景象。现在,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禾蔸泡在清清的水田中,偶尔有一只长嘴鸟在露出水面的禾蔸上歇下来,它不停地叫唤着,然后飞走了。冲湾的人们终于在分给自己的稻田里第一次收割了属于自己的金灿灿的稻子。看到这田垄,显然,曾朝顺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他把眼光投向远处,绵延的几道山梁交错着,把两条垅坑分岔开来。山都不高,山坡上都有着裹露的岩石。在这些紫沙页岩和贫瘠的夹巴泥交会在一起的山坡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一簇一簇枯死了的茅柴,落了叶的荆条丛,几棵枫树和一些扁柏树马尾松。枫树枝头大半只剩下已经不多的几片红叶,只有低矮的扁柏和长得尽是枝桠的马尾松还是青色的。这是他特别熟悉的地形,从那条岔垅坑被一道山嘴挡住了视线的地方拐进去就是通往曾家湾的路。
汤水田终于开口道:“干吗哄我?”“哄你?没……没有啊!”对汤水田没头没脑的话,曾朝顺不知道怎样去回答,等他明白汤水田是讲他给她写信的事,不由得涨红了脸,道:“没咧,我写了信。”
汤水田抬起头,看了曾朝顺一眼,道:“在哪?”曾朝顺的脸更加涨红了,他把手伸进衣兜,摸着了那团揉得不成样子的信,却不好意思拿出来。汤水田见他半天都没拿出东西来,终于生气道:“我就知道你哄我!”见汤水田真的生气了,曾朝顺一急,一把把那团纸掏出来,道:“我早写好了,就是不晓得吗样送给你,再说……再说,汤乡长又是你……爸,我怕曾风云笑话咧!”
汤水田终于盯住他看了,由于天气冷,加上刚才她哭了,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曾朝顺拿着那把盐菜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吗样办好。汤水田歪着头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那把盐菜一样的东西,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了。
“你笑吗子嘛?”曾朝顺认真地看着汤水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