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双颊间浮起的红云、与眸子里蹁跹的狡黠又显出她的小娇羞。
有须臾的愣神,上官婉儿最先解过了公主的意思,没忍住抬手曲指抵着唇畔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武后适才恍然大悟!
是啊……岁月荏苒、浮生不歇,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当年那纯纯嫩嫩、不谙世事的孩子,已经被岁月的鬼斧神工雕琢成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玉样少女。即便出于一个母亲怜爱女儿的心思,总是存着私心的希望女儿可以在自个身边再多留几年,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为她遴选驸马了吧!
这么想着,武后便觉这心思有了个沉淀。旋即颔首又去看眼前这一脸企盼的女儿,这样的果敢英气、这通身的大胆不羁,与之自己当年,是越来越见影子般的一辙肖似!只叫她倍感欣慰,看向女儿的目光便渐趋变得更为爱怜且宠溺起来。
就这样,自此之后为太平公主遴选驸马之事,被极顺势的提上了议事日程。
同月,武后将感业寺里的太平公主重新接回唐宫;且将当年安置在感业寺里的李隆基一并接出,正式封王赐府,是为“临淄王”。“一直想像着大唐盛世的繁华,会是个什么样子?”烛火幽幽,溶溶里透着微冷的烛光波及在李旦似是含笑、又似乎只是淡漠的面孔间。他平淡的看了一眼对坐的上官婉儿,又颔首一笑,这笑容意味莫名,“入夜的神都无论在这一年之中的哪一个季节里,都一定是温柔鼎盛、亘古不眠的吧!”语尽时氤氲出一叹,带着宣泄心境样的弥深。
“是。”婉儿垂眸,音波如素淡泊,“那一条条或宽敞、或狭窄的街道之间,总会有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摊商贩。各个摊位间陈列着各式小食夜点,亦或少女素喜的簪花、公子偏爱的玉笛洞箫。”于此抬眸,娟秀的面目被烛光并着夜辉铺就出一层明灭,“那一铺铺招牌古老的字号小肆、亦或者装帧奇雅的茶舍果摊,必定是游街过后最好的歇脚、饮茶拼酒处……而这同时,有商旅的叫价并着浮夸、游人的谈笑闲侃……一切一切因生命的装点而显得那样充实,又因了这充实而把盛世烘托的如此繁华、如此热闹。”一语落定后,她心头浮动起一抹隐隐的黯然。
这盛世如此繁华,却也如此的……潦草。
盛世大镶大滚的帏幕覆盖、缭绕之下,民间百姓有着怎样的乐趣、怎样于祥和处真切可感可识的那份别样的福泽,身处帝宫权利中心、自一出生起这身边便被加注了神或者是魔的印记的似自己这样的人,这一生一世都注定是感受不到的,更逞论得到?真可笑!
“那些繁华热闹,都是旁人的繁华热闹,温柔鼎盛也都是神都皇城的温柔鼎盛。”李旦亦是心之所至,启口平和,“这些从来就不曾属于过这一座巍峨、伟岸的帝宫。”言语时沉目落在婉儿身上,不约而同的那份默契令这二人心头情愫微荡,“更不会属于这间狭小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囚室样的安谧寝屋中,一个渺渺的我。”复一沉淀,似叙述又若戏谑。
婉儿闻言一定,软眸与李旦直直平视一处,却从他那双灼热的眸子里寻出了一痕笑意。她便跟着心觉微苦,这种苦好似感同他身受一样的苦……旋即把目光与他错开,依旧如同往昔里的每一次那般,抬手轻轻从食盒里取出酒菜,复而一道一道摆放在眼前光影明 灭处这清绝消瘦的、所谓皇帝的那个人儿面前。垂眸敛目,不曾置得一词。
虽被囚禁在此,但李旦的一日三餐、各种用度自然是不会缺少的,且即便是送也不会叫婉儿这个武后身边的红人女官送进来。然而她总会时不时的来瞧瞧李旦,瞧瞧这位大唐帝国当今有名无实的皇帝。并总借口送饭的由头,其实委实是由头。
在李旦这里,总能有一种使一颗浮躁的心退去名利的浮云、剥离尘俗的厚重之后,寻回一份返璞归真的莫名感觉。这感觉是婉儿所贪恋的,因为这是在这伟岸华美的太初宫中实在难觅到的。
其间真味,相看好处却无言……瑞脑消金兽,香鼎里的烛烟被狭室灌溉而入的月华衬托的愈发如流云般飘渺,这视野被涣散的更为恍惚。
静默中李旦是 最先开言的。他抬起手,帮着眼前的儿子整平袖口的银丝线:“三郎。”平和的声音,唤出口时经了一顿之后,便带出不能自持的哽咽味道。又被他很快收敛住。
同时心里明白的很,眼下不是触景伤情的时候,即便再怎样心潮起伏也必须竭力压制住!因为这难得的见面可以说是拼着、赌着两个人的性命之后,方涉险轮换得来!他自己的,上官婉儿的……甚至,会延伸到是整个李唐帝脉的。
所以必须长话短说。他打定主意后心下一横,稳着心境凝看着眼前这年幼的爱子,李旦压低浓眉,口吻变得肃穆非常:“记住,对于你母妃的离奇消失,你可千万不能、也不许表现的有半点儿悲伤与好奇!”所千叮咛、万嘱咐的,无外乎就是这句望似如此不着边际的奇怪语句,“我听闻你被武后重新接出了感业寺,封为了临淄王。相比起来还是感业寺安全太多,这外面的世界不比那方出世的净土,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严谨自持,断不能有分毫闪失之处!”心念牵动,又一句嘱咐。
这个风头上武后所要看的,正是他们父子会做出什么样的第一反应呢!其他的儿子、女儿们李旦都是放心的,唯独这个自小不羁且聪颖非常的三郎,旦真的一刻都没对他放心过,总也怕他有朝一日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而方才这样的话字里行间都带着深意,其实隐有对武后的大不敬,是断断不能直言出口的,若是被谁察觉了到告知了武后,那他们父子两个的日子将会更加不好过,李旦心知。但他更加知道,上官婉儿既然答应帮自己这个忙,那么,就一定会帮的周全。
婉儿……
一触即心头脑中这两个字眼,李旦的心绪便又起了情不自禁的飘忽。即便婉儿不曾开口多说一二,但他所铭记于心的,便是她那看似无波无澜、轻快非常的允诺之后,那一个身子所承担着的几多压力。婉儿前前后后悄然帮过他很多忙,并不局限这一次。他对婉儿,真的是得好好感念的!
隆基惶惶抬头,甫一闻了父亲方才那话,心间顿然生就出了百般不解,并着委屈、并着诘问与彷徨……就在这一抬头的间隙,他又豁然定住。
他看到的是父亲那一双不容置疑的眼。
这样炯热灼人、不怒自威的锐利虎目啊!较之往昔记忆里那个一身的淡然出尘、大有隐士风范的模样,仿佛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沧瑞的眼神。由此可见这大几载的幽囚生涯里,潜移默化改变了太多人和事,又或者说退去了太多伪装出的假象。
烛火微醺,香鼎里淡淡的沉水香不觉已经燃掉一半,氛围仿佛也随着熏香味道的减淡而起了浅浅的清索。
看到儿子不言不语,李旦知道他是以无声为承应了。于此,那百转心绪方才一个疏朗,朗朗的吁出了一口长气。清冷的房州窘地不知何时起了一阵二胡曲音,逶迤婉转、次第迂回,倒是悠扬。却因是这般使人怅然的乐器,饶是再喜庆的曲乐经了这乐器的兜转也得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好不骇煞个人的!
但似乎就是在这素日里的不知不觉间,整个人已经习惯了这一层淡淡的苦涩,以至于韦筝淡唇微启、即便这般萧萧的曲音都还能跟着好心情的轻声哼唱。
一旁李显却紧紧的抿住嘴唇,以这抹极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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