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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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4部分
    有疼痛。但她心里是在乎俊臣这个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郎的。

    时局使他们别无选择,人生在世始终都不能够倾尽所愿了无遗憾。而这阵子以来历经了一些事情,这让太平在不经意间似乎极快的成长起来,她明白自己与来俊臣在情路之上所身处着的是怎样相悖的极端。既然他们不能留在彼此的身边照顾对方,那么便为他寻一可靠佳人,让那佳人替她与他相守到老、白头不离,也算是了却了她一桩一直以来无法真正放下、也无法真正做到安心的这一桩心事了!若太平她当真只是因为吃醋而顺口讥诮了那么一句便也算了,为何她要做出肃穆神色来跟他强调那是她的真实所想?这只会让来俊臣觉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被她上过心,自己于她来说归根结底是不是就只是玩物一件,可以随意安置、随意丢弃的?

    一路合风疾走,面上刻意做出寡淡从容的无情神色来!而被点燃的野草般的心思止不住的深滋漫长一路绵亘,有剧烈的心浪十分紧密的于心口、于周身上下每一道血脉深处做着剧烈不可扼的冲击,而即便再愠火丛生,心头那真切的念力却反倒于混乱中镌刻清晰了……瞬息明白,原来在自己心里,再没什么比得过她重要!

    甫念及此,俊臣心念又骤一沉,抬袖发着狠的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碎汗,一口气就这样赌在胸口,抿紧嘴唇将这步子行的更为决绝。

    这一处灯火未阑,那溶溶的月波被流转的游云错落出少许乌尘的颜色。明暗格局间,太平呆呆默默的立在当地里,右手似是微抬、又似乎是正要垂于身侧去。

    直面俊臣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发脾气,还发的如此之大的脾气……太平一阵阵的犯怔!那娇艳如若牡丹的面目此刻染了徐徐的白。

    直到来俊臣那倜傥谪仙般的身影夹着点 点疏狂的没在远方攒动的人群里、消失在弥漫天地的这一怀浓稠的夜色中去,随水散化、再也寻觅不到,她也依然就怔怔的在原地立着,整个身体都是僵硬发凉的,连那合该有着的悲恸、那些委屈,都没了气力去自持!

    心念绵绵、闷郁不熄……

    即便我以身体为酬来许你这一世的姻缘,那也远远不如赠你一生安好来的好吧!

    她这样想着,这也是她当初之所以会动心思为俊臣寻找佳人、替她伴于俊臣身边的根本缘由。

    太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即便这份所谓的“美意”俊臣他根本不愿去领受。

    她是一个固执起来便会近乎执念的人,同时她也有着那样敏感却锐利的洞悉。

    方才来俊臣的态度,让太平很不安!即便俊臣不愿接受她好意的设身处地的着想,又何至于朝她发这样大的火、做出这在她看来有些极端的举止?

    那般言语神色的来俊臣、那先她一步的撇下她后决绝而毫不留念的一转身,忽令太平又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她开始隐隐觉的……俊臣那是因心思被自己看穿、戳破后,气急败坏之下生就出的过激反应!自己顺水推舟的说出请武后赐婚、把方才那女子赐于来俊臣做妻子的话,兴许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呢!

    念及此,太平心口被一股浓烈的委屈所充斥着。念起俊臣方才离开时那决绝的一转身,便霍然一下的,斑斑泪雨顺着就充盈了她一双凤眸。

    太平猛地一扼心念,细碎的银牙咬紧嘴唇、也如是决绝的一转身,赌气般的倔强便浮上了眉头、更充满了心口!

    一场好端端的月下幽会,就此被两个人做了撂开手去的不欢而散!

    思幽幽、怨幽幽、夜幽幽……这情、这念、这身子、这爱,忽然觉的那么那么的,无了半点着落处!

    这一瞬里突有一种就此失去了彼此的错觉。

    这样的感觉委实惶恐!然而却还不够,跟着并起的又一个清晰而彻骨的错觉是,在没有了彼此的这个世界里,原来居然是这样的空旷潦草;这样的……萧条清旷、冷寂蒙霜!或者说,李旦对这无常又莫测的政治风云从不上心婉儿也是知道的,可在她心里那不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却总也贮着一团火,这火焰平素平淡,却总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灼烫她一下子!就被冷不丁、时不时的驱驰着,她隐隐希望李旦可以振作起来,可以重新找回他身为大唐皇帝……至少是大唐皇子的那一份光鲜的尊严,而不是一直以来这于颓废中显出的凄美、与落寞。因为这样的李旦,会令婉儿心疼。

    她没有唤他“陛下”。在他面前她是不轻易唤他陛下的。并非刻意为之,只是出乎下意识。当然,这种下意识的出乎也并非因为从未承认过他这个皇帝。

    他这个皇帝做的名不符其实也罢,旁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窝囊平庸也罢,她从没有在意过,在心里他一直都是她的陛下。这种下意识有点儿像,只是有点儿……像当初高宗李治从不轻易在武后面前自称为“朕”一样。

    耳闻婉儿如是发问,旦抬目看看她,后也一笑置之,边利落的站起身子执了婉儿的缭绫衣袖往前一步。

    婉儿尚未反应过来,便忽而借着李旦的力道与他一并蹲身下来。

    “你看。”旦抬臂前探,指着正前枯叶上一只蠕动的冬蚁,“它是一只蚁,从它一降生在这软红尘世的那一瞬开始,便注定倾尽一生都只能够是这万物万象里最微末的生命,如此寥寥而已。”于此微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恍惚、又有些洞悉世事的智慧存及于其中,旦声息沉淀,“穷极一生的去寻觅、去苦苦的前行而不消停,却横竖都爬不出这一片片枯叶落成的海……它需要有多少所谓的大志呢?”叹问间收了目光回来,落在婉儿静默凝思的面孔上,他笑笑,“纵然他有,他曾有过……殊不知三千世界本就是一片虚幻,一切皆都是业力的化现,本以为可以追求到的、牢牢握在手心儿里永不会改变的,有朝一日撒手尘寰回归清虚后,除了万般随身业,还有什么是真正可以带走的?”就此微顿了顿,这若许话仿佛并非在说那只毫无知觉、依然蠕行如初的枯叶冬蚁,也并不仅仅只是在说自己。

    婉儿眉目微动。

    旦含笑摇首,声息是淡然未变的:“荣华富贵、权势功名,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待得撒手西归,便也全无 是类,那又何来什么这样那样的处之泰然?”他朗目中浮起少许偏戏谑的情态,笑叹间声音变得十分轻缓,牵出无形的释然,“世间多孽缘,凡人被业力假象障住了双眼而陷入自性的执念,当遁世跳出去你再来看,这昔时苦苦执着、欲罢不能也不会彻悟的一切不过都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为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徒徒累心、不能欢笑……一切何苦,一切何为?”最后的问句,旦是轻笑着言出来的。带着出世的隐者智慧,也不能避免的带着一些分明的自嘲。

    即便心里明白那几分自然天道的奥义,可身处红尘世间,这身未死、魂未离,又如何能完全彻底放下的干净?呵!李旦亦是紧压着她话尾启口回复:“最终的结局已然是没有分别的,中途所谓的过程其实也是上天一早便注定好的,那么予其像个小丑一般在虚假的世界演绎出滑 稽的悲喜,不如淡薄处事、平心静气……默守自然之欢喜,诸多尘世不去管顾理会、便也不会生就出执着与嗔恨心,总是美好的一件事情。”李旦重把身子俯了一俯,随心的摆弄着微冷地表上那些残破的落叶。这副面貌突然极贴近于莲台上冷眼睥睨软红尘垢、慈悲渡世而宠辱不惊的观世音菩萨,妙相庄严、观自在,心亦自在,一切皆都得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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