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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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1部分
    一切不过是梦,这倒不假。但他却忽略了……人生亦是梦!

    幽幽天命难以揣摩,无论事先预感还是日后忽现,它们始终都在那里,游.离古老的命盘与苍缓的天鼓之间,辗转在看不见的神秘且充斥着大智慧的虚空里,就在那里,始终都在。

    它们不会涣散。

    而宿命,从来遁逃无门!太平从来机变且狡黠,这时亦如是。又因为母女之间本就连心,故而她对武后还未曾有过会 错心意的时候:“母亲开心便好。倘若女儿能够帮上什么忙,可不便是甘之如饴的好事么?”莞尔间就口回复,大有些谄媚示好的意味存着。太平抬手满了一盏清茶递给母亲,垂眸间看似不经意的含笑又道,“那冯小宝身上的很多好处,母亲慢慢不就都知道了?若是一瞧便瞧的见底儿的东西,也不值当的怎样喜欢呢!”心下又生了忖度万千,她不得不生就出另一番心思,思量着母亲突然说起小宝、且几句话都没有说到点儿上,是不是对冯小宝有了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说实在的,太平这种示好、邀宠,武后不是很喜欢,甚至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她又平静了;帝王之家,几度不是如此?太平她能够如此快的做了这般的蜕变,就证明她已经适应了这感业寺之外一片风波诡异、明暗勾心的皇权,武后也就可以放心了,这是好事。

    片刻的时间做了平定,武后压下诸念,重又抬了一抬眼睛:“母亲……想给小宝一个高一点儿的出身呢。”终于一下子提到了点儿上去!

    既然冯小宝是太平送来的,那么便交由太平来打点好这一切吧!这档子事儿太平去做,武后是放心的,且太平也是最适合在这事儿上去替武后“分忧”的。武后需要她的帮助。

    于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并驾齐驱着的亘古东西,唤作“利用”。

    话已经说在了这个份子上,善解人意的太平公主没有理由不明白。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心谱之上渐趋条理分明:“这个简单!”皓齿泠泠、落音犹如碎瓷。她灵动的眸子流盼出些微的华彩,“便叫薛绍认冯小宝为‘叔叔’,赐姓‘薛’就是了!”言的颇为利落。

    顺着这份利落便又可以显见,这个答复该是早在太平心里思量好了良久的!

    冯小宝一个区区卖药郎的出身,这等出身即便入得了武后的宫帏,也依旧不大好抬得起头来。而依武后的性子,也一定希望她身边儿的人能有份体面。太平便思量了这么个曲线迂回的法子,要薛绍认小宝为叔叔、或者说是给小宝扣个“叔叔”的名头。

    如此一来,冯小宝便不再是卖药郎,而是薛家驸马的叔父、白马寺的住持!在这潜移默化间,地位便被顷然的哄抬起来,也算是配得上出入武后的后宫帏幕、做那裙下之臣了!

    阳光斑斑的在四周流离出一室慵懒,又掺杂着几许浅浅的缱绻。流苏晃曳,武后唇际展了一抹涟漪薄笑,稳稳的点了点头。

    女儿到底是贴心的。女儿此刻提出的这个建议,正合武后的心意……

    大唐开始流传出这样的说法:太平公主牵线,将冯小宝引荐于驸马薛绍,且将冯小宝拜为叔父,且顺“薛”姓。

    后不久,天后亲自赐小宝“怀义”二字为名。于是卖药郎冯小宝就此之后再也没有了,他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薛怀义”。

    这于前朝、后宫、民间瞬时变成了一个喜闻乐见、言之灼灼的话题!都道这位薛怀义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能在同时获得当朝太平公主的青睐、且对了驸马薛绍的意、更厉害的是顺了那英锐霸气果敢独绝的武太后的心?

    只是这个时候,大家的所思所想尚且都太纯粹,满心认定一个男宠、一件玩偶、一场闲时因了寂寞所滋生出的泱泱闹剧,这一切都不过是浮生长河中一道小之又小、痕迹难寻的涟漪,实在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

    却不能够知道,往往看似平整既定的辗转延伸,偏生不会随着那个一早定好的完美印记、就此轻车熟路的一直走下去。

    风过树无痕、雪落地无声,很多事情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无逆的结束……劫数!“我?”隆基闻言,唇畔的那抹笑意没有收却,辗转时反而蜕变成斑斑的苦笑自嘲,“我不知道!”一定后又叹气,他转目瞧着雕花楠木香几,抬手执了薄盏,将内里的葡萄酒灌饮了一口,“或许我能做的……仅仅只是保命。”半含宣泄,低低又一声叹。

    他是羡慕俊臣的,虽然俊臣的答复如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嗤笑一声、大为不齿!可是时今,自己又能比他强的了多少?

    至少至少,来俊臣他还可以活的落拓不羁、活的洒脱而没有多少后顾之忧……而他李隆基呢?

    他是帝室皇族,且是时今有名无实、被武太后幽禁于宫的皇帝李旦的儿子,是这盛世大唐风云际会的政.治前台上最醒目的一抹亮色之一,他不能够同一个无家无业、毫无背景的人一样说什么、做什么、世人看在眼里那举动是正义或者邪恶都无所顾虑。

    他的背负太多,顾虑太多,前惊后怕太多 ……他很累,不,是太累太累了!

    隆基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浮起的一抹波动,被对面的来俊臣刚好清晰的看在眼里。他心口一定。

    本是朋友间几句随心的调侃,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把隆基一腔积蓄已久的郁郁情怀搅涌上来!自小相处了那样久的兄弟,原本自顾自饮酒的俊臣单从眼前之人方才说话时那语调、那姿态便猝地洞察出了什么地方的不对劲儿。

    俊臣急忙敛住自己这副不羁落拓的随意模样,停盏在小几上,再抬目时便见隆基分明该是湛黑的皎皎瞳孔竟有些水雾样的徐白。俊臣眉心微蹙,心里明了,那是强忍不出的男儿泪水遮迷了眼睛。

    “瞧瞧,这是倦了么?”微有思量,俊臣勾了微笑试着安慰他。

    这时一阵鼓乐笙歌自酒肆之外漫溯进来,混杂着人流的笑语欢声,有老叟慈爱的抚慰、妇人随心的闲侃、以及稚童欢蹦乱跳泠泠清越的童音。这该是不知哪坊哪家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

    这情这景在无意间触痛了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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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都是旁人的热闹,欢喜亦还都是旁人的欢喜……念头猝至,隆基唇畔那苦笑渐浓,浓到至深时便又有了些收敛、凋谢的意味了!

    李隆基今晚邀了友人来俊臣出来,半是因俊臣时今有了官职、且又是武后身边儿的红人,故而隆基思量着探探他的想法,因为日后必然会有用得上的地方。也有一半是因隆基真的有些累了。

    自打出了感业寺、成了如是有名无实权的临淄王之后,隆基便一直处在一种空茫惶惑、满腔抱负并着不甘却无处承载、无处发作的境况之中,久而久之整个人都似乎被掏空,身心俱疲间作弄出的那累、那倦,忽而叫他寂寞如雪。很自然的,他便想到了同来俊臣聚一聚。

    太平是女子,且又已经嫁为人妇。放眼世间,他尚还能够的着的、寻的到的,便也只有兄弟来俊臣这一个人了!又或许会在日后那风波诡异的境况时局之中,终究会有一日,便是连来俊臣都会离他越走越远、再也寻不见……因着俊臣的不理会,这通发泄使隆基看上去多少有些自顾自的样子,又似乎一个遗世独处的孤绝的隐者。但其实俊臣在听,两人彼此都知道。

    暗夜的酒肆厢房,似乎从来都很适合追思往事。这般的思悠悠、恨悠悠,就着半盏如水清凉、晃曳不定的夜光,合着缭绕酒气,隆基借势将那心中苦闷淋漓酣畅的做了个吐露发泄!

    款款间起心动念,他将自己竟日竟日以来熬骨熬心,不足与外人道、也不得排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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