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去,不过,我明日里得走,区里还有事,就定后日晌午,我也回来。”汤德水定调道。
汤水田母亲道:“哪能咯样子草率嘛,婚姻大事儿戏不得,总得把个至亲请上两桌嘛!”汤德水道:“没事,没事,新社会,移风易俗,简单点子好!”汤水田母亲不依道:“家里可不是你那个乡公所祠堂,我得把她舅舅几个请来。”汤德水笑道:“真摆出相女婿的架势来了,哎呀,随你,随你,那可就得让你儿子买些肉呀鱼呀的,准备准备才是!”汤水田嫂子道:“后日里正好赶墟呢!”
汤水田等到曾朝顺从沙河返回时,墟集上还有着不少人。冲湾赶墟吸引着跨县四五个乡的人,历来就很热闹。卖鸡鸭鱼肉禽蛋,山里出货,田里土里特产……什么都有,只是没有沙河场面大。
汤水田早让他哥哥请了来赶集的曾朝福,曾朝福一边乐开了,一边却嘀咕道:“咯是吗个搞法,我总得有个准备呀,空着个手,吗好意思进你家那屋呀?”汤水田哥哥道:“大哥,没吗子,我爸的意思就是从简。”曾朝福点着头,急忙买了东西,就往家里赶。
唐氏听了她大儿子的话,哭笑不得道:“乡长兄弟也太马虎了点子,朝顺怕是一点准备都没得,你爸不在了,长兄为父。再说攀的是大乡长家咯门子亲,人家随意,我们家可不能咧,显得我们家不拿儿媳妇当回事,太矮了乡长名声屈了媳妇妹子嘛!”
知道了唐氏家里的大喜事,村子里的媳妇婆婆们在一遍啧啧称赞声过后,都赶过来帮忙。知道了乡长家里的情况,婆婆媳妇们都说太随便要不得,都赞成唐氏的意见。有的说:“做不赢我们都来帮着干”,唐氏千恩万谢。这帮婆婆媳妇们有指使着男人帮着请屠夫来杀猪的,有帮着到山塘里捞鱼的,有帮着唐氏返回冲湾置办东西的,有帮衬着弄抬合的。媳妇们剪大红喜字的,忙着张罗的,曾家湾里忙翻了天,好象这媳妇妹子大家都有份似的。
太阳已经晒人了,早上还潮着的地面晒得发了白,显然,已经是正晌午了。汤水田眼看着曾朝顺戴着红花从墟集那头过来,到了石桥边,看见汤水田,曾朝顺傻傻地笑起来,汤水田终于红了脸,说道:“看你那个傻样子,真象新郎官,等会去我家可别出羞弄怪。”曾朝顺突然一把抓住汤水田的手,用力一拉,汤水田差一点就扑进了他怀里,曾朝顺道:“看我出羞弄怪,看我出羞弄怪!”吓得汤水田尖叫一声,用拳头轻轻擂着曾朝顺嗔骂道:“你个癫子,不怕别人笑话!”
话音未落,从曾家湾上面垅坑里响过来一阵鞭炮声,这鞭炮接着不停地响,一队人抬着贴了大红喜子的四杆抬盒,前面两个,第一个里面是一个弄得干干净净的完整猪头,第二个里面是一边猪肉。后面两个抬盒里有两桌现成的开席大餐,还有贴了喜字的纸包砂糖果品点心米酒。
赶集的人们蜂拥着跑了过来,闹热得把冲湾的墟集给冲没了。
汤水田惊喜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曾朝福他们按照习俗,赶订亲酒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汤水田到曾家湾却是按照老规矩来的。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本来,依照汤德水的意思,曾朝顺带上汤水田就可以了,目的是认认门,拜见一下未来的婆婆哥嫂。汤水田的母亲生气道:“哦哟喂,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脸!我就一个妹几,在你那不值钱,那是你的事。委屈了妹几,我可不答应!”汤德水看着他老婆,摇着头,笑道:“哎呀,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水田,你也是爸的宝贝,你妈说吗办就吗办,行吗?”
这日上午,天气晴好。汤水田在她舅舅舅妈哥哥嫂嫂等一干亲戚的陪同下,到了曾家湾。
唐氏拉着汤水田的手大半天没有松开,引得看热闹的婆婆妈妈们眼红得嚷嚷道:“哎呀,日后有得看的嘛!”“你个老太婆真是,眼浅我们是不是呀?”唐氏笑着道:“哪能呢!我们娘俩投缘哪!”说得汤水田立马红了脸,汤水田的舅舅舅妈哥哥嫂嫂他们都高兴得笑起来。
高氏叹息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嘛?要让我屋里那个沾点子气味就好了啰!”黄氏好心道:“弟妹呀,你快讲不得咯样的话咧,让你们家金玉听到了,你个脑壳被骂肿不说,等会多起事来,把别人家的喜事搅和得乱了,啊!”高氏被黄氏这么一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离开了东头横屋。
曾朝福赶紧安排贵客坐下,唐氏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来,她小心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个玉镯来。唐氏笑着道:“水田哪,我被朝顺他爸从唐家大湾背着嫁过来时,我娘给了我一对玉镯。正好,我给了月华一只,这一只我今日就交给你了,啊!”
汤水田一时不知道吗样办好,曾朝福道:“水田哪,你该收下。”站在门口边的婆婆妈妈们也一齐道:“该咧!”汤水田舅舅笑着道:“水田哪,长辈是看重你,才给这么贵重的见面礼。按照礼节,你该收下。也算是一个信物,你就要对得起也对得住哪!”
汤水田红着脸,看了看旁边的曾朝顺,曾朝顺搓着手,低声道:“收下。”汤水田把手镯收了,小心地放进盒内。婆婆妈妈们七嘴八舌道:“是了”“该收的”“为个准信嘛!”
唐氏高兴得乐开了花,她一边招呼看热闹的婆婆妈妈们进来坐,一边冲挺着个大肚子的大儿媳周月华和今早上从家里赶来的女儿曾彩秀道:“月华彩秀呀,端茶盘了!”
看热闹的婆婆妈妈们见他们家上点心了,都热心地议论着,渐渐散了。唐氏走到门边,客气道:“走吗子嘛,都坐会也没得事的嘛,怕沾着你们吗子了?”婆婆妈妈们边走边笑着道:“你老婆子忙你的事咧,哪个不晓得今日里你个老太婆乐癫了?”“莫管我们,你忙事去哩!”
第二天吃了早饭,汤水田家来相亲的亲戚们都回家了,汤水田却被唐氏留下了。汤水田舅舅是来相亲的队伍中年龄最大的,也是辈份最高的。到了曾家湾,他除了对这个地方垅坑太窄,山岸田多,外甥女嫁过来后农事难做点有些看法外,对曾朝顺一家子没有二话说的,曾朝顺确实出众。老人也就代为做主,答应了唐氏的要求。
唐氏和汤水田下菜园子摘了菜在水塘边清洗的时候,唐氏笑眯眯地说:“水田呀,你爸到曾家湾来了好多回,果满满和你大哥朝福陪着,吃过我做的饭菜,……真是好人哪,全没半点官架子!哎呀,每次还硬数了饭钱,真真的让我过意不去呀!”
“那是应该的。”见未来的婆婆一个劲称道自己十分敬重又十分亲爱的父亲,汤水田的心里感觉特别的受用。
唐氏故意憋嘴道:“呃,哪能呢!他能吃得个吗子?真真的折煞我了!他乐意吃我做的饭菜就是看得起了!”
汤水田只好微笑着看着自己未来的婆婆。
唐氏接着道:“水田哪,大哥昨日不讲,我还不晓得你和朝顺差一点遭了广西兵的殃了。啧啧,你看,好险的事嘛!朝顺个鬼徕几回来硬是只字不提哩。”汤水田微微红了脸,羞怯道:“那天全靠着他,没他在,我没主意了。我哥后头知道了这事,就在我爸我妈面前支持我与朝顺好,说朝顺这样的人靠得住。他昨天也是说的这个意思。”唐氏自言自语道:“菩萨保佑哪,好吓人的事哩,要是有个闪失,你个妹子家家,吗得了嘛!”
两人说着话,洗完了菜,唐氏端了,两个人站起身来。
未来的婆媳俩正要往家走,曾风云和张金玉一前一后从条子田田埂上下来,到了她们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曾风云先是一愕,继而,他的瘦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道:“汤水田哪,恭喜你和朝顺呀,你们两个读书时瞒得好紧咧,我都不晓得咧!”
汤水田红着脸小声道:“曾风云哪,后头是嫂子吧?你们忙活着才回家呀?”
张金玉赶紧着走过来,笑着道:“唐家伯娘呀,你老人家好福气咧,朝顺给你找了个咯样好的儿媳妇,……到底是乡长的妹子,长得又漂亮,又会回话!”
唐氏笑着道:“水田才来湾里,还不蛮认得叔伯婶娘和妯娌姑嫂,日后还得要你们咯些做嫂子的帮衬帮衬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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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玉边答话边往前走,道:“没得说的呀,日后在一起就是姊妹嘛,水田爸爸是乡长,有得事还要她照应哩。”她没看前头,径直走着,肩上的锄头柄一下捅到了在前面站着的曾风云的后背。
曾风云吃了痛,道:“搞吗子嘛!”
唐氏见状,赶紧道:“你们两个当家人事多,先走咧。”曾风云不再说话,他的光脚丫子吧唧吧唧踩着石级往前头走了,张金玉嘀咕着轻声骂道:“死人呀,戳在那不动!”
等他们上了土坪,走到西厢房那边去了,唐氏叹了一口气,对汤水田道:“昨天来看热闹,后头没做声就走了的高家婶娘正是风云他娘,造孽呢!”
汤水田陪着唐氏一边上着石级,一边好奇地往西厢房那边望去,只见高氏踮着小脚,等她的儿子儿媳在阶沿口子屋垛子边放了肩上的锄头箢箕进了屋,急忙转身也朝屋里走。很显然,她的儿子儿媳回来了,她得张罗饭菜了。
她随即听到了张金玉的斥责声:“你个老不死的,一大天也没弄出饭来?”
第二十八章
曾朝顺与汤水田订婚的事让唐氏在嘴上挂了一个把月。
曾家湾的人们也在羡慕的同时,议论了一大段时日。只有曾风云的心里是失落的。他老婆张金玉帮着他忙农活,把第一胎个徕几给流了,这第二胎也开始见肚皮了。张金玉的脾气却练出来了,令他烦恼的是他们家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不如人家。特别是他的大妹妹出嫁以后,他家又少了一个劳力。曾朝顺牵头组织的帮扶组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曾家湾的大部分人家都参加了。农忙时节,没有劳力的人家也不再干焦急。唯独高克贵和曾风云等少数几户没有报名。高克贵家是地主,显然,没有农会通知他,他不敢报名。个别富裕中农自己的家产看得重,觉得拿着自己的好农具,牵着自己家膘肥体壮的牛牯入组,自己明显吃亏了。曾风云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看着他家劳力少,曾朝顺和他哥哥曾朝福本来想去拉他加入,可是,没想到跟帮扶组的各户一商量,大多数人不同意拉他们家入组。原因很简单,他们家劳力少,曾风云又不经常参加劳动。这还是次要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们两口子不好相处。他们不主动提出入组,帮扶组就不要硬拉。曾朝顺等了一段时间,他希望曾风云能够主动提出来就好了。曾风云虽然跟着曾果在各个村子里了解情况,鼓动各家各户互相帮助,避免再次出现富户穷户。但是,曾风云自己家里的情况却让他拉不下这个面子。
有一天,曾果对曾风云道:“风云呀,你也参加朝顺他们的帮扶组算了,我看他们搞得蛮好的!”曾风云有些尴尬,支吾着应付过去了。
曾朝顺从区里受奖回来,曾家湾整条垅坑象煮沸了一般,各个村子竞相建起了帮扶组。不久,中央正式下文,在全国农村开展合作化运动,建立互助组初级社。曾家湾的帮扶组改名叫互助组,各个村子也相继统一了叫法。
曾风云既才感到自己行动上落后了。无奈,曾朝顺已经抢了先手,自己不参加,显然不行。他是党员,照理,他得先走一步。曾风云在接连失眠两晚,抽烟抽得两颗突出的门牙更加焦黄之后,打算跟曾朝顺提出这事了。
这日一大早,曾家湾里起了薄雾,曾风云见曾朝顺出了门,有意背了锄头跟着上了条子田田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塘坝口,他们都能够听到从闸门口往白水溪流下去的水响了,曾风云既才冲前头的曾朝顺叫道:“朝顺哪,抽口烟吧?”
曾朝顺猛然听到曾风云的声音,立刻止了步。他们两个自从土改结束后,除了开会,在一起抽烟的机会就很少了。见曾朝顺并没有留心自己走在后面,曾风云这么叫道。
曾朝顺等曾风云过来,早已掏出了烟袋子。他从袋子里摸出两张手指大的纸条,分别抓了两把烟丝放上。等曾风云到了身边,他递了一张给曾风云。曾风云放下肩上的锄头,道:“抽我的。”曾朝顺说:“一样嘛。”
曾风云不再说什么,接了曾朝顺手里的纸和烟,慢条斯理地卷起来,完了,用口水糊湿,卷成喇叭筒,把烟头弄好,咬断喇叭筒底下多余的纸尖,划上了火柴。他用手掌窝住了火,先让曾朝顺点上,然后自己点上火吸上,吐出一口烟雾后,曾风云道:“朝顺哪,互助组眼下好着吧?”
曾朝顺说:“风云呀,我正要找你,你家吗样子打算呀?参加进来,你家缺劳力的事不就一家伙解决了!”
曾风云心里一阵高兴,他正不知道吗样开口,曾朝顺倒是主动把话挑明了。他的瘦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意来,接口道:“我家劳力少,我怕给大伙添负担。”
曾朝顺道:“你就见外了,一个村子里的,哪个没个需要搭手的时候呀!”见曾朝顺说得坦诚,曾风云沉默了半晌,慢吞吞道:“你能咯样子想事,别人未必嘛!”
曾朝顺咧开嘴笑道:“哪想那样多嘛。”
曾风云终于松口道:“你诚心邀我,我家哪能不识抬举嘛,今日后晌我就参加进来。”曾朝顺说:“要得。”
沉思了半晌,曾风云道:“过些日子又要春耕了,按照中央文件,你们吗样打算呀?”
曾朝顺道:“正想这事哪!准备着跟大伙商量,原先的想法是互相帮衬的意思,也还只是把各家的牛牯和大一些的农具一起合着使用,这个好搞,大伙也赞成。现如今,中央文件里讲的吗子家伙都充到一起,水田都得充到公家里来了,真正搞合作化。……我看,这个搞法好还是好,目下就是担心大伙的心思能不能归拢来。归拢了,原先各家各户收归各有的那挡子做法又得改了,吗样子搞,我也还没想得明白。”
曾风云停了吸烟,他认真地看着曾朝顺,正色道:“得真正弄成中央文件里讲的那般样子!搞社会主义合作化嘛,就是改个私字,得叫公,按劳分配嘛!”终于,曾风云发现了曾朝顺对合作化的决心和信心不足,他这个党员和支部委员还是比他进步。
曾朝顺看了曾风云一眼,不无担心道:“话是咯样子讲,一吗一吗做起来可有难处,千百年的活法要换路数得思谋透了。”
曾风云不以为然道:“朝顺哪,管不得那样多了,合作化是大事,搞社会主义就是要多鼓动,对后进分子要批判,啊!”曾风云这么一说完,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家以往的落后,不觉有些愧疚。但是,他的思想是往前头想的,他有信心在曾家湾建设好社会主义。
两个人分头走出了塘坝口。曾朝顺朝着茅公岭山嘴这边走,他要上对门岭,把山上的沟坑修修,把各条沟坑里堆积的沙土疏浚疏浚。依照季节,春雨马上就要暴发了,可不能让山上的雨水全跑了,山塘里就靠老天爷发春雨接下各路山水给装满了,这山头上的水田这一年才有得指望。尽管目前山上的水田还是各归各家,互助组还没有把它们收归拢来,曾朝顺家在对门岭上也只有两三亩田,但是,这毕竟关系到曾家湾这么多户人家。土改以来,山水的归属就有分歧,去年甚至还闹起了矛盾。疏浚山上沟坑既花工夫,弄不好还费力不讨好,遭人唾骂,这事也就没人管了。曾朝顺是互助组的带头人,他觉得这个责任自己理应承担下来。反正有一点,山水的走向仍然按照历来的规矩,该属哪口塘的就往哪口塘里引。他家在山上的田都在半山腰以下,山塘是跟高克上等几户共着的,水路也简单,主要是承接上面水田里多余泄下来的山水,也有一两条沟坑引水进来。
曾风云呢,他出来本来就是要跟曾朝顺说他家入组的事的。现在,事情已经说妥了。这个时节,还没开春,也没有吗子农活,但他不能这样就往回走,要是那样子做的话,曾朝顺马上就识破了他今早上的把戏。故此,他还得装模作样背着个锄头出去转一圈来。于是,他径直走过塘坝,跨过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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