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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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3部分
    一时又是一连串的沉默。殿宇里只能听到婉儿摆弄碗筷时,这瓷器之间轻微的撞击声。

    李旦不知自己今晚是着了什么魔,或许是因太寂寞,或许是因氛围太沉仄。心念一个猝不及防的就涌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旦一把抓住了婉儿纤细的琉璃腕子,猛地把她扯到自己怀里,俯身便要吻下。

    这一时胸腔其里恍若有一团团滚烫的流火烧灼荡漾,弹指一下就揉碎了那经久以来面上维系的淡漠、与这俱好似已经无喜无怒无嗔无狂的麻木的躯壳!

    “陛下自重!”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里,婉儿奋力一挣脱,昙然便离了这个孽障般突忽、猛烈且局促的怀抱。

    旦在这陡然扬起的尖利一嗓子中恢复了理智,松开这怀抱,颔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胸腔之间仍有不能立刻平复下去的一通起伏。

    须臾停顿,婉儿抬手很从容的理了下自己略乱的儒裙衣褶,就此轻轻起身,没有再看李旦一眼,收拾了食盒便转身悄然离开。

    门轴坦缓而从容的一声转动。那萧萧的闷音氤氲于耳。之后这寥落的殿堂内室重又归于一痕更深沉的寥落。

    光影明暗里,李旦木木的独坐于和风而动的轻纱帘幕之后,脑海之中好似贮藏万情千念,又好似一片放空、什么都不曾有。

    空,这无边无际的空被遗落在帝王潭水般探不到底的一双瞳眸里,贮藏着风雪也隐匿着狂热,却在最后到底全都化为了这一个寥寥的“空”!

    空幽的自嘲,寂寞的冷……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不能轻易顺从心意,因为后来渐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高宗病故、武后夺权,那当口出于保护又不能将太平公主接回宫中,久而久之,兴许武后一忙于政务,便将感业寺里的小女儿遗忘了。即便偶尔记起,也只得权且搁置,着实没得心绪来管。

    但是一个女人的韶华光阴也就短短那么几年,太平时今已经十七岁了,她觉的自己再也耽误不起。所以无论李三郎这一次又重提旧话、提起这茬是出于什么心思,至少这个建议对于太平也委实是个切实可行的!

    昆叶漫天,细腻的风沙扑面而来。太平下意识抬袖去挡,此时已然下定了一个决心和会意,自那双有了沉淀的眸子便可以看出来。

    只是没谁察觉到,隆基的喉结缓缓慢慢的悄然动了一下。幻似一块儿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搬开的释怀!

    他与太平所想完全不一,他是在动着这样的念头,如果得以让武后想起被她遗忘在感业寺里这些年的幼 女太平,那么会被跟着一并想起来的,还有一个谁呢?

    李隆基从来都不是一个浸染在童年花香蜜糖里的稚嫩孩子。初试锋芒,他利用着尚且单纯的太平,就这样一碗搀着蜜糖的荼毒送了过去,把她在不经意间推上了繁茂大唐当下星际璀璨的政治前台;同时,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能知道,正是这样突破死局的一步棋,亦为自己于朝中埋下了一脉潜移默化的长远势力……。

    是夜,壮丽的太初宫重阁浩殿间被点起一层一层灿然溶波的烛火,一片暖然暧昧,将这神都盛世勾勒出大镶大滚的肆夜繁华。

    入目一切都觉可喜,守着头顶这一片澄澈的月华,似乎天地间正被一脉祥和气息深深包裹。但就在这一片幻似祥和无边的肆夜之下,那华丽的幢幢帏幕灯影交错间,一曳一曳的游离隐匿着多少阴霾靡乱、心计暗动……

    这是非处在距离权势的漩涡至为贴近、至为巅峰的那个点位的那些人外,没谁可以隔过这层祥和的薄纱、一眼将这繁华外衣表象之下的真挚内涵具体看透。

    一众宫娥手捧香屑往空中挥洒,淡淡的桂荷香气跟着倏然迂回在鼻息里,这香气为朗秋时如湖水一般澄澈的夜色又添缕缕若有若无的慵懒。

    “来人……来人!”忽这时,金碧辉煌、彩绘蟠龙的正殿内里,这一片璀璨明澈恍如白昼的灿烂景深之中,豁然传来武后极苍缓、又掺迫切的一声呼唤。

    守在外屋尚不曾退下安寝的上官婉儿微蹙了一下眉头,听得出武后该是被什么给惊了梦。

    她对一旁伺候的宫人使了眼色让她们退下,旋即忙不迭的疾步穿过小门向内室里走。纤指挑起苏绣帏幕,凝眸蹙眉关切一句:“天后,怎么了?”说话时已抬步凑近塌沿,伸了柔荑去为武后平复背脊。

    这一来二去间武后已经有所反应,她侧目看向婉儿,不曾忌讳的低低出口:“哀家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十分真切。”声息有些低沉,似是且言且回忆着。

    “是个什么样的梦呢?”婉儿侧目徐徐且小心的又是一问。

    婉儿与武后之间的关系,是不消细说谁也都明白的亲密而相互信任。人活在世,即便再怎样喜欢安静、乐于品味与细细咀嚼孤独的滋味,但总归是会有那么些个时刻,还是须要身边有一个贴己的人可以陪着说说话儿的,不然那人生路何其漫漫,终归会很难熬。

    武后侧目看向婉儿,在目触她眉目之时心头便一舒展:“梦里是一片广袤而璀璨的星空,哀家梦见自己是这星云际会的天幕银河中,一颗最为璀璨的星辰。”一叶柔柔的鲤鱼风筝挂在了枯木枝上,又借着秋风萧索的势头铮然一下滑落,曳曳的,掉落在正下方那光洁的石墩平面上。

    丝弦因着这力道的一拂而骤然断裂,锦鲤的半截残尾在固结的天风里摇摇摆摆、缠绵出不死的惆怅。

    太平的喉头突就是一噎,螓首颦眉,极勉强的迁出几分蹁跹笑靥,玲珑柔心像是终于软了一瞬:“我跟母亲讲,把你招为驸马怎么样?”水眸扑朔,却始终都没有去看身旁的来俊臣哪怕一眼。

    太平知道,这句话无外乎只是一种借势挑明的敷衍罢了,其间想法,真的荒诞可笑!招为驸马……那驸马岂是人人都做得的?纵然她心里喜欢来俊臣又如何。在皇家,“喜欢”与“在一起”,永远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来俊臣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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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俊臣是笑了,他了然在心,但还是言语了出来:“你知道的。我一介草民,又是那样卑微不耻的身份,根本太不可能……不,是根本就做不了你的驸马!”这时萧萧冷风夹杂着少许沙尘一路扑面,通过宽大的开阔袍袖簌簌的灌进去,垂打、粘连在每一寸肌肤里,顷然带起刀剐一般的涩疼。

    应声入耳,太平下意识垂睫,眸子里有浅然略殇荡漾起来。

    她一时半会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想,自己定然已在这无意识间触痛到了俊臣心冢里,深深掩埋着的那一段不愿提及的苦涩回忆了!

    来俊臣的身世很混乱。在不曾得住持点化、不曾有幸承蒙福泽被收养在感业寺以前,甚至可以说他不止贫穷,还是个人人所不耻的贱种与混混。

    他的父亲来操是个赌徒,曾私通好友蔡本的妻子,后因赢了蔡本一大笔赌债后,那蔡本却拿不出用来偿还的银两。于是来 操便顺势娶了已怀有身孕的蔡本之妻。进门没多久后,便生下了来俊臣。

    对于这个孩子,其实来操已经无从分清他究竟是自己先前与那妇人一夜私.通后、所缔结而出的骨血,还是蔡本的孽种?故此,对俊臣素来厌恶,稍有不顺便是拳脚相向。

    正如隆基的童年一直都深处在政治漩涡缔造下的忧患之中一样,俊臣的童年一直都是一大片昏天黑地不见阳光。

    家境的贫寒、父亲的拳脚与嫌厌、母亲的不堪、邻人的白眼儿……便是在这样的困苦环境塑造之下,很是顺理成章的,使得俊臣开始叛逆连连。

    他似乎天生带着一股精明灵气,他也曾对这三千世界、造化自然由内心深处起了许多细腻的情丝,但饶是再良善的本性也抵不过一朝朝疾风苦雨大镶大滚的肆辱凌虐!也忘记了是在多大年纪的时候了,俊臣的为人渐从和善乖顺倏然变成了放荡叛逆,从金诚守言变成了反复无常,从勤奋上进变成了游手好闲、全不做工。

    他对这个世界虽谈不上厌恶、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太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厌恶,但也全然没有好感。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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