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不经意的闲然继续,“如果太平大婚,那么她便可以离开感业寺。那个时候你若要再重新从这里边儿出去,封个郡王之类的……”转目往隆基身上再是一定,“倒也从容些。”如是这似笑非笑的调子。这是一条幽暗昏惑的暗渡迷津,周遭一切都被沦陷进一大片一大片不见尽头的昏黑里,连一星光影都不曾有。身处此地甚至会觉的自个已经没了形状,只幻化成一股撩拨迂回的烟雾,但感觉却还不曾抽离,云里雾里,只是一阵阵使人迷失。
俊臣奇怪自个怎么会闯入到这样一种不曾有过映象的境地来?且耳闻周围厉鬼哀魂萧萧空鸣,他却出乎意料的不曾感觉到半点害 怕,只是下意识皱起眉目,心道这样的气场委实令自个不舒服!
好似有一股力道牵引着他下意识往前走,目之所及处仍然是这一大片幻似死亡的昏黑,鼻息里缪缪飘转着趋于腐朽的味道。
空气里好似有笙歌绵绵呓呓断续唱起,时有时无,似哼唱、又似诉怨:“困于这一点迷妄、万丈幻海,好容易走脱下世……却为何又回来?为何又回来……”
这个声音时而尖利时而柔软,似男似女委实品度不清楚!但因这一利一柔之间气场的不断变化,更是将这声息一点给烘托造势的尤其诡异而狰狞!
这时忽见眼前一亮,这无边昏黑、死海样的黑烟瘴气只在瞬间便全部消散!眼前倏然一下呈现开来的是亭台楼阁、水榭回廊、粉殿朱阁,处处笙歌艳舞、时时花香盈鼻。
看得他一倏然心情大好!
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一个念头迂回落定,陡然一下又想起了自个合该是在感业寺里才对的!不是该在太平公主屋外的小厅里为她守夜么?怎么好端端的便游历至此处?
太平……这念头才起,眼前景致便又换了格局,一切亭台楼阁、安谧幻象顷然消散,青烟一缕缠绕撩拨间,忽觉有浓郁麝香直扑面门。
俊臣再定睛时,见自己已然身处一殿堂之内!
却说这殿堂边角回廊处处垂挂着流光蹿云的彩绘织锦、空气里熏着催人情爱的麝香、而珍馐明珠并着云母翡翠更是处处可见时时可辨。却不似是个人间去处,倒像是神仙桂子登仙羽化后跻身而处的一座殿堂!
正思绪惝恍,忽闻那一道水晶帘幕铮然弄脆,泠泠水波韵致倏忽灌溉入耳。俊臣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一路行过去,见那铺陈着香樟木、牡丹碧桃熏香干瓣的坠珠玉的贵妃榻上,正软软儿躺着一位淑丽的女子。
那女子着一件云锦素色流光儒裙、挽飞仙髻、眉宇间点三瓣梅花印、面靥绘就粉面桃花妆。这纤纤的玉骨、水蛇的身段,一切一切看在眼里极其妖娆魅惑、叫人只觉自个这一个身子一个魂儿都跟着被勾了去,却是那样欲罢不能也挣脱不出这温柔囹圄!
他心头微动,凝眸时刚好瞧见榻上这神仙桂子般的佳人侧首回眸对他盈盈一笑,嫣然顾盼间抬了脂玉样的柔荑、对着他轻缓勾了个兰花儿指。这当口,一臂罗衫已经缓缓滑落,露出其中莹白如雪的一段肌肤。
饶是立场再坚韧的男子,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种荡涤心魄的美好、这直白的引诱,也委实难自持!
但来俊臣心念还是定了一下。
便又在他迟疑不决间,那榻上女子生就的一张俏面渐渐在他眼里勾勒的更加清晰起来!那分明是他所熟悉的眉和眼,只是比记忆里那抹清丽倩影,更添置了些典丽风华、明艳暗动……那是太平公主!一入神就忽略了身边的太平:“俊臣……”
直到她软糯的声音徐徐然对他一唤,来俊臣方猛一回神:“怎么了?”转目记起前茬,言语关切。
太平有如一只乖憨的小猫一般,少女情怀烂漫起来便逾越了诸多忌讳:“里面那么黑,我害怕……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扬眉潋潋,这话言的充满祈盼而心思单纯,出口时一低头间不由还是红了双颊。
银波月华入室穿堂,就此为她花样的面靥打下一层天成的薄纱。俊臣静静的看了她须臾,只这般安然静守便已觉的十分美好了!
那芜杂的心绪就在这默然相对间,开始一点点重新收整了好。他略有思量,旋即起身取了床头外披罩在底衣上,与她就势在这外厅床榻的边沿并排坐在一起:“不怕,是因为三郎讲的那个鬼故事?”薄唇一牵、声息莫名使人安然,“有我在呢,决计什么鬼怪都不敢近了公主的身去!”这一句带着哄逗孩子的意味,言出也觉会心,复又一转话锋,“好了,稍坐一会子就去歇息吧?我们明儿去放风筝。”
他的声音、他的字句、他的气息、他的人……他的一切对此时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少不更事的太平来说都充满了莫名的魅惑力,有些时候她只要一想到他,都觉自个这心猛地就生就了欢喜。
“嗯。”倚在他着了玄青色外衣的肩膀上,太平重新阖眸之余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
气氛重新归于静谧,俊臣又松了一口气,才要也阖上双目略养养神,铮然一下便听见那外院里相邻的厢房门扇,被极着重的一个力道一把推开、听声音又诚然是摔开来的更贴切!
这才静下心思的两个人便被震得又在心口起一擂鼓,条件反射的同时,猛地站了起来!
这声音好像是李隆基那边的房间……
“你别动,我去看看。”不多迟疑,来俊臣侧首小声嘱咐了太平一句,旋即迈步便向这厢房之外走去。
太平自不放心,才要开口就见来俊臣已经大步的走出去。她叹口气,也后脚就跟了出去。
院落里一脉秋风洒沓扑面,迂回撩拨间生就一痕料峭的寒凉。虽然还不至于到刺骨的地步,但这隐匿在空气中的冬的味道,就要呼之欲出。
被浮云隐去又显的月华流光这一时倾泻如瀑,银白银白的光影交叠间,看到一人正双手负后、立于月下对月默看。
那是方才推门而出的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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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这隐能预见日后英毅、挺拔之俊秀风骨的面庞、身形,皆数被这有些孤绝的月色染就出更为孤绝的味道。他一席轻衫之上褶皱凌乱未平、半束半披的乌发萎靡肩头,其实这般模样委实狼狈,但又因眼角眉梢隐隐流露出的落寞、与忧愤神情而反倒成了专门为他造的势,将他整个人渲染着推向一方凄美清艳的境界。
“这是怎么了?”来俊臣见三郎虽负手对月、却也无恙,那心也就放了放,行步上前问了一句。
隆基早已瞧见了这二人,闻言时转目淡淡的看向俊臣:“方才我做了一个梦。”语气平缓,但带着隐隐的无力,“梦到我母妃与刘皇后,死了……”
太平一震!
刘皇后、窦德妃,死了?
有须臾的恍惚失神,来俊臣原本想开口安慰三郎,原本想要告诉他那只是梦、是不真切不贴近现实甚至是与现实相反的、虚无缥缈的生于潜意识里的东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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